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苏记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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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苏晨站在苏记门口，看着卷帘门上贴的那张纸。</p>
因食材供应问题，暂停营业。</p>
字迹是他亲手写的。毛笔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就像爷爷教他的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字不能歪。</p>
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手是攥紧的。</p>
林小军从后门进来，看见苏晨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师父，您怎么这么早？</p>
来看看。苏晨转过身，食材的事，老马那边有消息了吗？</p>
林小军摇头。昨晚打了十几个电话，郊区的农户都不敢供货。马叔说今天亲自开车去更远的地方找，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天剩的一点蔬菜和半扇排骨。老马最后一批送来的食材，勉强够做四五道菜。但菜单上有十二道菜，缺了将近一半。</p>
做不了全菜单。林小军看了看冰箱，声音低了下来。</p>
做不了就不开。苏晨说，客人来了吃什么？用不完整的菜单糊弄人？那不是苏记的风格。</p>
林小军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p>
苏晨拿出手机，在苏记的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老顾客，苏记因食材问题暂停营业两天。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给大家添麻烦了，苏晨在此道歉。</p>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群里就炸了。</p>
怎么停了？我中午还准备过去呢！</p>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p>
苏老板，需要帮忙吗？我是做蔬菜批发的！</p>
苏晨一条一条看着消息，心里发酸。这些顾客，从夜市摆摊时就跟着他。有的风雨无阻地排了半年队，有的专门从城西大学城骑四十分钟车来吃一碗面。</p>
他不能辜负他们。</p>
但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p>
上午十点，赵蕾来了。</p>
她没带拍摄设备，素颜，眼睛有点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p>
苏晨，我刚才看到群里消息了。苏记真停了？</p>
苏晨给她倒了杯水。</p>
赵蕾没坐。她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转了一圈。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菜单牌立在柜台上，墙上的证照一字排开。但就是没有客人，没有菜香，没有锅铲碰撞的声音。</p>
我账号的事你知道了吧？赵蕾的声音有些哑。</p>
苏晨点头。</p>
赵蕾的账号三天前被平台以内容违规为由限流。所有视频的推荐量降到了几乎为零。五百万粉丝的账号，一夜之间变成了僵尸号。</p>
我去申诉了。赵蕾说，平台说是系统判定，让我等人工审核。等了三天，没结果。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打了招呼。</p>
钱海彬。苏晨说。</p>
我知道是他。但我没证据。赵蕾坐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苏晨，我的账号是咱们目前最大的发声渠道。如果我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苏记发生了什么。</p>
苏晨没说话。</p>
他走到灶台前，用手摸了摸锅面。冰凉的。已经两天没开火了。</p>
赵蕾，你帮我做一件事。</p>
什么事？</p>
去把所有老顾客的真实评价收集起来。文字、视频、截图都行。不用发在平台上，先存着。</p>
赵蕾愣了一下。存着干嘛？</p>
等用到的时候，自然有用。苏晨说。</p>
赵蕾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起身走了。</p>
下午两点，老马打来电话。</p>
苏晨，我找到了一个货源。在临江市北边的青山镇，有个养鹅的老农户，姓孙。他养了二百多只鹅，全部是散养的。还有几户种菜的，都是我以前当兵时候的战友介绍的，靠谱。</p>
多少钱？</p>
蔬菜便宜，鹅贵一点。但品质没问题。我先订了一批，明天就能送到。</p>
马叔，钱的事……</p>
别提钱。老马打断他，你先把苏记撑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p>
苏晨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p>
马叔，您的积蓄……</p>
我说了别提钱。老马的语气硬了起来，我老马在菜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钱海彬那种人，我恶心他。你安心做菜，后方的事交给我。</p>
挂了电话，苏晨站在厨房里，看着冰凉的灶台。</p>
他从口袋里掏出爷爷的那本笔记。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全席·伯远手录六个字，字迹遒劲有力。</p>
他翻开笔记，找到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字：</p>
八月廿九，苏记停业第一天。灶冷，心不冷。</p>
然后他合上笔记，开始收拾厨房。</p>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他把蔬菜一样一样地检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排骨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冷冻室。半袋面粉扎紧口放在架子上。</p>
收拾完厨房，他又擦了桌子、洗了碗、整理了调料架。</p>
每做一件事，他的心就稳一分。</p>
林小军在一旁看着他，几次想开口，最终只说了一句：师父，您不担心吗？</p>
苏晨擦了最后一把椅子，把它摆正。</p>
担心有什么用？他说，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食材断了就找食材，账号封了就想办法发声，钱不够就想办法周转。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但也不会比问题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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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军低下了头。</p>
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我教你练一道新菜。</p>
什么菜？</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p>
林小军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苏记里。</p>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老城区的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地面上。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声音。南门夜市此刻应该正是最热闹的时候。</p>
他曾经也是那个热闹里的一部分。</p>
苏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沈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她发的：我在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p>
他没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本爷爷的笔记上。</p>
停业不可怕。可怕的是停下来了就不想再站起来。</p>
苏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他从厨房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门口。</p>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隔壁炸臭豆腐的味道、远处烤串的烟味、巷子里不知道谁家炒辣椒的呛味。</p>
这些都是他热爱的味道。</p>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然后睁开眼，拿出笔记，翻到凤凰涅盘那一页。</p>
借着路灯的光，他一行一行地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过。</p>
停业的第一天，他没有做菜。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道菜。</p>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苏记门口。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p>
他看了一眼苏记门口坐着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p>
还在熬？他对旁边的助理说，看看他能熬多久。</p>
助理低下头：钱总，要不要再加把劲？</p>
钱海彬摇了摇头。不急。让他自己撑不住。一个路边摊的小子，资源、人脉、资金全没有。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p>
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p>
苏晨坐在门口，翻着笔记，浑然不知。</p>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p>
灶可以冷，人可以散，店可以停。</p>
但只要手里还有这本笔记，脑子里还记得爷爷教过的每一道菜，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p>
苏晨合上笔记，抬头看了看天。</p>
星星很亮。</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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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苏晨站在苏记门口，看着卷帘门上贴的那张纸。</p>
因食材供应问题，暂停营业。</p>
字迹是他亲手写的。毛笔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就像爷爷教他的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字不能歪。</p>
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手是攥紧的。</p>
林小军从后门进来，看见苏晨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师父，您怎么这么早？</p>
来看看。苏晨转过身，食材的事，老马那边有消息了吗？</p>
林小军摇头。昨晚打了十几个电话，郊区的农户都不敢供货。马叔说今天亲自开车去更远的地方找，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p>
苏晨点了点头。</p>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天剩的一点蔬菜和半扇排骨。老马最后一批送来的食材，勉强够做四五道菜。但菜单上有十二道菜，缺了将近一半。</p>
做不了全菜单。林小军看了看冰箱，声音低了下来。</p>
做不了就不开。苏晨说，客人来了吃什么？用不完整的菜单糊弄人？那不是苏记的风格。</p>
林小军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p>
苏晨拿出手机，在苏记的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老顾客，苏记因食材问题暂停营业两天。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给大家添麻烦了，苏晨在此道歉。</p>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群里就炸了。</p>
怎么停了？我中午还准备过去呢！</p>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p>
苏老板，需要帮忙吗？我是做蔬菜批发的！</p>
苏晨一条一条看着消息，心里发酸。这些顾客，从夜市摆摊时就跟着他。有的风雨无阻地排了半年队，有的专门从城西大学城骑四十分钟车来吃一碗面。</p>
他不能辜负他们。</p>
但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p>
上午十点，赵蕾来了。</p>
她没带拍摄设备，素颜，眼睛有点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p>
苏晨，我刚才看到群里消息了。苏记真停了？</p>
苏晨给她倒了杯水。</p>
赵蕾没坐。她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转了一圈。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菜单牌立在柜台上，墙上的证照一字排开。但就是没有客人，没有菜香，没有锅铲碰撞的声音。</p>
我账号的事你知道了吧？赵蕾的声音有些哑。</p>
苏晨点头。</p>
赵蕾的账号三天前被平台以内容违规为由限流。所有视频的推荐量降到了几乎为零。五百万粉丝的账号，一夜之间变成了僵尸号。</p>
我去申诉了。赵蕾说，平台说是系统判定，让我等人工审核。等了三天，没结果。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打了招呼。</p>
钱海彬。苏晨说。</p>
我知道是他。但我没证据。赵蕾坐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苏晨，我的账号是咱们目前最大的发声渠道。如果我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苏记发生了什么。</p>
苏晨没说话。</p>
他走到灶台前，用手摸了摸锅面。冰凉的。已经两天没开火了。</p>
赵蕾，你帮我做一件事。</p>
什么事？</p>
去把所有老顾客的真实评价收集起来。文字、视频、截图都行。不用发在平台上，先存着。</p>
赵蕾愣了一下。存着干嘛？</p>
等用到的时候，自然有用。苏晨说。</p>
赵蕾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起身走了。</p>
下午两点，老马打来电话。</p>
苏晨，我找到了一个货源。在临江市北边的青山镇，有个养鹅的老农户，姓孙。他养了二百多只鹅，全部是散养的。还有几户种菜的，都是我以前当兵时候的战友介绍的，靠谱。</p>
多少钱？</p>
蔬菜便宜，鹅贵一点。但品质没问题。我先订了一批，明天就能送到。</p>
马叔，钱的事……</p>
别提钱。老马打断他，你先把苏记撑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p>
苏晨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p>
马叔，您的积蓄……</p>
我说了别提钱。老马的语气硬了起来，我老马在菜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钱海彬那种人，我恶心他。你安心做菜，后方的事交给我。</p>
挂了电话，苏晨站在厨房里，看着冰凉的灶台。</p>
他从口袋里掏出爷爷的那本笔记。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全席·伯远手录六个字，字迹遒劲有力。</p>
他翻开笔记，找到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字：</p>
八月廿九，苏记停业第一天。灶冷，心不冷。</p>
然后他合上笔记，开始收拾厨房。</p>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他把蔬菜一样一样地检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排骨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冷冻室。半袋面粉扎紧口放在架子上。</p>
收拾完厨房，他又擦了桌子、洗了碗、整理了调料架。</p>
每做一件事，他的心就稳一分。</p>
林小军在一旁看着他，几次想开口，最终只说了一句：师父，您不担心吗？</p>
苏晨擦了最后一把椅子，把它摆正。</p>
担心有什么用？他说，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食材断了就找食材，账号封了就想办法发声，钱不够就想办法周转。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但也不会比问题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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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我教你练一道新菜。</p>
什么菜？</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p>
林小军走了。</p>
苏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苏记里。</p>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老城区的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地面上。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声音。南门夜市此刻应该正是最热闹的时候。</p>
他曾经也是那个热闹里的一部分。</p>
苏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沈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她发的：我在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p>
他没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本爷爷的笔记上。</p>
停业不可怕。可怕的是停下来了就不想再站起来。</p>
苏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他从厨房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门口。</p>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隔壁炸臭豆腐的味道、远处烤串的烟味、巷子里不知道谁家炒辣椒的呛味。</p>
这些都是他热爱的味道。</p>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
然后睁开眼，拿出笔记，翻到凤凰涅盘那一页。</p>
借着路灯的光，他一行一行地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过。</p>
停业的第一天，他没有做菜。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道菜。</p>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苏记门口。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p>
他看了一眼苏记门口坐着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p>
还在熬？他对旁边的助理说，看看他能熬多久。</p>
助理低下头：钱总，要不要再加把劲？</p>
钱海彬摇了摇头。不急。让他自己撑不住。一个路边摊的小子，资源、人脉、资金全没有。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p>
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p>
苏晨坐在门口，翻着笔记，浑然不知。</p>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p>
灶可以冷，人可以散，店可以停。</p>
但只要手里还有这本笔记，脑子里还记得爷爷教过的每一道菜，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p>
苏晨合上笔记，抬头看了看天。</p>
星星很亮。</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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