第80章 第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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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军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比苏晨要求的还早了半小时。</p>
凌晨五点钟，天还没亮透，苏晨到店里的时候，林小军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理得很短，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p>
你几点来的？</p>
五点。我怕迟到，提前了半小时。</p>
苏晨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但眼睛底下也有紧张。第一次来正规厨房工作，谁都会紧张。</p>
等着吧。</p>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林小军跟在后面，眼睛不停地四处看。</p>
苏老板，你这个门是实木的？</p>
这个灶台是哪里买的？</p>
二手市场淘的。但炉头是新的，换了进口的。</p>
这个排风系统改过吧？原来的口径太小了。</p>
苏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懂排风系统？</p>
不懂。但我实习的餐馆排风不好，我研究过。你这个改得对，油烟排得快，厨房里不会有油烟味。</p>
苏晨没有评价。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年轻人观察力不错。能在第一天就注意到排风系统的问题，说明他不是那种只会闷头干活的人。</p>
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清单。</p>
今天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把清单递给林小军，第一，把菜洗好切好。白菜切丝，萝卜切片，藕切薄片，木耳泡发。第二，花生卤上，按照这个配方来。八角两颗、桂皮一小段、花椒二十粒、盐一茶匙、水没过花生两指宽。大火煮开后转小火卤四十分钟。第三，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p>
就这些？</p>
就这些。做不好这些，别的也不用学了。</p>
林小军接过清单，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始干活。</p>
苏晨在旁边观察。</p>
林小军洗菜很仔细。每一片菜叶都翻开来洗，白菜帮子里的泥都冲干净了。萝卜去皮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残留的皮。藕切薄片的时候，他的刀工不算快，但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大约两毫米。</p>
卤花生的时候，他把花生、八角、桂皮、花椒、盐和水按比例放进锅里。苏晨给他的配方他完全按照要求来，没有自作主张加东西也没有偷工减料。连花椒的颗粒数都跟配方上写的一样。</p>
擦台面更是不用说。他擦了三遍，最后还用干净的湿布过了一遍。</p>
苏晨在心里给他打了七十分。刀工和速度还需要练，但态度和卫生意识没问题。</p>
上午十一点，苏记开门。</p>
林小军第一次面对客人。他站在厨房里，手有点抖。</p>
别紧张。苏晨说，你只管切菜。不用跟客人打交道。</p>
第一桌客人点了开胃八味加一碗阳春面。苏晨做热菜，林小军在旁边切葱花香菜。他切葱花的时候速度很慢，但每一段的长度都差不多。</p>
第二桌点了陈皮鸭和山药枸杞蒸排骨。苏晨忙着处理鸭肉的时候，林小军已经把山药切好了。片厚均匀，跟苏晨之前示范的一样。</p>
苏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把分数调到了七十五。</p>
中午的忙碌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客人走后，苏晨让林小军收拾厨房。</p>
碗筷放进水池，先泡十分钟再洗。灶台用热水擦，不要用冷水，油渍用冷水擦不干净。地面要拖两遍，第一遍湿拖，第二遍干拖。</p>
明白。</p>
林小军干活的时候，苏晨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他看着林小军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刚跟爷爷学厨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认真做。爷爷说切菜，他就切一整天。爷爷说洗锅，他就把锅里里外外洗三遍。</p>
苏老板。林小军从厨房探出头来。</p>
你那个陈皮鸭的刀工，能不能教教我？我看了你好几遍了。你切的时候刀好像不沾肉的，很顺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p>
苏晨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好问题。说明他在旁边不是傻站着，而是在观察和思考。</p>
不是不沾肉。是你的刀角度不对。切鸭肉的时候刀要跟肉纹呈四十五度角。你刚才切山药是九十度直切的，这个习惯带到鸭肉上就不行了。鸭肉的纤维比山药粗，直切会把纤维切断，肉容易散。斜切能保留纤维的完整性，口感更好。</p>
四十五度？那我试试。林小军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鸭肉废料，在上面练了起来。</p>
苏晨没有阻止他。</p>
林小军练了大约二十分钟。从最初的角度歪歪扭扭，到后来基本上能保持四十五度。虽然速度很慢，但角度越来越稳定。</p>
苏晨走过去看了一眼。还行。但你的手腕太僵硬了。切菜的时候手腕要放松。你现在的状态像是用蛮力在推刀，而不是用刀自身的重量去切。</p>
放松手腕？林小军试了试。</p>
对。你感受一下。当刀接触食材的时候，不是你在用力，是刀在用力。你的手只是引导方向。爷爷教过我一个口诀：刀走肉不走，力在刀锋不在手。</p>
他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到爷爷教的口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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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军认真地记住了这句话。又练了一会儿。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流畅了很多。</p>
有感觉了。他说。</p>
苏晨点了一下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p>
晚上九点，苏记打烊。林小军收拾完厨房，跟苏晨道别。</p>
苏老板，明天见。</p>
明天见。</p>
林小军走后，苏晨坐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他给老马打了个电话。</p>
马叔，我招了一个人。</p>
怎么样？</p>
基本功一般。但态度好，肯学。</p>
那就行了。你别老按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你是苏晨，别人不是。慢慢教。</p>
苏晨沉默了一下。马叔，你说得对。我知道。</p>
还有一件事。老马的语气变了，今天菜市场有人在打听你。</p>
打听我？谁？</p>
不认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问我你在哪里学的厨，做了多久了，生意怎么样。问得很细，连你一个月卖多少碗都问了。</p>
苏晨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回答的？</p>
我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菜做得好，人品也好。别的没多说。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都告诉他？</p>
他没说是谁派来的？</p>
没说。问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如果苏晨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然后就走了。</p>
苏晨挂断电话，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p>
有人在打听他。不是食客的好奇。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带着明确的目的来问他的背景。</p>
他想起了昨天在排队人群里看到的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想起了视频评论区里那条奇怪的留言。想起了爷爷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三行字。</p>
钱海彬。</p>
爷爷说钱海彬是叛徒。但爷爷也说了，不要急着报仇。</p>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是钱海彬派来的吗？还是另一方势力？</p>
苏晨走到后厨，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p>
全席铜印在唐红岩手中。找到她，在临江以南三百里的茶山镇。</p>
茶山镇。他得去一趟了。</p>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了帮手，苏记刚走上正轨。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p>
他得等。等到苏记不需要他每天盯着也能正常运转的时候。</p>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出发。去找唐红岩，去找全席铜印，去找到属于爷爷的那个真相。</p>
苏晨把纸条收好，关了灯，锁了门。</p>
夜色中的南门菜市场很安静。白天的喧嚣和烟火气都消散了，只剩下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橘黄色的光。</p>
苏晨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昨天轻了一些。</p>
他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店，买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疲惫。</p>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做菜是一个人的修行。但修行不是一个人走的。你需要有人帮你磨刀，有人帮你洗菜，有人在你累的时候替你站一会儿。</p>
爷爷当年有周德贵。他现在有了林小军。</p>
虽然林小军的刀工还很稚嫩，虽然他的味觉还没练出来，虽然他的蛋炒饭只能打四十分。但这些东西都可以学。态度学不来。</p>
苏晨把啤酒喝完，空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p>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p>
明天凌晨四点半，他会准时到菜市场。林小军会在他后面半小时到。他们会一起挑食材、一起备菜、一起迎接新一天的客人。</p>
这就是苏记的第二天。</p>
也是苏晨新的起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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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军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比苏晨要求的还早了半小时。</p>
凌晨五点钟，天还没亮透，苏晨到店里的时候，林小军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理得很短，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p>
你几点来的？</p>
五点。我怕迟到，提前了半小时。</p>
苏晨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但眼睛底下也有紧张。第一次来正规厨房工作，谁都会紧张。</p>
等着吧。</p>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林小军跟在后面，眼睛不停地四处看。</p>
苏老板，你这个门是实木的？</p>
这个灶台是哪里买的？</p>
二手市场淘的。但炉头是新的，换了进口的。</p>
这个排风系统改过吧？原来的口径太小了。</p>
苏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懂排风系统？</p>
不懂。但我实习的餐馆排风不好，我研究过。你这个改得对，油烟排得快，厨房里不会有油烟味。</p>
苏晨没有评价。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年轻人观察力不错。能在第一天就注意到排风系统的问题，说明他不是那种只会闷头干活的人。</p>
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清单。</p>
今天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把清单递给林小军，第一，把菜洗好切好。白菜切丝，萝卜切片，藕切薄片，木耳泡发。第二，花生卤上，按照这个配方来。八角两颗、桂皮一小段、花椒二十粒、盐一茶匙、水没过花生两指宽。大火煮开后转小火卤四十分钟。第三，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p>
就这些？</p>
就这些。做不好这些，别的也不用学了。</p>
林小军接过清单，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始干活。</p>
苏晨在旁边观察。</p>
林小军洗菜很仔细。每一片菜叶都翻开来洗，白菜帮子里的泥都冲干净了。萝卜去皮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残留的皮。藕切薄片的时候，他的刀工不算快，但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大约两毫米。</p>
卤花生的时候，他把花生、八角、桂皮、花椒、盐和水按比例放进锅里。苏晨给他的配方他完全按照要求来，没有自作主张加东西也没有偷工减料。连花椒的颗粒数都跟配方上写的一样。</p>
擦台面更是不用说。他擦了三遍，最后还用干净的湿布过了一遍。</p>
苏晨在心里给他打了七十分。刀工和速度还需要练，但态度和卫生意识没问题。</p>
上午十一点，苏记开门。</p>
林小军第一次面对客人。他站在厨房里，手有点抖。</p>
别紧张。苏晨说，你只管切菜。不用跟客人打交道。</p>
第一桌客人点了开胃八味加一碗阳春面。苏晨做热菜，林小军在旁边切葱花香菜。他切葱花的时候速度很慢，但每一段的长度都差不多。</p>
第二桌点了陈皮鸭和山药枸杞蒸排骨。苏晨忙着处理鸭肉的时候，林小军已经把山药切好了。片厚均匀，跟苏晨之前示范的一样。</p>
苏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把分数调到了七十五。</p>
中午的忙碌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客人走后，苏晨让林小军收拾厨房。</p>
碗筷放进水池，先泡十分钟再洗。灶台用热水擦，不要用冷水，油渍用冷水擦不干净。地面要拖两遍，第一遍湿拖，第二遍干拖。</p>
明白。</p>
林小军干活的时候，苏晨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他看着林小军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刚跟爷爷学厨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认真做。爷爷说切菜，他就切一整天。爷爷说洗锅，他就把锅里里外外洗三遍。</p>
苏老板。林小军从厨房探出头来。</p>
你那个陈皮鸭的刀工，能不能教教我？我看了你好几遍了。你切的时候刀好像不沾肉的，很顺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p>
苏晨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好问题。说明他在旁边不是傻站着，而是在观察和思考。</p>
不是不沾肉。是你的刀角度不对。切鸭肉的时候刀要跟肉纹呈四十五度角。你刚才切山药是九十度直切的，这个习惯带到鸭肉上就不行了。鸭肉的纤维比山药粗，直切会把纤维切断，肉容易散。斜切能保留纤维的完整性，口感更好。</p>
四十五度？那我试试。林小军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鸭肉废料，在上面练了起来。</p>
苏晨没有阻止他。</p>
林小军练了大约二十分钟。从最初的角度歪歪扭扭，到后来基本上能保持四十五度。虽然速度很慢，但角度越来越稳定。</p>
苏晨走过去看了一眼。还行。但你的手腕太僵硬了。切菜的时候手腕要放松。你现在的状态像是用蛮力在推刀，而不是用刀自身的重量去切。</p>
放松手腕？林小军试了试。</p>
对。你感受一下。当刀接触食材的时候，不是你在用力，是刀在用力。你的手只是引导方向。爷爷教过我一个口诀：刀走肉不走，力在刀锋不在手。</p>
他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到爷爷教的口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小军认真地记住了这句话。又练了一会儿。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流畅了很多。</p>
有感觉了。他说。</p>
苏晨点了一下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p>
晚上九点，苏记打烊。林小军收拾完厨房，跟苏晨道别。</p>
苏老板，明天见。</p>
明天见。</p>
林小军走后，苏晨坐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他给老马打了个电话。</p>
马叔，我招了一个人。</p>
怎么样？</p>
基本功一般。但态度好，肯学。</p>
那就行了。你别老按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你是苏晨，别人不是。慢慢教。</p>
苏晨沉默了一下。马叔，你说得对。我知道。</p>
还有一件事。老马的语气变了，今天菜市场有人在打听你。</p>
打听我？谁？</p>
不认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问我你在哪里学的厨，做了多久了，生意怎么样。问得很细，连你一个月卖多少碗都问了。</p>
苏晨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回答的？</p>
我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菜做得好，人品也好。别的没多说。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都告诉他？</p>
他没说是谁派来的？</p>
没说。问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如果苏晨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然后就走了。</p>
苏晨挂断电话，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p>
有人在打听他。不是食客的好奇。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带着明确的目的来问他的背景。</p>
他想起了昨天在排队人群里看到的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想起了视频评论区里那条奇怪的留言。想起了爷爷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三行字。</p>
钱海彬。</p>
爷爷说钱海彬是叛徒。但爷爷也说了，不要急着报仇。</p>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是钱海彬派来的吗？还是另一方势力？</p>
苏晨走到后厨，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p>
全席铜印在唐红岩手中。找到她，在临江以南三百里的茶山镇。</p>
茶山镇。他得去一趟了。</p>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了帮手，苏记刚走上正轨。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p>
他得等。等到苏记不需要他每天盯着也能正常运转的时候。</p>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出发。去找唐红岩，去找全席铜印，去找到属于爷爷的那个真相。</p>
苏晨把纸条收好，关了灯，锁了门。</p>
夜色中的南门菜市场很安静。白天的喧嚣和烟火气都消散了，只剩下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橘黄色的光。</p>
苏晨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昨天轻了一些。</p>
他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店，买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疲惫。</p>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做菜是一个人的修行。但修行不是一个人走的。你需要有人帮你磨刀，有人帮你洗菜，有人在你累的时候替你站一会儿。</p>
爷爷当年有周德贵。他现在有了林小军。</p>
虽然林小军的刀工还很稚嫩，虽然他的味觉还没练出来，虽然他的蛋炒饭只能打四十分。但这些东西都可以学。态度学不来。</p>
苏晨把啤酒喝完，空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p>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p>
明天凌晨四点半，他会准时到菜市场。林小军会在他后面半小时到。他们会一起挑食材、一起备菜、一起迎接新一天的客人。</p>
这就是苏记的第二天。</p>
也是苏晨新的起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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