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唐红岩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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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比赛结束后，苏晨在选手休息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p>
成绩要在第二天公布。</p>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做的每一道菜。</p>
桂花糯米藕的火候差了两分钟，口感偏硬了一点。</p>
党参黄芪炖鸡汤因为时间不够，汤底的醇厚度打了折扣。</p>
其他的发挥还算稳定。</p>
走吧。唐红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p>
苏晨睁开眼。</p>
唐红岩站在休息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p>
回酒店？苏晨站起来。</p>
不回酒店。唐红岩说，跟我走。</p>
苏晨跟着她出了赛场。</p>
唐红岩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步行。</p>
苏晨跟在后面，没有问去哪。</p>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p>
巷子尽头是一间老式的茶楼。</p>
门脸不大，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p>
这是我在京都的地方。唐红岩推门进去。</p>
茶楼里面陈设简朴。一张长条案几，几个矮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p>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木质气息。</p>
唐红岩走到矮柜前，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p>
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p>
布包很旧，灰蓝色的棉布，四角用细绳扎着。</p>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p>
里面是一叠纸。</p>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p>
苏晨凑过去看了一眼。</p>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p>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毛笔。</p>
全席弟子名册。</p>
掌门：陈守真。</p>
嫡传弟子：苏伯远。</p>
旁支弟子：钱海彬（师从王守一）。</p>
苏晨的呼吸顿住了。</p>
这是什么？</p>
三十年前的弟子名册。唐红岩说，全席门派每年的弟子名册都要抄录一份，交由掌门保管。这份是我当年从门派里带出来的。</p>
苏晨的手微微颤抖。</p>
他拿起那张纸。</p>
纸很轻。</p>
但他觉得它有千钧的重量。</p>
您为什么要带出来？</p>
因为我预感到要出事。唐红岩说，钱海彬开始活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到处拉拢人、到处献殷勤，我看出他在图谋什么。但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女弟子，人微言轻，没有人在意我说什么。</p>
她把布包里其他几张纸也展开。</p>
第二张纸上记录着全席门派的传承谱系。</p>
掌门陈守真，师承上一代全席宗师刘怀仁。</p>
嫡传弟子苏伯远，传承谱系的下一任继承人。</p>
旁支弟子钱海彬，师从王守一。</p>
苏晨一行一行地看着。</p>
这份名册能证明什么？他问。</p>
能证明你爷爷是嫡传弟子。唐红岩说，钱海彬是旁支弟子。核心菜谱的传承权在嫡传手上，旁支弟子没有资格接触。如果钱海彬说他自己的招牌菜是的，那这份名册就能说明他的身份——一个旁支弟子，怎么可能独立创造出和嫡传核心菜谱高度相似的菜品？</p>
苏晨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p>
还有。唐红岩从布包里拿出第三张纸。</p>
这张纸上写的不是名册。</p>
是一封信。</p>
信的抬头写着守真师父。</p>
落款是。</p>
苏晨看着那两个字。</p>
爷爷写的信。</p>
这是你爷爷被逐出师门那天写的。唐红岩说，他写好以后没有交出去。是我去他的房间里找到的。</p>
苏晨接过信。</p>
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p>
他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p>
守真师父：弟子苏伯远，今日被逐出师门，无话可辩。弟子只有一言——全席菜谱乃师父手授弟子记录，非弟子窃取。此菜谱字字句句出自弟子之手，若师父不信，可验笔迹。弟子一生所学皆出师门，不敢忘恩。但弟子清白之身，不容玷污。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回。唯有将此信留于此处，以明心迹。</p>
伯远敬上。</p>
苏晨看完最后一个字。</p>
他的手不再抖了。</p>
因为他握得太紧了。</p>
整封信没有一个字的愤怒。</p>
没有一个字的控诉。</p>
只有陈述。</p>
只有辩白。</p>
只有一句弟子清白之身，不容玷污。</p>
这是爷爷在被冤枉、被驱逐的那天晚上，写下的全部的话。</p>
他没有骂钱海彬。</p>
没有怪师祖。</p>
他只是在解释。</p>
在证明自己的清白。</p>
苏晨把信放下。</p>
他闭上眼睛。</p>
过了很久。</p>
师叔祖。他说，这些东西您保存了三十年？</p>
三十年。唐红岩说，我从门派出来以后，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翻案的人。</p>
您怎么确定那个人是我？</p>
唐红岩看着他。</p>
因为你有天舌。她说，跟你爷爷一样。</p>
苏晨沉默了。</p>
天舌是全席嫡传的标志。唐红岩说，旁支弟子不会有天舌。你爷爷有，你也有。这说明你身上流着全席嫡传的血脉。这不是巧合，是传承。</p>
苏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双手。</p>
切过面，炒过菜，端过盘子。</p>
也是全席嫡传的手。</p>
这些证据够吗？他问。</p>
还不够。唐红岩说，名册能证明身份，信能证明你爷爷的态度。但要彻底推翻钱海彬，还需要一样东西。</p>
什么？</p>
菜谱原件。唐红岩说，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证明钱海彬的招牌菜配方直接来自你爷爷的笔记。你现在手里有你爷爷的残本，钱海彬的杂志上也有他的招牌菜介绍。两者的对比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但如果能拿到钱海彬手中那份完整版菜谱的原件——哪怕只是一页——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p>
苏晨想了想。</p>
完整版在钱海彬手里？</p>
大概率。唐红岩说，也可能已经被他销毁了。但不管有没有销毁，你手里的残本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因为上面的笔迹、配方、技法，都能跟钱海彬的公开菜品对得上。</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布包里。</p>
师叔祖。他说，这些东西我先保管。</p>
唐红岩说，等需要的时候，它们会派上用场。</p>
苏晨把布包收进背包里。</p>
他站起来。</p>
走到窗边。</p>
窗外的巷子里很安静。</p>
夕阳的光从斜上方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p>
师叔祖。他说。</p>
您等了三十年。</p>
谢谢您没有放弃。</p>
唐红岩没有说话。</p>
她走到桌边，开始泡茶。</p>
水声细细的。</p>
茶香慢慢弥漫开来。</p>
苏晨在桌边坐下来。</p>
接过唐红岩递来的一杯茶。</p>
喝了一口。</p>
苦的。</p>
但回味是甘的。</p>
他放下茶杯。</p>
今天的比赛，您觉得我发挥得怎么样？</p>
菜做得不错。唐红岩说，但你端菜去评委席的时候，表情不对。</p>
苏晨愣了一下。</p>
什么表情？</p>
怒气。唐红岩说，你看钱海彬的眼神，像是想把盘子扣他脸上。</p>
苏晨有些尴尬。</p>
我没控制住。</p>
你不需要控制眼神。唐红岩说，但你需要控制你做菜时候的心境。今天的汤差了一点。</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知道。</p>
是鸡汤。他说，炖的时间不够，汤底不够醇。</p>
不是时间的问题。唐红岩说，是你做汤的时候心里带着气。气进了汤里，味道就不纯了。</p>
苏晨沉默了。</p>
爷爷说过——愤怒做的菜，吃到嘴里是苦的。</p>
他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p>
但唐红岩一口就尝出来了。</p>
我会改。他说。</p>
不急。唐红岩说，你还年轻。你爷爷当年也犯过同样的错。</p>
她喝了口茶。</p>
后来呢？</p>
后来他就学会了。唐红岩说，所以他做出来的菜，从来不会带怒气。</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p>
茶已经不那么苦了。</p>
回甘越来越明显。</p>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p>
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p>
苏晨坐在唐红岩的茶楼里。</p>
面前是三十年的旧信。</p>
怀里是爷爷的笔记本。</p>
背包里是弟子名册。</p>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重得像一座山。</p>
但他知道，自己扛得动。</p>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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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比赛结束后，苏晨在选手休息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p>
成绩要在第二天公布。</p>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做的每一道菜。</p>
桂花糯米藕的火候差了两分钟，口感偏硬了一点。</p>
党参黄芪炖鸡汤因为时间不够，汤底的醇厚度打了折扣。</p>
其他的发挥还算稳定。</p>
走吧。唐红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p>
苏晨睁开眼。</p>
唐红岩站在休息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p>
回酒店？苏晨站起来。</p>
不回酒店。唐红岩说，跟我走。</p>
苏晨跟着她出了赛场。</p>
唐红岩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步行。</p>
苏晨跟在后面，没有问去哪。</p>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p>
巷子尽头是一间老式的茶楼。</p>
门脸不大，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p>
这是我在京都的地方。唐红岩推门进去。</p>
茶楼里面陈设简朴。一张长条案几，几个矮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p>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木质气息。</p>
唐红岩走到矮柜前，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p>
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p>
布包很旧，灰蓝色的棉布，四角用细绳扎着。</p>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p>
里面是一叠纸。</p>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p>
苏晨凑过去看了一眼。</p>
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p>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毛笔。</p>
全席弟子名册。</p>
掌门：陈守真。</p>
嫡传弟子：苏伯远。</p>
旁支弟子：钱海彬（师从王守一）。</p>
苏晨的呼吸顿住了。</p>
这是什么？</p>
三十年前的弟子名册。唐红岩说，全席门派每年的弟子名册都要抄录一份，交由掌门保管。这份是我当年从门派里带出来的。</p>
苏晨的手微微颤抖。</p>
他拿起那张纸。</p>
纸很轻。</p>
但他觉得它有千钧的重量。</p>
您为什么要带出来？</p>
因为我预感到要出事。唐红岩说，钱海彬开始活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到处拉拢人、到处献殷勤，我看出他在图谋什么。但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女弟子，人微言轻，没有人在意我说什么。</p>
她把布包里其他几张纸也展开。</p>
第二张纸上记录着全席门派的传承谱系。</p>
掌门陈守真，师承上一代全席宗师刘怀仁。</p>
嫡传弟子苏伯远，传承谱系的下一任继承人。</p>
旁支弟子钱海彬，师从王守一。</p>
苏晨一行一行地看着。</p>
这份名册能证明什么？他问。</p>
能证明你爷爷是嫡传弟子。唐红岩说，钱海彬是旁支弟子。核心菜谱的传承权在嫡传手上，旁支弟子没有资格接触。如果钱海彬说他自己的招牌菜是的，那这份名册就能说明他的身份——一个旁支弟子，怎么可能独立创造出和嫡传核心菜谱高度相似的菜品？</p>
苏晨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p>
还有。唐红岩从布包里拿出第三张纸。</p>
这张纸上写的不是名册。</p>
是一封信。</p>
信的抬头写着守真师父。</p>
落款是。</p>
苏晨看着那两个字。</p>
爷爷写的信。</p>
这是你爷爷被逐出师门那天写的。唐红岩说，他写好以后没有交出去。是我去他的房间里找到的。</p>
苏晨接过信。</p>
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p>
他展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p>
守真师父：弟子苏伯远，今日被逐出师门，无话可辩。弟子只有一言——全席菜谱乃师父手授弟子记录，非弟子窃取。此菜谱字字句句出自弟子之手，若师父不信，可验笔迹。弟子一生所学皆出师门，不敢忘恩。但弟子清白之身，不容玷污。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回。唯有将此信留于此处，以明心迹。</p>
伯远敬上。</p>
苏晨看完最后一个字。</p>
他的手不再抖了。</p>
因为他握得太紧了。</p>
整封信没有一个字的愤怒。</p>
没有一个字的控诉。</p>
只有陈述。</p>
只有辩白。</p>
只有一句弟子清白之身，不容玷污。</p>
这是爷爷在被冤枉、被驱逐的那天晚上，写下的全部的话。</p>
他没有骂钱海彬。</p>
没有怪师祖。</p>
他只是在解释。</p>
在证明自己的清白。</p>
苏晨把信放下。</p>
他闭上眼睛。</p>
过了很久。</p>
师叔祖。他说，这些东西您保存了三十年？</p>
三十年。唐红岩说，我从门派出来以后，就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翻案的人。</p>
您怎么确定那个人是我？</p>
唐红岩看着他。</p>
因为你有天舌。她说，跟你爷爷一样。</p>
苏晨沉默了。</p>
天舌是全席嫡传的标志。唐红岩说，旁支弟子不会有天舌。你爷爷有，你也有。这说明你身上流着全席嫡传的血脉。这不是巧合，是传承。</p>
苏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双手。</p>
切过面，炒过菜，端过盘子。</p>
也是全席嫡传的手。</p>
这些证据够吗？他问。</p>
还不够。唐红岩说，名册能证明身份，信能证明你爷爷的态度。但要彻底推翻钱海彬，还需要一样东西。</p>
什么？</p>
菜谱原件。唐红岩说，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证明钱海彬的招牌菜配方直接来自你爷爷的笔记。你现在手里有你爷爷的残本，钱海彬的杂志上也有他的招牌菜介绍。两者的对比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但如果能拿到钱海彬手中那份完整版菜谱的原件——哪怕只是一页——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p>
苏晨想了想。</p>
完整版在钱海彬手里？</p>
大概率。唐红岩说，也可能已经被他销毁了。但不管有没有销毁，你手里的残本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因为上面的笔迹、配方、技法，都能跟钱海彬的公开菜品对得上。</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布包里。</p>
师叔祖。他说，这些东西我先保管。</p>
唐红岩说，等需要的时候，它们会派上用场。</p>
苏晨把布包收进背包里。</p>
他站起来。</p>
走到窗边。</p>
窗外的巷子里很安静。</p>
夕阳的光从斜上方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p>
师叔祖。他说。</p>
您等了三十年。</p>
谢谢您没有放弃。</p>
唐红岩没有说话。</p>
她走到桌边，开始泡茶。</p>
水声细细的。</p>
茶香慢慢弥漫开来。</p>
苏晨在桌边坐下来。</p>
接过唐红岩递来的一杯茶。</p>
喝了一口。</p>
苦的。</p>
但回味是甘的。</p>
他放下茶杯。</p>
今天的比赛，您觉得我发挥得怎么样？</p>
菜做得不错。唐红岩说，但你端菜去评委席的时候，表情不对。</p>
苏晨愣了一下。</p>
什么表情？</p>
怒气。唐红岩说，你看钱海彬的眼神，像是想把盘子扣他脸上。</p>
苏晨有些尴尬。</p>
我没控制住。</p>
你不需要控制眼神。唐红岩说，但你需要控制你做菜时候的心境。今天的汤差了一点。</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知道。</p>
是鸡汤。他说，炖的时间不够，汤底不够醇。</p>
不是时间的问题。唐红岩说，是你做汤的时候心里带着气。气进了汤里，味道就不纯了。</p>
苏晨沉默了。</p>
爷爷说过——愤怒做的菜，吃到嘴里是苦的。</p>
他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p>
但唐红岩一口就尝出来了。</p>
我会改。他说。</p>
不急。唐红岩说，你还年轻。你爷爷当年也犯过同样的错。</p>
她喝了口茶。</p>
后来呢？</p>
后来他就学会了。唐红岩说，所以他做出来的菜，从来不会带怒气。</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p>
茶已经不那么苦了。</p>
回甘越来越明显。</p>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p>
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p>
苏晨坐在唐红岩的茶楼里。</p>
面前是三十年的旧信。</p>
怀里是爷爷的笔记本。</p>
背包里是弟子名册。</p>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重得像一座山。</p>
但他知道，自己扛得动。</p>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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