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通过考验

寻味：从路边摊到美食帝国作者：爱吃鱼的豆丁鸭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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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凌晨，苏晨照常四点二十出门。

 走到一半，天开始下雨。

 京都的秋雨不像临江那样缠绵。来得干脆，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

 他没带伞，只能跑。

 到菜市场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市场门口的雨棚下，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走了进去。

 凌晨的菜市场雨天人更少。只有几个固定摊位亮着灯。

 苏晨照常逛。

 蔬菜区，白菜。

 他拿起一颗，用指甲掐了一下叶柄。

 今天的白菜含水量比昨天高。他想，下雨天空气湿度大，白菜吸收了一部分水分。

 他又拿起一颗。

 这颗不太新鲜了。叶片边缘开始发黄，应该是昨天没卖完的。

 他把白菜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调料区，他习惯性地去闻那个干货摊位的花椒。

 然后他停住了。

 他凑近那袋茂汶花椒，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他把鼻子移开，又闻了一次。

 这批花椒，和前天不是同一批。

 前天的茂汶花椒，麻味醇厚，带着一股独特的柑橘香。

 而今天这一批，麻味依旧醇厚，但柑橘香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的木质香。

 产地可能一样，但采摘时间不同。他判断，前天的那批是九月中旬采的，今天这批是九月底采的。晚了半个月，柑橘香就减弱了，木质香更明显。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发现。

 六点钟，雨停了。

 他走出菜市场，往回走。

 空气被雨水洗过，干净得发亮。路边的银杏树上，叶子开始泛黄。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落叶的味道，还有远处早点铺飘出来的豆浆香。

 他试着分辨。

 豆浆是用黄豆磨的，不是黑豆。黄豆的腥味偏重，需要用大火煮开才能去掉。这家铺子的豆浆煮得不够透，还有淡淡的豆腥味。

 他笑了一下。

 这种分析的习惯，已经完全融入他的本能了。

 八点钟，他到了唐记茶点。

 唐红岩正在揉面。

 今天发现了什么？她问。

 苏晨翻开笔记本。

 第一，雨天白菜含水量比晴天高，口感会稍微水一些，甜味也淡一点。

 唐红岩点头。

 第二，调料区的茂汶花椒换了一批。同一产地，但采摘时间晚了半个月，柑橘香减弱，木质香增强。

 唐红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能分辨出采摘时间差了半个月？她问。

 苏晨说，但我不确定是完全准确。我判断的依据是香气的变化。九月中旬的花椒，果实刚成熟，果皮里的挥发油含量最高，柑橘香最浓。到了九月底，挥发油开始氧化，柑橘香减弱，木质素的味道开始显现。

 唐红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爷爷当年也分辨得出来。她说，但他用了五年才做到。

 苏晨没说话。

 行了。唐红岩说，去后院。

 苏晨跟到后院。

 石桌上没有面团，没有菜刀。

 放着一个木盘，里面铺着一层白布。白布上面摆着七个小碗。

 每个碗里都放着不同的东西。

 今天不切面。唐红岩说，今天考你味觉。

 她走到苏晨对面，掀开每一个碗上面的小盖子。

 第一个碗里是一颗红枣。

 第二个碗里是一颗枸杞。

 第三个碗里是一片黄芪。

 第四个碗里是一片当归。

 第五个碗里是一颗莲子。

 第六个碗里是一片百合。

 第七个碗里是一颗桂圆。

 蒙上眼睛，把七种食材各尝一遍。唐红岩说，然后告诉我，它们的产地、采摘年份、储存方式。

 苏晨用布条蒙住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第一颗红枣。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新疆若羌的红枣。他说，颗粒不大，但肉质紧实，甜度很高。若羌的红枣因为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多，甜味比山西的和河北的都要浓。采摘年份是去年，储存方式是自然风干，没有经过硫磺熏制。

 继续。

 第二颗，枸杞。

 宁夏中宁。他说，颗粒中等，颜色深红，甜味纯正，微苦。去年采摘，密封储存，没有受潮。

 第三片，黄芪。

 内蒙古固阳产。他想了想，不是岷县的，也不是山西的。固阳的黄芪质地更硬，豆腥味更重一些。今年是今年的新货，晒干的，不是烘干的。

 唐红岩没有评价。

 第四片，当归。

 甘肃岷县。他说，切片后偏黄，纹路清晰，油脂含量高。去年的货，阴凉干燥处储存。

 第五颗，莲子。

 福建建宁的。他说，建宁莲子的颗粒饱满，颜色偏白，煮过后口感粉糯。如果是湖南湘莲，颗粒会更大一些，颜色偏黄。

 第六片，百合。

 兰州鲜百合。他说，鳞片厚实，颜色乳白，微苦。如果是宜兴的百合，鳞片会更薄，甜味更重。

 第七颗，桂圆。

 福建莆田的。他说，莆田桂圆用的是乌龙岭品种，果肉厚实，甜味浓郁。如果是广西的，果肉会薄一些，甜味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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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了。

 安静了几秒。

 唐红岩走过来，替他解下眼罩。

 苏晨睁开眼睛。

 唐红岩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全对。她说。

 苏晨松了一口气。

 你的进步比我预想的快。唐红岩说，七天。只用了七天，你就能把七种药食同源材料的产地和储存方式全部辨别准确。

 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抽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不大，大约巴掌大小，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包着。布面上有细密的针脚，像是手工缝制的。

 唐红岩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最里面，是一套工具。

 一套量勺，一共七把，从大到小，整齐地排列在一块小木板上。量勺的材质不是金属，像是某种骨头打磨的，表面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黄色。

 旁边是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约二十厘米长，针尖极细，针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苏晨凑近看了看。

 。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套量勺是用牛骨打磨的。唐红岩说，全席的传统工具。每一把量勺的容量不同，对应不同的药食配方。大的量汤，中的量料，小的量药。

 她拿起那根银针。

 这是测温针。她说，全席的烹饪讲究精准控温。不同的菜品，油温、水温、蒸温都有不同的要求。这根针能测出液体和半固体的温度，误差不超过一度。

 苏晨伸手接过量勺。

 入手温热，不像金属那样冰凉。他用手指捏了捏，表面有一种细腻的磨砂感。

 为什么是骨质的，不用金属？他问。

 金属导热快，会影响食材的温度判断。唐红岩说，骨质不导热，能保持食材在量取过程中的温度不变。这是全席前辈们的智慧。

 苏晨又拿起测温针。

 针身细长，入手沉甸甸的。他把针尖插入面前的茶杯里。

 三秒后，他拔出来，看了看针身。

 针身上有一圈极细的刻度线，其中一条微微变色。

 六十二度。他说。

 唐红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对。六十二度。她说。

 苏晨看着手里的工具。

 这些东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骨质量勺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测温针的针柄上也有细密的磨损痕迹。

 这些是谁用过的？他问。

 你师父祖的。唐红岩说，全席大师的贴身工具。后来传给了你爷爷。你爷爷离开临江市的时候，把它们留给了我。

 苏晨的手微微一颤。

 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拿。唐红岩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湿润，他说的就是你。

 苏晨握紧了量勺。

 骨质量勺的温热从掌心传上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温度。

 从今天起，这套工具和这根针是你的了。唐红岩说，你要像爱护自己的手一样爱护它们。

 我会的。苏晨说。

 还有。唐红岩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块手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两个篆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苏晨看了看那行小字：

 全席之道，药食同源，以味养人。

 这是全席传人的信物。唐红岩把铜牌放到苏晨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全席第五代传人。

 苏晨握着铜牌。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但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师叔祖。他说。

 唐红岩愣了一下。这是苏晨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说。

 谢谢您。苏晨说。

 唐红岩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背对着他。

 别谢我。她的声音有些闷，谢谢你爷爷。是他把你教出来的。

 安静了几秒。

 去吧。她说，下午还要比赛。去准备。

 苏晨把工具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背包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唐红岩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一个碗。她的动作很慢，不像刚才那么利落。

 师叔祖。他说。

 下午的比赛，您来看吗？

 唐红岩没回头。

 不来。她说，你自己去。全席传人上赛场，不用观众。

 苏晨笑了笑。

 他说。

 他推开门，走进京都的阳光里。

 背包里的骨质量勺和测温针，贴着后背，有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记茶点的招牌。

 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唐红岩说的那句话——

 全席之道，药食同源，以味养人。

 以味养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比赛会场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第二轮抽签。

 后天，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他要把全席的力量，展示给所有人看。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迎面碰到一个人。

 赵蕾。

 她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对着镜头说话。

 家人们，我现在在京都全国厨艺大赛的选手酒店楼下！今天下午要进行第二轮的抽签仪式，我会第一时间给大家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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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苏晨，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机转开。

 你怎么在这？她问。

 来参加比赛。苏晨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赵蕾压低声音，你偷跑来的？

 没偷跑。苏晨说，我就是来参加比赛的。

 赵蕾瞪着他。你答应过我要合作拍视频的！你自己跑了，我怎么办？

 我没答应。苏晨说，我说的是考虑。

 赵蕾气得翻了个白眼。

 她说，你厉害。那你现在带我去见唐老师。

 苏晨一愣。你怎么知道唐老师？

 赵蕾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这几天在苏记白待的？林小军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去京都拜师，没告诉我。

 苏晨沉默。

 我不是不告诉你。他说，是答应了师叔祖不能对外说。

 赵蕾的表情变了。

 不能对外说？她问，为什么？

 不知道。苏晨说，但有她的道理。

 赵蕾看了他好一会儿。

 算了。她叹了口气，我不为难你。但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准备得怎么样？

 苏晨想了想。

 还行。他说。

 赵蕾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说还行，意思就是特别好。她说，我就知道，你又有新东西了。

 苏晨笑了笑，没说话。

 行了，我不耽误你了。赵蕾说，你去准备抽签。我去做赛前直播。后天比赛的时候，我再找你。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第二轮的规则你知道了吗？

 创意融合。苏晨说。

 赵蕾说，听说这次评委里有一个重量级人物——钱海彬。

 苏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钱海彬？他问。

 赵蕾说，全国知名的明星厨师，央视美食节目常驻嘉宾。他是这次大赛的特邀评委。

 苏晨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赵蕾问。

 不认识。苏晨说，只是听过名字。

 赵蕾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那你小心点。她说，钱海彬这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据说他脾气不好，对菜的要求特别苛刻。

 苏晨说。

 赵蕾走了。

 苏晨站在原地。

 钱海彬。

 这个名字，他在爷爷的笔记本里见过。

 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像是爷爷晚年写的。

 钱海彬，此人不可信。

 只有这一句话，没有更多的解释。

 苏晨当时问过爷爷。爷爷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现在，钱海彬要出现在大赛上了。

 苏晨深吸一口气。

 他有一种预感——

 这次大赛，不只是比赛那么简单。

第113章 通过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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