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凌晨的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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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苏晨被闹钟震醒。</p>
他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摸索着关掉手机。</p>
窗外还是黑的。京都的十月，天亮得比临江晚。</p>
他洗了把脸，换上运动服，出门。</p>
唐红岩给了他一个地址——南新街菜市场，京都老城区最大的食材集散地。</p>
每天凌晨四点半去，逛一个小时，六点回来。唐红岩昨晚说，不用买，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手摸。回来之后告诉我，今天你发现了什么。</p>
苏晨走出酒店，冷风灌进脖子里。</p>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p>
南新街菜市场离酒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p>
四点半的菜市场还没完全开市，但已经有零星的摊位亮着灯。</p>
苏晨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泥土、青草、鱼腥、肉类、香料，层层叠叠。</p>
他深吸一口气。</p>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南门菜市场每天凌晨也是这个味道。</p>
但仔细一品，又有些不同。</p>
这里的空气更干燥。他自言自语，临靠北方，湿度比临江低不少。食材的水分蒸发更快，保鲜难度更大。</p>
他走到蔬菜区。</p>
第一批到货的白菜已经码在了摊位上。</p>
苏晨蹲下来，拿起一颗白菜。</p>
叶片紧实，颜色偏白。他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叶柄。</p>
这是秋白菜，含水量比临江的少。他想，北方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白菜的糖分积累多，所以口感更甜，但纤维也更粗。</p>
他又拿起旁边一颗。</p>
这颗叶片的颜色明显更绿。</p>
这棵种的时候施肥不一样。他想，氮肥用得更多，叶片生长更快，所以颜色更深。但味道可能不如上一颗浓。</p>
他继续往前走。</p>
调料区。</p>
他走到一个干货摊前。</p>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往架子上摆新到的花椒。</p>
苏晨拿起一袋花椒，打开袋口，凑近闻了闻。</p>
这不是汉源的。他想。</p>
颗粒偏小，颜色偏暗，麻味中略带一丝苦涩。</p>
这应该是陕西韩城的花椒。他想，韩城花椒的麻味比汉源的弱一些，但香气更浓。适合做凉拌菜，不适合做重口味的川菜。</p>
小伙子，买花椒？摊主问。</p>
随便看看。苏晨说，这批花椒是韩城的？</p>
摊主一愣。你还懂这个？</p>
略懂。苏晨笑了笑，颗粒大小和颜色能看出产地。韩城的花椒颗粒小，颜色偏暗红。汉源的更大更饱满，颜色鲜红。</p>
摊主看了他两眼。你是厨子？</p>
算是吧。</p>
那你看看这个。摊主从架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p>
苏晨凑近闻了闻。</p>
这一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p>
这是……茂汶花椒。他说。</p>
茂汶，四川阿坝州的一个小产区。产量极少，但品质是公认的花椒中的极品。麻味醇厚，回甘持久，带着一股独特的柑橘香。</p>
你居然闻得出来。摊主说，这批货是我亲戚从茂汶带过来的，一共就二十斤。我都没敢标价，碰到识货的再说。</p>
苏晨把布袋放回去。好东西。</p>
你不买点？</p>
今天没带够钱。苏晨说，不过我记住了，下次来一定买。</p>
他继续逛。</p>
药材区。</p>
这个区域不大，只有四五个摊位。但品种很全。</p>
苏晨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p>
摊位上摆着各种干药材——黄芪、党参、当归、枸杞、红枣、桂圆、莲子、百合……</p>
他拿起一片黄芪，放在舌头下面。</p>
内蒙古产的。他想，山西的黄芪味道更甜，内蒙古的更厚实，豆腥味略重一些。</p>
他又拿起一颗枸杞。</p>
宁夏中宁的。他想，颗粒不大，但颜色深红，甜味纯正。青海的枸杞颗粒更大，但甜味偏淡。新疆的颜色更鲜艳，但有一股子土味。</p>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唐红岩笔记本上的内容。</p>
枸杞：宁夏中宁产者为佳。颗粒饱满，色深红，味甘微苦。青海产者颗粒大但味淡。新疆产者色艳但带土腥。</p>
他一颗一颗地尝。</p>
红枣。桂圆。莲子。百合。</p>
每一种，他都能分出产地。</p>
但到了当归，他犹豫了。</p>
甘肃岷县的？还是云南维西的？</p>
两者的味道非常接近。岷县的当归香味更浓郁，维西的更温润。</p>
他闭上眼睛，把当归片放在鼻尖下，慢慢呼气。</p>
是岷县的。他最终判断，维西的海拔更高，当归的生长周期更长，油脂含量更低，香味会偏淡。这一片的油脂含量很高，应该是岷县低海拔区域的。</p>
他睁开眼睛，把当归放回原处。</p>
六点钟，他走出菜市场。</p>
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多条观察笔记。</p>
回到酒店，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p>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唐红岩发了一条消息：逛完了。</p>
唐红岩回复：八点来茶馆。</p>
八点钟，苏晨准时推开唐记茶点的门。</p>
唐红岩正在包馄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的手速很快，左手托皮，右手用筷子挑馅，食指一推一折，一个馄饨就成型了。</p>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p>
苏晨在柜台前站定。</p>
说吧。唐红岩头也不抬，今天发现了什么。</p>
苏晨翻开笔记本。</p>
第一，南新街菜市场的白菜主要有两个品种。一种是河北坝上的秋白菜，叶片紧实偏白，甜度高但纤维粗。另一种是山东寿光的，叶片偏绿，水分更足，但味道偏淡。</p>
唐红岩没说话。</p>
第二，调料区有一个摊位的干货质量很高。花椒有三种——韩城的、汉源的，还有茂汶的。茂汶的那批是最好的，但量很少。</p>
还有呢？</p>
第三，药材区的当归，大部分是甘肃岷县的。但有一个摊位的当归掺了云南维西的，混在一起卖。维西的当归品质也不差，但价格比岷县的便宜三成。</p>
唐红岩停下手里的动作。</p>
她抬头看了苏晨一眼。</p>
你怎么知道是掺的，不是单独卖的？</p>
因为那个摊位的当归，大小和颜色不一致。苏晨说，岷县的当归切片后偏黄，纹路清晰。维西的偏白，纹路较浅。混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p>
唐红岩沉默了几秒。</p>
你爷爷年轻时候也是这么逛菜市场的。她说，每天凌晨去，逛一个多小时，回来能说出十几种食材的变化。</p>
苏晨没说话。</p>
行了。唐红岩继续包馄饨，去后院，今天的训练开始了。</p>
苏晨走到后院。</p>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一个木盆，里面是揉好的面团；一把菜刀；一块砧板。</p>
切面。唐红岩从店里走出来，切成面条。粗细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p>
苏晨拿起菜刀。</p>
开始。唐红岩说。</p>
苏晨深吸一口气，开始切面。</p>
面团很硬，比平时做的面条面团硬得多。每切一刀，都需要用力按压。</p>
他切了十刀。</p>
唐红岩走过来，拿起几根面条，对着光看了看。</p>
最粗的一根一点二毫米，最细的零点三毫米。她说，误差太大了。</p>
她把面条放回去。</p>
重来。</p>
苏晨咬了咬牙，把面条重新揉成面团，开始第二次。</p>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刀都仔细控制力度和角度。</p>
切了二十刀后，他的手开始发抖。</p>
面团的硬度远超平时，手腕承受的压力的巨大的。</p>
继续。唐红岩说。</p>
苏晨咬紧牙关。</p>
又切了三十刀，他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p>
唐红岩说。</p>
她拿起面条检查。</p>
比刚才好一些。但还不够。她说，最粗和最细的误差还有零点八毫米。</p>
苏晨甩了甩手腕。</p>
休息十分钟，继续。唐红岩说，今天的任务是一百刀。</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一百刀。</p>
他才切了五十刀。</p>
还有一半。</p>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活动手腕。</p>
唐红岩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他旁边。</p>
她说，菊花茶，清肝明目。切面的时候眼睛要高度集中，容易疲劳。</p>
苏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p>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很快。</p>
这菊花是哪里的？他问。</p>
杭白菊。唐红岩说，浙江桐乡的。你尝得出？</p>
花瓣的形态和香味能分辨。苏晨说，杭白菊的花瓣偏细长，香味清雅。亳菊的花瓣更圆，香味更浓。野菊花的苦味最重，花瓣最小。</p>
唐红岩点了点头。</p>
你的味觉确实比一般人强。她说，但光靠天赋不够。基本功是根基，根基不牢，上面的东西建不起来。</p>
苏晨放下茶杯。</p>
我知道。他说。</p>
他站起来，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p>
继续切。</p>
第六十刀。第七十刀。第八十刀。</p>
他的手腕越来越酸，手指开始发麻。</p>
但他没有停。</p>
第九十刀。第九十五刀。第一百刀。</p>
他放下菜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p>
唐红岩走过来检查。</p>
她拿起最后切的一把面条，对着光看了看。</p>
误差零点三毫米以内。她说。</p>
苏晨等她的下一句话。</p>
但速度太慢。唐红岩说，一百刀你切了四十分钟。合格的厨师，同样的面条，二十分钟就能切完。</p>
苏晨沉默。</p>
明天继续。唐红岩说，目标：三十分钟。</p>
她转身回了店里。</p>
苏晨一个人站在后院。</p>
手腕在发抖。</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p>
掌心被菜刀柄磨出了两个红印。</p>
他攥了攥拳头，疼得吸了一口冷气。</p>
但他嘴角却翘了起来。</p>
继续。他对自己说。</p>
他洗了手，收拾好案板和菜刀，走出后院。</p>
路过前厅的时候，唐红岩正在给一碗馄饨浇汤。</p>
吃了再走。她说，你早上没吃东西。</p>
苏晨在柜台前坐下。</p>
一碗馄饨端上来。</p>
皮薄馅大，汤色清澈，上面飘着几粒虾皮和一点紫菜。</p>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p>
鲜。</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不是味精的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的鲜。</p>
虾皮是新晒的，紫菜是没有经过烘烤的头水紫菜。馄饨馅用的是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加了姜末和葱花。</p>
这汤底是什么？苏晨问。</p>
鸡架子加猪骨熬的。唐红岩说，大火煮开，小火炖四个小时，然后把浮沫撇干净，汤就清了。</p>
苏晨又喝了一口。</p>
没有放盐？他问。</p>
放了。一点点。唐红岩说，盐是用来提鲜的，不是用来给咸味的。放多了就盖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p>
苏晨点头。</p>
这个道理他知道。但做到，是另一回事。</p>
他把一碗馄饨吃完。</p>
谢谢。他说。</p>
唐红岩在擦柜台，头也没抬。</p>
明天四点半，菜市场。她说。</p>
苏晨走出唐记茶点。</p>
京都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丝暖意。</p>
他看了看手机。</p>
十点半。</p>
下午两点，第二轮比赛的抽签仪式就要开始了。</p>
他深吸一口气，往比赛会场方向走去。</p>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唐记茶点的招牌。</p>
老旧的木制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字。</p>
字迹遒劲有力，像是用毛笔写的。</p>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p>
唐红岩为什么不允许他对外透露师承？</p>
她在怕什么？</p>
还是在保护什么？</p>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p>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下午的抽签。</p>
第二轮比赛，创意融合。</p>
他需要用全席的理念，做一道别人从来没见过的菜。</p>
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p>
但还需要确认一件事。</p>
他加快脚步。</p>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菜的轮廓——</p>
秋梨，燕窝，枸杞，银耳。</p>
四味食材，四种功效。</p>
润肺、养阴、明目、安神。</p>
全席的核心理念——药食同源。</p>
他把这四味食材和西式甜品的技法结合在一起，做一道——</p>
秋梨燕窝盅。</p>
他深吸一口气。</p>
这道菜，他要在明天的赛场上做出来。</p>
让所有人看看，全席的力量。</p>
</p>
第二天凌晨四点，苏晨被闹钟震醒。</p>
他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摸索着关掉手机。</p>
窗外还是黑的。京都的十月，天亮得比临江晚。</p>
他洗了把脸，换上运动服，出门。</p>
唐红岩给了他一个地址——南新街菜市场，京都老城区最大的食材集散地。</p>
每天凌晨四点半去，逛一个小时，六点回来。唐红岩昨晚说，不用买，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手摸。回来之后告诉我，今天你发现了什么。</p>
苏晨走出酒店，冷风灌进脖子里。</p>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p>
南新街菜市场离酒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p>
四点半的菜市场还没完全开市，但已经有零星的摊位亮着灯。</p>
苏晨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泥土、青草、鱼腥、肉类、香料，层层叠叠。</p>
他深吸一口气。</p>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南门菜市场每天凌晨也是这个味道。</p>
但仔细一品，又有些不同。</p>
这里的空气更干燥。他自言自语，临靠北方，湿度比临江低不少。食材的水分蒸发更快，保鲜难度更大。</p>
他走到蔬菜区。</p>
第一批到货的白菜已经码在了摊位上。</p>
苏晨蹲下来，拿起一颗白菜。</p>
叶片紧实，颜色偏白。他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叶柄。</p>
这是秋白菜，含水量比临江的少。他想，北方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白菜的糖分积累多，所以口感更甜，但纤维也更粗。</p>
他又拿起旁边一颗。</p>
这颗叶片的颜色明显更绿。</p>
这棵种的时候施肥不一样。他想，氮肥用得更多，叶片生长更快，所以颜色更深。但味道可能不如上一颗浓。</p>
他继续往前走。</p>
调料区。</p>
他走到一个干货摊前。</p>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往架子上摆新到的花椒。</p>
苏晨拿起一袋花椒，打开袋口，凑近闻了闻。</p>
这不是汉源的。他想。</p>
颗粒偏小，颜色偏暗，麻味中略带一丝苦涩。</p>
这应该是陕西韩城的花椒。他想，韩城花椒的麻味比汉源的弱一些，但香气更浓。适合做凉拌菜，不适合做重口味的川菜。</p>
小伙子，买花椒？摊主问。</p>
随便看看。苏晨说，这批花椒是韩城的？</p>
摊主一愣。你还懂这个？</p>
略懂。苏晨笑了笑，颗粒大小和颜色能看出产地。韩城的花椒颗粒小，颜色偏暗红。汉源的更大更饱满，颜色鲜红。</p>
摊主看了他两眼。你是厨子？</p>
算是吧。</p>
那你看看这个。摊主从架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p>
苏晨凑近闻了闻。</p>
这一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p>
这是……茂汶花椒。他说。</p>
茂汶，四川阿坝州的一个小产区。产量极少，但品质是公认的花椒中的极品。麻味醇厚，回甘持久，带着一股独特的柑橘香。</p>
你居然闻得出来。摊主说，这批货是我亲戚从茂汶带过来的，一共就二十斤。我都没敢标价，碰到识货的再说。</p>
苏晨把布袋放回去。好东西。</p>
你不买点？</p>
今天没带够钱。苏晨说，不过我记住了，下次来一定买。</p>
他继续逛。</p>
药材区。</p>
这个区域不大，只有四五个摊位。但品种很全。</p>
苏晨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p>
摊位上摆着各种干药材——黄芪、党参、当归、枸杞、红枣、桂圆、莲子、百合……</p>
他拿起一片黄芪，放在舌头下面。</p>
内蒙古产的。他想，山西的黄芪味道更甜，内蒙古的更厚实，豆腥味略重一些。</p>
他又拿起一颗枸杞。</p>
宁夏中宁的。他想，颗粒不大，但颜色深红，甜味纯正。青海的枸杞颗粒更大，但甜味偏淡。新疆的颜色更鲜艳，但有一股子土味。</p>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唐红岩笔记本上的内容。</p>
枸杞：宁夏中宁产者为佳。颗粒饱满，色深红，味甘微苦。青海产者颗粒大但味淡。新疆产者色艳但带土腥。</p>
他一颗一颗地尝。</p>
红枣。桂圆。莲子。百合。</p>
每一种，他都能分出产地。</p>
但到了当归，他犹豫了。</p>
甘肃岷县的？还是云南维西的？</p>
两者的味道非常接近。岷县的当归香味更浓郁，维西的更温润。</p>
他闭上眼睛，把当归片放在鼻尖下，慢慢呼气。</p>
是岷县的。他最终判断，维西的海拔更高，当归的生长周期更长，油脂含量更低，香味会偏淡。这一片的油脂含量很高，应该是岷县低海拔区域的。</p>
他睁开眼睛，把当归放回原处。</p>
六点钟，他走出菜市场。</p>
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多条观察笔记。</p>
回到酒店，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p>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唐红岩发了一条消息：逛完了。</p>
唐红岩回复：八点来茶馆。</p>
八点钟，苏晨准时推开唐记茶点的门。</p>
唐红岩正在包馄饨。</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的手速很快，左手托皮，右手用筷子挑馅，食指一推一折，一个馄饨就成型了。</p>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p>
苏晨在柜台前站定。</p>
说吧。唐红岩头也不抬，今天发现了什么。</p>
苏晨翻开笔记本。</p>
第一，南新街菜市场的白菜主要有两个品种。一种是河北坝上的秋白菜，叶片紧实偏白，甜度高但纤维粗。另一种是山东寿光的，叶片偏绿，水分更足，但味道偏淡。</p>
唐红岩没说话。</p>
第二，调料区有一个摊位的干货质量很高。花椒有三种——韩城的、汉源的，还有茂汶的。茂汶的那批是最好的，但量很少。</p>
还有呢？</p>
第三，药材区的当归，大部分是甘肃岷县的。但有一个摊位的当归掺了云南维西的，混在一起卖。维西的当归品质也不差，但价格比岷县的便宜三成。</p>
唐红岩停下手里的动作。</p>
她抬头看了苏晨一眼。</p>
你怎么知道是掺的，不是单独卖的？</p>
因为那个摊位的当归，大小和颜色不一致。苏晨说，岷县的当归切片后偏黄，纹路清晰。维西的偏白，纹路较浅。混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p>
唐红岩沉默了几秒。</p>
你爷爷年轻时候也是这么逛菜市场的。她说，每天凌晨去，逛一个多小时，回来能说出十几种食材的变化。</p>
苏晨没说话。</p>
行了。唐红岩继续包馄饨，去后院，今天的训练开始了。</p>
苏晨走到后院。</p>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一个木盆，里面是揉好的面团；一把菜刀；一块砧板。</p>
切面。唐红岩从店里走出来，切成面条。粗细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p>
苏晨拿起菜刀。</p>
开始。唐红岩说。</p>
苏晨深吸一口气，开始切面。</p>
面团很硬，比平时做的面条面团硬得多。每切一刀，都需要用力按压。</p>
他切了十刀。</p>
唐红岩走过来，拿起几根面条，对着光看了看。</p>
最粗的一根一点二毫米，最细的零点三毫米。她说，误差太大了。</p>
她把面条放回去。</p>
重来。</p>
苏晨咬了咬牙，把面条重新揉成面团，开始第二次。</p>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刀都仔细控制力度和角度。</p>
切了二十刀后，他的手开始发抖。</p>
面团的硬度远超平时，手腕承受的压力的巨大的。</p>
继续。唐红岩说。</p>
苏晨咬紧牙关。</p>
又切了三十刀，他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p>
唐红岩说。</p>
她拿起面条检查。</p>
比刚才好一些。但还不够。她说，最粗和最细的误差还有零点八毫米。</p>
苏晨甩了甩手腕。</p>
休息十分钟，继续。唐红岩说，今天的任务是一百刀。</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一百刀。</p>
他才切了五十刀。</p>
还有一半。</p>
他在石桌旁坐下来，活动手腕。</p>
唐红岩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他旁边。</p>
她说，菊花茶，清肝明目。切面的时候眼睛要高度集中，容易疲劳。</p>
苏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p>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很快。</p>
这菊花是哪里的？他问。</p>
杭白菊。唐红岩说，浙江桐乡的。你尝得出？</p>
花瓣的形态和香味能分辨。苏晨说，杭白菊的花瓣偏细长，香味清雅。亳菊的花瓣更圆，香味更浓。野菊花的苦味最重，花瓣最小。</p>
唐红岩点了点头。</p>
你的味觉确实比一般人强。她说，但光靠天赋不够。基本功是根基，根基不牢，上面的东西建不起来。</p>
苏晨放下茶杯。</p>
我知道。他说。</p>
他站起来，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p>
继续切。</p>
第六十刀。第七十刀。第八十刀。</p>
他的手腕越来越酸，手指开始发麻。</p>
但他没有停。</p>
第九十刀。第九十五刀。第一百刀。</p>
他放下菜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p>
唐红岩走过来检查。</p>
她拿起最后切的一把面条，对着光看了看。</p>
误差零点三毫米以内。她说。</p>
苏晨等她的下一句话。</p>
但速度太慢。唐红岩说，一百刀你切了四十分钟。合格的厨师，同样的面条，二十分钟就能切完。</p>
苏晨沉默。</p>
明天继续。唐红岩说，目标：三十分钟。</p>
她转身回了店里。</p>
苏晨一个人站在后院。</p>
手腕在发抖。</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p>
掌心被菜刀柄磨出了两个红印。</p>
他攥了攥拳头，疼得吸了一口冷气。</p>
但他嘴角却翘了起来。</p>
继续。他对自己说。</p>
他洗了手，收拾好案板和菜刀，走出后院。</p>
路过前厅的时候，唐红岩正在给一碗馄饨浇汤。</p>
吃了再走。她说，你早上没吃东西。</p>
苏晨在柜台前坐下。</p>
一碗馄饨端上来。</p>
皮薄馅大，汤色清澈，上面飘着几粒虾皮和一点紫菜。</p>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p>
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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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味精的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的鲜。</p>
虾皮是新晒的，紫菜是没有经过烘烤的头水紫菜。馄饨馅用的是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加了姜末和葱花。</p>
这汤底是什么？苏晨问。</p>
鸡架子加猪骨熬的。唐红岩说，大火煮开，小火炖四个小时，然后把浮沫撇干净，汤就清了。</p>
苏晨又喝了一口。</p>
没有放盐？他问。</p>
放了。一点点。唐红岩说，盐是用来提鲜的，不是用来给咸味的。放多了就盖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p>
苏晨点头。</p>
这个道理他知道。但做到，是另一回事。</p>
他把一碗馄饨吃完。</p>
谢谢。他说。</p>
唐红岩在擦柜台，头也没抬。</p>
明天四点半，菜市场。她说。</p>
苏晨走出唐记茶点。</p>
京都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丝暖意。</p>
他看了看手机。</p>
十点半。</p>
下午两点，第二轮比赛的抽签仪式就要开始了。</p>
他深吸一口气，往比赛会场方向走去。</p>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唐记茶点的招牌。</p>
老旧的木制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字。</p>
字迹遒劲有力，像是用毛笔写的。</p>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p>
唐红岩为什么不允许他对外透露师承？</p>
她在怕什么？</p>
还是在保护什么？</p>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p>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下午的抽签。</p>
第二轮比赛，创意融合。</p>
他需要用全席的理念，做一道别人从来没见过的菜。</p>
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p>
但还需要确认一件事。</p>
他加快脚步。</p>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菜的轮廓——</p>
秋梨，燕窝，枸杞，银耳。</p>
四味食材，四种功效。</p>
润肺、养阴、明目、安神。</p>
全席的核心理念——药食同源。</p>
他把这四味食材和西式甜品的技法结合在一起，做一道——</p>
秋梨燕窝盅。</p>
他深吸一口气。</p>
这道菜，他要在明天的赛场上做出来。</p>
让所有人看看，全席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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