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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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从唐红岩的茶楼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p>
京都的夜风带着凉意。</p>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p>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p>
他走得很慢。</p>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p>
第一，钱海彬主动找他搭话。</p>
第二，他在电梯里尝了钱海彬做的醋渍萝卜花，发现配方和爷爷笔记高度重合。</p>
第三，周德贵告诉他爷爷和钱海彬是同门师兄弟，以及三十年前的真相。</p>
第四，唐红岩给了他弟子名册和爷爷留下的信。</p>
第五，他自己比对杂志，发现钱海彬至少五道招牌菜直接使用了爷爷的配方。</p>
这五件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写一篇报道。</p>
放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p>
但苏晨没有冲动。</p>
不是不想。</p>
是唐红岩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p>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比赛赢了。等你站稳了脚，再跟他算账。</p>
他走出巷子，拐上大街。</p>
街上车来车往，灯火通明。</p>
他叫了一辆车，回了酒店。</p>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p>
坐在床边，拿出手机。</p>
有一条未读消息。</p>
是陆正发的。</p>
比赛完了来我房间聊聊。1208。</p>
苏晨看了一眼手表。</p>
十点二十。</p>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p>
1208房间。</p>
敲门。</p>
陆正开门。</p>
他穿着一件休闲毛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p>
苏晨走进去。</p>
房间比他的那间大一些，是个套间。客厅里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两罐啤酒和一碟花生米。</p>
陆正递给他一罐啤酒。</p>
苏晨接过来，没开。</p>
你今天表现怎么样？陆正问。</p>
还行。苏晨说，汤差了一点。</p>
什么汤？</p>
党参黄芪炖鸡汤。苏晨说，时间不够，汤底不够醇。</p>
为什么不够？</p>
苏晨犹豫了一下。</p>
心里有事。他说。</p>
陆正看了他一眼。</p>
因为钱海彬？</p>
苏晨点了点头。</p>
你知道了？陆正坐下来。</p>
知道了一部分。苏晨说，我今天比对了他的招牌菜和爷爷的笔记。至少五道菜能直接对上。</p>
陆正的表情变得认真了。</p>
五道？</p>
五道。苏晨说，八珍玉液羹、陈皮银杏鸭、山楂熘肝片、茯苓薏仁糕、人参蒸蛋。配方重合度最低的也有百分之八十。</p>
陆正沉默了一会儿。</p>
那你打算怎么办？</p>
苏晨打开啤酒，喝了一口。</p>
先比赛。他说。</p>
陆正挑了挑眉。</p>
你不想现在就跟他摊牌？</p>
苏晨说，但现在不行。我手里有证据，但还不够硬。如果我今天去质问他，他有一百种方法反咬我一口。说我伪造证据、说我诬陷他、说我因为比赛输了心怀不满。</p>
陆正点了点头。</p>
你想得很清楚。</p>
唐红岩教我的。苏晨说，她说愤怒做的菜会发苦。</p>
陆正笑了一下。</p>
你师叔祖是个明白人。</p>
苏晨也笑了。</p>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p>
陆正，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p>
帮我查一下钱海彬现在的核心团队成员。苏晨说，他的弟子、他的帮厨、他的食材供应商。三十年前的事太远了，知情的老一辈越来越少。但如果他现在团队里有人看过他的原始配方资料，或者接触过他的内部菜谱，那就是最近的突破口。</p>
陆正想了想。</p>
你想从哪里入手？</p>
陈思远。苏晨说，钱海彬最得意的弟子。他跟了钱海彬至少十年。如果他看过师父的内部资料，他可能是最关键的证人。</p>
陈思远。陆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去年全国青年厨师大赛的冠军。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他跟钱海彬走得很近，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容易。</p>
不需要套话。苏晨说，我只需要让他看到真相。陈思远是个好厨师，好厨师有底线。如果他发现师父的成功是建立在偷窃上的，他自己会做选择。</p>
他是钱海彬一手带出来的。苏晨说，但他不是坏人。我之前跟他交过手，能看出来他对厨艺有真正的追求。如果他有一天发现师父的成功是建立在偷窃之上的，他会怎么做？</p>
陆正看着他。</p>
你觉得他会选择真相？</p>
我觉得每个真正的厨师，最终都会选择真相。苏晨说。</p>
陆正端起啤酒喝了一口。</p>
他说，陈思远的事我来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p>
不要在比赛结束前跟钱海彬起任何正面冲突。陆正说，他是评委。如果你的菜被他盯上了，他有一百种方法在评分环节给你使绊子。</p>
苏晨点了点头。</p>
我知道。</p>
那就好。陆正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成绩公布，不管结果怎么样，后面还有第四轮、第五轮。</p>
苏晨也站起来。</p>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正叫住了他。</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晨。</p>
你爷爷的事，我帮你。陆正说，不是为了什么商业利益。就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个交代。</p>
苏晨回头看了他一眼。</p>
谢谢。</p>
别谢。陆正说，你把比赛赢了就行。</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又想了一会儿。</p>
还有一件事。他说，第四轮的比赛规则你清楚吗？</p>
听说可能是个人对抗赛。陆正说，两两配对，面对面做菜，评委直接对比打分。</p>
如果是这样的话，抽签配对就很关键了。苏晨说，如果我抽到钱海彬的人，那就更有意思了。</p>
那就更有看头了。陆正笑了笑。</p>
苏晨也笑了。</p>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p>
他站起来。</p>
走出陆正的房间。</p>
走廊里很安静。</p>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p>
关上门。</p>
靠在门板上。</p>
呼了一口气。</p>
冷静下来了。</p>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经历了愤怒、冲动、发现、确认、再冷静。</p>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四小时。</p>
但在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对爷爷过去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p>
爷爷不是被逐出师门的失败者。</p>
爷爷是被陷害的嫡传弟子。</p>
那本笔记不是一本旧菜谱。</p>
那本笔记是爷爷用一辈子的心血留下的证据。</p>
钱海彬不是明星厨师。</p>
钱海彬是一个踩着别人的血肉上位的窃贼。</p>
苏晨走到窗前。</p>
京都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p>
灯火万家。</p>
他闭上眼睛。</p>
深吸一口气。</p>
再呼出来。</p>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不知道钱海彬跟爷爷有什么瓜葛。</p>
现在他知道了。</p>
而且比知道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有了证据，却还不能立刻用。</p>
但他不着急。</p>
唐红岩说得对，愤怒做的菜会发苦。</p>
他现在不需要愤怒。</p>
他需要冷静。</p>
需要策略。</p>
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p>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p>
爷爷。他在心里说，我不急。</p>
我会一步一步来。</p>
先赢比赛。</p>
再拿回属于你的东西。</p>
他转过身。</p>
走到书桌前。</p>
拿出爷爷的笔记本。</p>
翻到最后一页。</p>
全席之道，在乎药食同源。此方为师父所传，伯远一生不敢忘。今虽被逐出师门，此道不可废。录此残本，留与后人。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以此本为证。</p>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p>
爷爷，会有那一天的。</p>
他合上笔记本。</p>
放回内袋里。</p>
然后躺到床上。</p>
闭上眼睛。</p>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p>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镇。</p>
爷爷站在灶台前。</p>
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p>
爷爷转过头，冲他笑了笑。</p>
小晨，回来吃饭了。</p>
苏晨在梦里也笑了。</p>
来了，爷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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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从唐红岩的茶楼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p>
京都的夜风带着凉意。</p>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p>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p>
他走得很慢。</p>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p>
第一，钱海彬主动找他搭话。</p>
第二，他在电梯里尝了钱海彬做的醋渍萝卜花，发现配方和爷爷笔记高度重合。</p>
第三，周德贵告诉他爷爷和钱海彬是同门师兄弟，以及三十年前的真相。</p>
第四，唐红岩给了他弟子名册和爷爷留下的信。</p>
第五，他自己比对杂志，发现钱海彬至少五道招牌菜直接使用了爷爷的配方。</p>
这五件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写一篇报道。</p>
放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p>
但苏晨没有冲动。</p>
不是不想。</p>
是唐红岩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p>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比赛赢了。等你站稳了脚，再跟他算账。</p>
他走出巷子，拐上大街。</p>
街上车来车往，灯火通明。</p>
他叫了一辆车，回了酒店。</p>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p>
坐在床边，拿出手机。</p>
有一条未读消息。</p>
是陆正发的。</p>
比赛完了来我房间聊聊。1208。</p>
苏晨看了一眼手表。</p>
十点二十。</p>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p>
1208房间。</p>
敲门。</p>
陆正开门。</p>
他穿着一件休闲毛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p>
苏晨走进去。</p>
房间比他的那间大一些，是个套间。客厅里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两罐啤酒和一碟花生米。</p>
陆正递给他一罐啤酒。</p>
苏晨接过来，没开。</p>
你今天表现怎么样？陆正问。</p>
还行。苏晨说，汤差了一点。</p>
什么汤？</p>
党参黄芪炖鸡汤。苏晨说，时间不够，汤底不够醇。</p>
为什么不够？</p>
苏晨犹豫了一下。</p>
心里有事。他说。</p>
陆正看了他一眼。</p>
因为钱海彬？</p>
苏晨点了点头。</p>
你知道了？陆正坐下来。</p>
知道了一部分。苏晨说，我今天比对了他的招牌菜和爷爷的笔记。至少五道菜能直接对上。</p>
陆正的表情变得认真了。</p>
五道？</p>
五道。苏晨说，八珍玉液羹、陈皮银杏鸭、山楂熘肝片、茯苓薏仁糕、人参蒸蛋。配方重合度最低的也有百分之八十。</p>
陆正沉默了一会儿。</p>
那你打算怎么办？</p>
苏晨打开啤酒，喝了一口。</p>
先比赛。他说。</p>
陆正挑了挑眉。</p>
你不想现在就跟他摊牌？</p>
苏晨说，但现在不行。我手里有证据，但还不够硬。如果我今天去质问他，他有一百种方法反咬我一口。说我伪造证据、说我诬陷他、说我因为比赛输了心怀不满。</p>
陆正点了点头。</p>
你想得很清楚。</p>
唐红岩教我的。苏晨说，她说愤怒做的菜会发苦。</p>
陆正笑了一下。</p>
你师叔祖是个明白人。</p>
苏晨也笑了。</p>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p>
陆正，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p>
帮我查一下钱海彬现在的核心团队成员。苏晨说，他的弟子、他的帮厨、他的食材供应商。三十年前的事太远了，知情的老一辈越来越少。但如果他现在团队里有人看过他的原始配方资料，或者接触过他的内部菜谱，那就是最近的突破口。</p>
陆正想了想。</p>
你想从哪里入手？</p>
陈思远。苏晨说，钱海彬最得意的弟子。他跟了钱海彬至少十年。如果他看过师父的内部资料，他可能是最关键的证人。</p>
陈思远。陆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去年全国青年厨师大赛的冠军。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他跟钱海彬走得很近，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容易。</p>
不需要套话。苏晨说，我只需要让他看到真相。陈思远是个好厨师，好厨师有底线。如果他发现师父的成功是建立在偷窃上的，他自己会做选择。</p>
他是钱海彬一手带出来的。苏晨说，但他不是坏人。我之前跟他交过手，能看出来他对厨艺有真正的追求。如果他有一天发现师父的成功是建立在偷窃之上的，他会怎么做？</p>
陆正看着他。</p>
你觉得他会选择真相？</p>
我觉得每个真正的厨师，最终都会选择真相。苏晨说。</p>
陆正端起啤酒喝了一口。</p>
他说，陈思远的事我来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p>
不要在比赛结束前跟钱海彬起任何正面冲突。陆正说，他是评委。如果你的菜被他盯上了，他有一百种方法在评分环节给你使绊子。</p>
苏晨点了点头。</p>
我知道。</p>
那就好。陆正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成绩公布，不管结果怎么样，后面还有第四轮、第五轮。</p>
苏晨也站起来。</p>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正叫住了他。</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晨。</p>
你爷爷的事，我帮你。陆正说，不是为了什么商业利益。就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个交代。</p>
苏晨回头看了他一眼。</p>
谢谢。</p>
别谢。陆正说，你把比赛赢了就行。</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又想了一会儿。</p>
还有一件事。他说，第四轮的比赛规则你清楚吗？</p>
听说可能是个人对抗赛。陆正说，两两配对，面对面做菜，评委直接对比打分。</p>
如果是这样的话，抽签配对就很关键了。苏晨说，如果我抽到钱海彬的人，那就更有意思了。</p>
那就更有看头了。陆正笑了笑。</p>
苏晨也笑了。</p>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p>
他站起来。</p>
走出陆正的房间。</p>
走廊里很安静。</p>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p>
关上门。</p>
靠在门板上。</p>
呼了一口气。</p>
冷静下来了。</p>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经历了愤怒、冲动、发现、确认、再冷静。</p>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四小时。</p>
但在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对爷爷过去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p>
爷爷不是被逐出师门的失败者。</p>
爷爷是被陷害的嫡传弟子。</p>
那本笔记不是一本旧菜谱。</p>
那本笔记是爷爷用一辈子的心血留下的证据。</p>
钱海彬不是明星厨师。</p>
钱海彬是一个踩着别人的血肉上位的窃贼。</p>
苏晨走到窗前。</p>
京都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p>
灯火万家。</p>
他闭上眼睛。</p>
深吸一口气。</p>
再呼出来。</p>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不知道钱海彬跟爷爷有什么瓜葛。</p>
现在他知道了。</p>
而且比知道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有了证据，却还不能立刻用。</p>
但他不着急。</p>
唐红岩说得对，愤怒做的菜会发苦。</p>
他现在不需要愤怒。</p>
他需要冷静。</p>
需要策略。</p>
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p>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p>
爷爷。他在心里说，我不急。</p>
我会一步一步来。</p>
先赢比赛。</p>
再拿回属于你的东西。</p>
他转过身。</p>
走到书桌前。</p>
拿出爷爷的笔记本。</p>
翻到最后一页。</p>
全席之道，在乎药食同源。此方为师父所传，伯远一生不敢忘。今虽被逐出师门，此道不可废。录此残本，留与后人。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以此本为证。</p>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p>
爷爷，会有那一天的。</p>
他合上笔记本。</p>
放回内袋里。</p>
然后躺到床上。</p>
闭上眼睛。</p>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p>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镇。</p>
爷爷站在灶台前。</p>
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p>
爷爷转过头，冲他笑了笑。</p>
小晨，回来吃饭了。</p>
苏晨在梦里也笑了。</p>
来了，爷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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