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老马的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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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这辈子拍过两次桌子。</p>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他刚退伍那年，被分配到一家国企当搬运工。车间主任让他一个人扛三个人的活，拿三个人的工资分之一。老马忍了三个月。第四个月，车间主任把一整箱零件倒在地上让他重新分拣。老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说了句老子在部队扛过枪，不是来给你当奴隶的，然后走了。</p>
第二次就是今天。</p>
苏记的后院里，老马把一沓钞票拍在桌子上。</p>
八万。他说，定期还没到期，提前取出来利息全没了。但没关系，钱放着也是放着。</p>
苏晨看着桌上的钱，没动。</p>
马叔，我不能要。</p>
你不能要？老马瞪了他一眼，苏记要是倒了，你拿什么还？我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打欠条。按月息一分算。</p>
马叔……</p>
少废话。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欠条我写好了。你签字。</p>
苏晨看了看那张欠条。上面写着：今借到马国强人民币捌万元整，月息壹分，借款期限一年。借款人苏晨。</p>
连日期都写好了。</p>
您早就算好了？苏晨苦笑。</p>
我当兵的人，做事有预案。老马坐下来，倒了杯水一口喝干，苏晨，你听我说。我不是做慈善。我投资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当年你在菜市场帮我揭穿假肉供应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简单。一个送外卖的，能一眼看出肉的来源和新鲜度。这种天赋，浪费了可惜。</p>
苏晨拿起笔，在欠条上签了字。</p>
这就对了。老马把欠条收好，揣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账算清楚，关系才长久。你爷爷当年借人钱也是打欠条的。</p>
苏晨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p>
认识。老马说，你爷爷当年在临江市学厨的时候，经常在南门菜市场买菜。我那时候刚来菜市场卖肉，还是个毛头小子。你爷爷教过我一道菜。</p>
什么菜？</p>
红烧猪蹄。老马说，我以前的红烧猪蹄又硬又腥，没人买。你爷爷路过我的摊子，尝了一口，说你这个猪蹄不行，火候不对，调料也不对。然后他在我的灶台上站了两个小时，手把手教我做了一锅红烧猪蹄。</p>
苏晨听得入神。</p>
那锅猪蹄做出来以后，整个菜市场的都闻到了。老马的眼睛亮了起来，排队买猪蹄的人从我的摊子一直排到菜市场门口。那一天，我的猪蹄全卖光了。以前一个月都卖不完的量。</p>
他顿了顿。</p>
你爷爷没收我一分钱。走的时候说了句以后好好做，别砸了自己的招牌老马说，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p>
苏晨看着老马。</p>
这个四十五岁的退伍老兵，黝黑的脸，粗壮的手臂，说话声音大得像打雷。平时在菜市场里吆五喝六的，谁都觉得他是个粗人。</p>
但粗人也有粗人的柔软。</p>
马叔，那锅红烧猪蹄的做法，您后来用了吗？</p>
用了。老马说，后来我改做猪肉摊，不卖猪蹄了。但那个做法我一直记着。逢年过节家里做猪蹄，我就用你爷爷的方子。我媳妇说我做的红烧猪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p>
他笑了一声。</p>
所以你看。老马说，你爷爷当年帮了我一个忙，我记了二十年。现在你有困难，我帮你是应该的。这叫还人情。</p>
苏晨把八万块钱收好。</p>
马叔，这笔钱我一个月内还您。</p>
别吹牛。老马说，先把苏记撑起来再说。</p>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食材的事，我又跑了一天。青山镇那边的老孙，二百多只鹅先订了五十只。明天送到。还有三户菜农，能供白菜、萝卜、莲藕、芹菜。量不大，但够你用一周。</p>
一周之后呢？</p>
一周之后再说。老马拍了拍桌子，天无绝人之路。我老马在部队炊事班待过三年，什么没经历过？断粮的时候，拿野菜树皮照样做饭。现在好歹有鹅有菜，比战场上强多了。</p>
苏晨忍不住笑了。</p>
你笑什么？老马板着脸，我说的是真的。当兵的人什么苦没吃过？钱海彬那种人，在部队里顶多算个会打小报告的兵。这种人我见多了。他厉害是因为你手里没有资源。等你有了资源，他什么都不是。</p>
苏晨点点头。</p>
马叔，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p>
食材供应不能一直靠零散的农户。这次钱海彬能断我的供，下次还能。我需要一条稳定的供应链。</p>
你打算怎么做？</p>
我想请您牵头，成立一个食材供应合作社。把郊区那些靠谱的农户联合起来，签订长期协议。苏记是第一个客户，以后如果有分店，就是稳定的需求量。农户有了订单保障，就不会被钱海彬的人吓住。</p>
老马想了想。</p>
这个思路对。他说，但有个问题。那些农户都是小打小闹的，一户几亩地、几十只鸡鸭。联合起来管理复杂，品控也难保证。</p>
所以需要您。苏晨说，您在菜市场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信誉好。农户信您，您来牵头最合适。</p>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说，这件事我来办。给我十天时间。我先跑一圈郊区，摸个底，看看有多少农户愿意加入。</p>
谢谢马叔。</p>
谢什么。老马站起来，我是投资人在不对？投资人得干活。</p>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p>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菜市场后面那间仓库的钥匙。我找了老刘，让他借给我们用一个月。不收租金。你可以把食材暂存在那里。量大了一时送不完的话，有地方放。</p>
苏晨接过钥匙。</p>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晨，你记住一句话。</p>
什么话？</p>
灶台冷了就重新生火。店关了就重新开门。食材断了就去找食材。钱不够就借。路堵了就绕。没什么大不了的。</p>
他顿了顿。</p>
我当年在部队，有一次拉练走了三天三夜，脚上磨了八个水泡。指导员问我还能不能走。我说能。他说你怎么还能走？我说，脚上有泡说明脚还在。脚还在就能走。</p>
苏晨看着老马。</p>
店还在。老马说，人还在。灶台还在。那就还能走。</p>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p>
苏晨站在门口，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p>
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微微有点驼，但步子很大、很稳。像一棵老槐树，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p>
苏晨转身回到厨房。</p>
他把八万块钱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然后把老马给的仓库钥匙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p>
他拿起手机，给方远律师发了条消息：方律师，后天的见面照常。另外，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成立合作社的法律流程。</p>
方远很快回复：好的。我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p>
苏晨放下手机，走到灶台前。</p>
他拿出爷爷的笔记，翻到开胃八味的最后一页。上面有爷爷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p>
厨者，以食养人，以诚待客。灶火不断，则生机不绝。</p>
灶火不断，则生机不绝。</p>
苏晨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p>
然后他打开灶台的火。蓝色的火焰蹿上来，映在他的脸上。</p>
灶台重新生火了。</p>
他拿起锅，开始热锅。</p>
明天，还要继续练菜。后天，和方远律师见面。十天内，老马把合作社搭起来。</p>
一步一步来。</p>
每一件事都要做到位。</p>
苏晨把锅烧热，倒油。油温七成热的时候，他放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萝卜丝，大火翻炒。</p>
锅气十足。</p>
这是苏记重新站起来的第一个信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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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这辈子拍过两次桌子。</p>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他刚退伍那年，被分配到一家国企当搬运工。车间主任让他一个人扛三个人的活，拿三个人的工资分之一。老马忍了三个月。第四个月，车间主任把一整箱零件倒在地上让他重新分拣。老马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说了句老子在部队扛过枪，不是来给你当奴隶的，然后走了。</p>
第二次就是今天。</p>
苏记的后院里，老马把一沓钞票拍在桌子上。</p>
八万。他说，定期还没到期，提前取出来利息全没了。但没关系，钱放着也是放着。</p>
苏晨看着桌上的钱，没动。</p>
马叔，我不能要。</p>
你不能要？老马瞪了他一眼，苏记要是倒了，你拿什么还？我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打欠条。按月息一分算。</p>
马叔……</p>
少废话。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欠条我写好了。你签字。</p>
苏晨看了看那张欠条。上面写着：今借到马国强人民币捌万元整，月息壹分，借款期限一年。借款人苏晨。</p>
连日期都写好了。</p>
您早就算好了？苏晨苦笑。</p>
我当兵的人，做事有预案。老马坐下来，倒了杯水一口喝干，苏晨，你听我说。我不是做慈善。我投资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当年你在菜市场帮我揭穿假肉供应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简单。一个送外卖的，能一眼看出肉的来源和新鲜度。这种天赋，浪费了可惜。</p>
苏晨拿起笔，在欠条上签了字。</p>
这就对了。老马把欠条收好，揣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账算清楚，关系才长久。你爷爷当年借人钱也是打欠条的。</p>
苏晨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p>
认识。老马说，你爷爷当年在临江市学厨的时候，经常在南门菜市场买菜。我那时候刚来菜市场卖肉，还是个毛头小子。你爷爷教过我一道菜。</p>
什么菜？</p>
红烧猪蹄。老马说，我以前的红烧猪蹄又硬又腥，没人买。你爷爷路过我的摊子，尝了一口，说你这个猪蹄不行，火候不对，调料也不对。然后他在我的灶台上站了两个小时，手把手教我做了一锅红烧猪蹄。</p>
苏晨听得入神。</p>
那锅猪蹄做出来以后，整个菜市场的都闻到了。老马的眼睛亮了起来，排队买猪蹄的人从我的摊子一直排到菜市场门口。那一天，我的猪蹄全卖光了。以前一个月都卖不完的量。</p>
他顿了顿。</p>
你爷爷没收我一分钱。走的时候说了句以后好好做，别砸了自己的招牌老马说，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p>
苏晨看着老马。</p>
这个四十五岁的退伍老兵，黝黑的脸，粗壮的手臂，说话声音大得像打雷。平时在菜市场里吆五喝六的，谁都觉得他是个粗人。</p>
但粗人也有粗人的柔软。</p>
马叔，那锅红烧猪蹄的做法，您后来用了吗？</p>
用了。老马说，后来我改做猪肉摊，不卖猪蹄了。但那个做法我一直记着。逢年过节家里做猪蹄，我就用你爷爷的方子。我媳妇说我做的红烧猪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p>
他笑了一声。</p>
所以你看。老马说，你爷爷当年帮了我一个忙，我记了二十年。现在你有困难，我帮你是应该的。这叫还人情。</p>
苏晨把八万块钱收好。</p>
马叔，这笔钱我一个月内还您。</p>
别吹牛。老马说，先把苏记撑起来再说。</p>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食材的事，我又跑了一天。青山镇那边的老孙，二百多只鹅先订了五十只。明天送到。还有三户菜农，能供白菜、萝卜、莲藕、芹菜。量不大，但够你用一周。</p>
一周之后呢？</p>
一周之后再说。老马拍了拍桌子，天无绝人之路。我老马在部队炊事班待过三年，什么没经历过？断粮的时候，拿野菜树皮照样做饭。现在好歹有鹅有菜，比战场上强多了。</p>
苏晨忍不住笑了。</p>
你笑什么？老马板着脸，我说的是真的。当兵的人什么苦没吃过？钱海彬那种人，在部队里顶多算个会打小报告的兵。这种人我见多了。他厉害是因为你手里没有资源。等你有了资源，他什么都不是。</p>
苏晨点点头。</p>
马叔，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p>
食材供应不能一直靠零散的农户。这次钱海彬能断我的供，下次还能。我需要一条稳定的供应链。</p>
你打算怎么做？</p>
我想请您牵头，成立一个食材供应合作社。把郊区那些靠谱的农户联合起来，签订长期协议。苏记是第一个客户，以后如果有分店，就是稳定的需求量。农户有了订单保障，就不会被钱海彬的人吓住。</p>
老马想了想。</p>
这个思路对。他说，但有个问题。那些农户都是小打小闹的，一户几亩地、几十只鸡鸭。联合起来管理复杂，品控也难保证。</p>
所以需要您。苏晨说，您在菜市场干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信誉好。农户信您，您来牵头最合适。</p>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说，这件事我来办。给我十天时间。我先跑一圈郊区，摸个底，看看有多少农户愿意加入。</p>
谢谢马叔。</p>
谢什么。老马站起来，我是投资人在不对？投资人得干活。</p>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p>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菜市场后面那间仓库的钥匙。我找了老刘，让他借给我们用一个月。不收租金。你可以把食材暂存在那里。量大了一时送不完的话，有地方放。</p>
苏晨接过钥匙。</p>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晨，你记住一句话。</p>
什么话？</p>
灶台冷了就重新生火。店关了就重新开门。食材断了就去找食材。钱不够就借。路堵了就绕。没什么大不了的。</p>
他顿了顿。</p>
我当年在部队，有一次拉练走了三天三夜，脚上磨了八个水泡。指导员问我还能不能走。我说能。他说你怎么还能走？我说，脚上有泡说明脚还在。脚还在就能走。</p>
苏晨看着老马。</p>
店还在。老马说，人还在。灶台还在。那就还能走。</p>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p>
苏晨站在门口，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p>
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微微有点驼，但步子很大、很稳。像一棵老槐树，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p>
苏晨转身回到厨房。</p>
他把八万块钱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然后把老马给的仓库钥匙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p>
他拿起手机，给方远律师发了条消息：方律师，后天的见面照常。另外，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成立合作社的法律流程。</p>
方远很快回复：好的。我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p>
苏晨放下手机，走到灶台前。</p>
他拿出爷爷的笔记，翻到开胃八味的最后一页。上面有爷爷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p>
厨者，以食养人，以诚待客。灶火不断，则生机不绝。</p>
灶火不断，则生机不绝。</p>
苏晨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p>
然后他打开灶台的火。蓝色的火焰蹿上来，映在他的脸上。</p>
灶台重新生火了。</p>
他拿起锅，开始热锅。</p>
明天，还要继续练菜。后天，和方远律师见面。十天内，老马把合作社搭起来。</p>
一步一步来。</p>
每一件事都要做到位。</p>
苏晨把锅烧热，倒油。油温七成热的时候，他放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切好的萝卜丝，大火翻炒。</p>
锅气十足。</p>
这是苏记重新站起来的第一个信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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