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苏记被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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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彬的反击比苏晨预想的更加猛烈。</p>
接下来的三天里，苏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全面围攻。</p>
第一天上午，苏记的食材供应链被掐断。</p>
老马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苏晨，出事了。昨天跟我签了供货协议的三个农户，今天早上全打电话来说不供了。说有人给他们施压，要他们断苏记的货。</p>
谁施的压？</p>
他们说不知道。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老马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再去联系别家。你放心，饿不着你。</p>
但情况比老马想象的更严重。不只是农户，连菜市场里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摊贩也不敢给苏晨供货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板偷偷给林小军发了条消息：兄弟，对不住了。有人放话了，谁给苏记供货，谁的生意就别做了。我们也是小本经营，得罪不起。</p>
苏晨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没有食材，怎么做菜？</p>
老马跑了一整天，最后从郊区两个比较偏远的农户那里搞到了几百斤蔬菜和一部分肉。量不大，只够苏记用三天的。</p>
只能撑三天。老马说，三天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货源，苏记就得停。</p>
第二天，银行来了。</p>
苏记的开业贷款还有两年到期，但银行突然通知苏晨，要求提前还贷。理由是贷款风险评估调整。</p>
苏晨去银行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是官方式的：这是总行的决定，具体原因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无法按时还款，我们将按照合同条款处理。</p>
苏记的账上还有十二万。提前还贷需要二十八万。差了十六万。</p>
苏晨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银行门口发呆的年轻人。</p>
十六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苏记开业以来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回了经营。他的个人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五万块。</p>
他给老马打了个电话。马叔，苏记的账上还有多少？</p>
十二万出头。怎么？</p>
银行要提前还贷。差十六万。</p>
老马沉默了三秒。</p>
我先给你垫八万。他说。</p>
马叔，那是您的积蓄。</p>
我当兵的人，说话算话。老马的声音不容拒绝，你先把银行的事处理了。食材的事我来想办法。</p>
苏晨想说不用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p>
谢谢马叔。</p>
谢什么。老马说，当年你帮菜市场解决假肉供应商的事，我还没谢你呢。这叫互相帮衬。</p>
第三天，卫生检查的频率翻倍了。</p>
苏记开业以来，卫生检查一直是每季度一次。但这两天，每隔半天就有人来查一次。每次来了都是那几样：检查厨房卫生、查看食材保质期、核实健康证。</p>
苏晨每次都配合。证照齐全，厨房干净，食材新鲜。检查的人挑不出毛病，但就是频繁地来。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检查完了说一句目前没问题就走了。但过几个小时又来。</p>
这已经不是检查了。这是一种消耗战术。让你疲于应付，让你做不了正常生意。员工看到频繁检查会紧张，客人看到频繁检查会害怕。</p>
这不是检查。林小军在收工后对苏晨说，这是骚扰。他们明知道我们没问题，就是故意让你做不了生意。</p>
苏晨点了点头。</p>
还有更糟的。林小军犹豫了一下，我爸妈今天打电话来了。</p>
说什么？</p>
让我回老家。林小军低下头，他们说跟着我没前途。苏记快完了。</p>
苏晨看着林小军。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苏记唯一的服务员兼帮厨。跟着苏晨从路边摊一路走到现在。他手上的烫伤疤痕比苏晨还多。</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让我再想想。林小军的声音有些涩，师父，苏记真的会关吗？</p>
不会。苏晨说。</p>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情。不是安慰林小军，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p>
你先回去休息。苏晨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林小军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苏记里。</p>
前厅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墙上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一字排开。柜台后面摆着开胃八味的菜单牌。</p>
一切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地下室的电磁炉，到夜市的小摊子，到这间小小的餐厅。</p>
现在这些东西都受到了威胁。</p>
食材断供。银行催贷。频繁检查。赵蕾的账号被限流。沈瑶的报道被压下。钱海彬的公关团队在媒体上对他进行全面围剿。</p>
一套组合拳。招招打在要害上。</p>
苏晨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p>
他想起了昨晚练的那道凤凰涅盘。整鸡去骨，八种菌菇填入，高汤蒸制。最后一遍练出来的成品已经非常接近他的标准了。鸡皮完整，菌菇入味，造型饱满。</p>
但还差一点。</p>
蒸制的火候差了半度。荷叶盖上去的时间晚了三秒。导致鸡皮表面有一小块不够光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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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度。三秒。</p>
这就是和之间的距离。</p>
苏晨睁开眼睛。</p>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p>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翻，灶台不能冷。</p>
他开始备料。明天还要营业。食材不够就用现有的。老马送来的那些蔬菜和肉，够做几道菜的。</p>
他把明天要用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清点好。然后开始练凤凰涅盘。</p>
整鸡去骨。他从鸡的颈部开口，用小刀沿着骨架慢慢剥离。刀锋贴着骨头走，能感觉到骨头和鸡肉之间的纹理。不能划破鸡皮，也不能切断鸡翅和鸡腿的连接处。这个动作他练了上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做。</p>
去骨完毕。鸡皮完好。</p>
接下来处理八种菌菇。松茸切片、竹荪泡发、鸡枞手撕、牛肝菌切丁、羊肚菌对半切开、香菇去蒂、茶树菇切段、金耳撕小块。每种菌菇的处理方式不同，口感和味道也各不相同。</p>
填好菌菇后，用高汤蒸制。荷叶盖上去。大火蒸二十分钟，转中火蒸一小时，最后小火蒸四十分钟。</p>
苏晨站在灶台旁边，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p>
两个小时后，揭盖。</p>
蒸汽涌出来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汤的鲜味和八种菌菇的香气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交响乐在鼻腔里炸开。</p>
鸡身金黄饱满，表皮完整光滑。没有破裂，没有褶皱。</p>
苏晨用刀轻轻切开鸡身。八种菌菇在鸡腹中层层叠叠，颜色各异。松茸的乳白、竹荪的淡黄、牛肝菌的深褐。鸡汤已经渗入了菌菇的纹理里，每一口都饱含着汤汁的精华。</p>
他夹了一块尝了尝。</p>
入口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p>
这次的口感比前一次好了不止一个层次。菌菇的鲜味和鸡汤的鲜味完全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鸡肉嫩滑，菌菇弹牙，汤汁浓郁。</p>
差不多了。他对自己说。</p>
差不多了。但还不够完美。</p>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p>
还有九天。</p>
苏晨洗了锅，擦了灶台。然后走到折叠床边躺下。</p>
闭上眼睛之前，他的脑子里还在过凤凰涅盘的每一个步骤。从去骨到填菇，从蒸制到造型。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秒。</p>
明天继续。</p>
外面风雨再大，灶台不能冷。菜不能停。</p>
这就是苏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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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彬的反击比苏晨预想的更加猛烈。</p>
接下来的三天里，苏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全面围攻。</p>
第一天上午，苏记的食材供应链被掐断。</p>
老马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苏晨，出事了。昨天跟我签了供货协议的三个农户，今天早上全打电话来说不供了。说有人给他们施压，要他们断苏记的货。</p>
谁施的压？</p>
他们说不知道。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老马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再去联系别家。你放心，饿不着你。</p>
但情况比老马想象的更严重。不只是农户，连菜市场里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摊贩也不敢给苏晨供货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板偷偷给林小军发了条消息：兄弟，对不住了。有人放话了，谁给苏记供货，谁的生意就别做了。我们也是小本经营，得罪不起。</p>
苏晨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没有食材，怎么做菜？</p>
老马跑了一整天，最后从郊区两个比较偏远的农户那里搞到了几百斤蔬菜和一部分肉。量不大，只够苏记用三天的。</p>
只能撑三天。老马说，三天之后如果还是找不到货源，苏记就得停。</p>
第二天，银行来了。</p>
苏记的开业贷款还有两年到期，但银行突然通知苏晨，要求提前还贷。理由是贷款风险评估调整。</p>
苏晨去银行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是官方式的：这是总行的决定，具体原因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无法按时还款，我们将按照合同条款处理。</p>
苏记的账上还有十二万。提前还贷需要二十八万。差了十六万。</p>
苏晨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银行门口发呆的年轻人。</p>
十六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苏记开业以来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回了经营。他的个人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五万块。</p>
他给老马打了个电话。马叔，苏记的账上还有多少？</p>
十二万出头。怎么？</p>
银行要提前还贷。差十六万。</p>
老马沉默了三秒。</p>
我先给你垫八万。他说。</p>
马叔，那是您的积蓄。</p>
我当兵的人，说话算话。老马的声音不容拒绝，你先把银行的事处理了。食材的事我来想办法。</p>
苏晨想说不用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p>
谢谢马叔。</p>
谢什么。老马说，当年你帮菜市场解决假肉供应商的事，我还没谢你呢。这叫互相帮衬。</p>
第三天，卫生检查的频率翻倍了。</p>
苏记开业以来，卫生检查一直是每季度一次。但这两天，每隔半天就有人来查一次。每次来了都是那几样：检查厨房卫生、查看食材保质期、核实健康证。</p>
苏晨每次都配合。证照齐全，厨房干净，食材新鲜。检查的人挑不出毛病，但就是频繁地来。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检查完了说一句目前没问题就走了。但过几个小时又来。</p>
这已经不是检查了。这是一种消耗战术。让你疲于应付，让你做不了正常生意。员工看到频繁检查会紧张，客人看到频繁检查会害怕。</p>
这不是检查。林小军在收工后对苏晨说，这是骚扰。他们明知道我们没问题，就是故意让你做不了生意。</p>
苏晨点了点头。</p>
还有更糟的。林小军犹豫了一下，我爸妈今天打电话来了。</p>
说什么？</p>
让我回老家。林小军低下头，他们说跟着我没前途。苏记快完了。</p>
苏晨看着林小军。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苏记唯一的服务员兼帮厨。跟着苏晨从路边摊一路走到现在。他手上的烫伤疤痕比苏晨还多。</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让我再想想。林小军的声音有些涩，师父，苏记真的会关吗？</p>
不会。苏晨说。</p>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情。不是安慰林小军，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p>
你先回去休息。苏晨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林小军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苏记里。</p>
前厅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墙上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一字排开。柜台后面摆着开胃八味的菜单牌。</p>
一切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地下室的电磁炉，到夜市的小摊子，到这间小小的餐厅。</p>
现在这些东西都受到了威胁。</p>
食材断供。银行催贷。频繁检查。赵蕾的账号被限流。沈瑶的报道被压下。钱海彬的公关团队在媒体上对他进行全面围剿。</p>
一套组合拳。招招打在要害上。</p>
苏晨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p>
他想起了昨晚练的那道凤凰涅盘。整鸡去骨，八种菌菇填入，高汤蒸制。最后一遍练出来的成品已经非常接近他的标准了。鸡皮完整，菌菇入味，造型饱满。</p>
但还差一点。</p>
蒸制的火候差了半度。荷叶盖上去的时间晚了三秒。导致鸡皮表面有一小块不够光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半度。三秒。</p>
这就是和之间的距离。</p>
苏晨睁开眼睛。</p>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p>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翻，灶台不能冷。</p>
他开始备料。明天还要营业。食材不够就用现有的。老马送来的那些蔬菜和肉，够做几道菜的。</p>
他把明天要用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清点好。然后开始练凤凰涅盘。</p>
整鸡去骨。他从鸡的颈部开口，用小刀沿着骨架慢慢剥离。刀锋贴着骨头走，能感觉到骨头和鸡肉之间的纹理。不能划破鸡皮，也不能切断鸡翅和鸡腿的连接处。这个动作他练了上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做。</p>
去骨完毕。鸡皮完好。</p>
接下来处理八种菌菇。松茸切片、竹荪泡发、鸡枞手撕、牛肝菌切丁、羊肚菌对半切开、香菇去蒂、茶树菇切段、金耳撕小块。每种菌菇的处理方式不同，口感和味道也各不相同。</p>
填好菌菇后，用高汤蒸制。荷叶盖上去。大火蒸二十分钟，转中火蒸一小时，最后小火蒸四十分钟。</p>
苏晨站在灶台旁边，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p>
两个小时后，揭盖。</p>
蒸汽涌出来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汤的鲜味和八种菌菇的香气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交响乐在鼻腔里炸开。</p>
鸡身金黄饱满，表皮完整光滑。没有破裂，没有褶皱。</p>
苏晨用刀轻轻切开鸡身。八种菌菇在鸡腹中层层叠叠，颜色各异。松茸的乳白、竹荪的淡黄、牛肝菌的深褐。鸡汤已经渗入了菌菇的纹理里，每一口都饱含着汤汁的精华。</p>
他夹了一块尝了尝。</p>
入口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p>
这次的口感比前一次好了不止一个层次。菌菇的鲜味和鸡汤的鲜味完全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鸡肉嫩滑，菌菇弹牙，汤汁浓郁。</p>
差不多了。他对自己说。</p>
差不多了。但还不够完美。</p>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p>
还有九天。</p>
苏晨洗了锅，擦了灶台。然后走到折叠床边躺下。</p>
闭上眼睛之前，他的脑子里还在过凤凰涅盘的每一个步骤。从去骨到填菇，从蒸制到造型。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秒。</p>
明天继续。</p>
外面风雨再大，灶台不能冷。菜不能停。</p>
这就是苏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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