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瑶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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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在杂志社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p>
面前是电脑屏幕，上面是一篇写了三千字的稿子。标题是：全席重现：一个路边摊厨师的药食同源之路。</p>
她盯着这篇文章看了三遍，然后按了删除键。</p>
全选。删除。</p>
屏幕变成了空白。</p>
沈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p>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了。</p>
从苏记被围攻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做调查。采访苏晨、走访南门菜市场、查阅全席的历史资料、联系父亲沈长青的旧友。所有的素材都齐了，文章框架也搭好了。但主编不让她发。</p>
小沈，这个选题先放一放。主编昨天把她叫进办公室，关着门说的。</p>
为什么？</p>
钱海彬那边打了招呼。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媒体人，姓吴，做了三十年美食杂志。他不是胆小的人，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凝重。</p>
老吴，您是主编，发不发您说了算。沈瑶说。</p>
我说了不算。吴主编叹了口气，杂志社最大的广告客户是鼎味坊。钱海彬一个电话打到我们社长那里。社长亲自下的令：不许发任何对钱海彬不利的内容。</p>
沈瑶当时没说话。</p>
小沈，我知道你想写真相。吴主编说，但你要考虑现实。杂志社三十几个人的工资，靠广告费发。如果鼎味坊撤了广告，杂志社撑不过三个月。</p>
这是现实。</p>
沈瑶理解。但她不服。</p>
她做美食评论八年了。从实习编辑做到副主编，靠的不是关系，是一篇一篇写出来的。她写过上百篇评论，捧过不少人，也批过不少人。从来没有因为外部压力改过一个字。</p>
这一次，她不想破例。</p>
但她也知道，吴主编不是不支持她，是真的没办法。杂志社不是她一个人的。</p>
沈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p>
窗外是临江的天际线。滨江新区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那些楼里住着各种各样的餐饮集团、食品公司、连锁品牌。他们的广告费养活了整个美食媒体圈。</p>
这就是行业的真相。</p>
你以为美食评论是独立的？你以为食评人说的是真话？大部分时候，他们说的是广告主让他们说的话。</p>
沈瑶不信这个邪。</p>
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杂志社的稿纸，是她自己的本子。</p>
她开始重新写那篇文章。</p>
不是为了发表。是为了记录。</p>
她把调查到的所有事实一条一条写下来。苏晨的体质、全席菜谱的来源、爷爷苏伯远被逐出师门的经过、钱海彬成名菜的真实出处、苏记被围攻的过程。</p>
她写了四个小时。</p>
写完后通读了一遍。一共五千字。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判断都经过了反复核实。</p>
这篇文章，迟早要见天日。她对自己说。</p>
手机响了。是父亲沈长青打来的。</p>
沈瑶犹豫了两秒，接了。</p>
小瑶，你是不是在查苏晨的事？沈长青的声音很沉。</p>
我劝你停一停。</p>
沈瑶握紧了手机。爸，为什么？您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p>
不是猫腻的问题。沈长青说，钱海彬在媒体圈的人脉很深。你继续查下去，不只是杂志社受影响。你自己在圈里的口碑也会受影响。</p>
我的口碑是靠写真话挣来的。沈瑶说。</p>
真话？沈长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小瑶，你做了八年食评。你写的全是真话吗？你评过的那些餐厅，每一个你都真的觉得好？有多少是碍于情面写的？有多少是杂志社安排的？</p>
沈瑶沉默了。</p>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沈长青的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钱海彬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你要有耐心。</p>
沈瑶打断他，您当年写《临江市美食志》的时候，有人给您打过招呼吗？</p>
沈长青沉默了。</p>
您当年写鼎味坊的那篇评论，指出他们的招牌菜用的是别人配方。那篇文章发出去以后，您被行业里孤立了半年。沈瑶说，但您没有改过一个字。</p>
那不一样。</p>
怎么不一样？</p>
那时候你妈还在……沈长青的声音有些涩，你妈生病需要钱。杂志社的广告费不能断。我如果因为一篇文章丢了工作，你妈怎么办？</p>
沈瑶的眼眶热了一下。</p>
现在你妈不在了。她说，爸，您当初坚持写真话，是因为真话值得写。现在我也一样。</p>
沈长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p>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p>
你要查，就去查唐红岩。</p>
沈瑶愣了一下。唐红岩？全席的那个？</p>
她是苏伯远的师妹。全席最后一位正宗传人。沈长青说，她隐居在临江市北面的青云山。如果你能找到她，让她出面作证，比你自己写一百篇文章都管用。</p>
您知道她在哪？</p>
我知道她开了一个茶馆。叫岩茶馆。在青云山的半山腰上。沈长青说，但你要小心。唐红岩性格刚烈，轻易不见外人。你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怎么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瑶把这些信息记下来。</p>
爸，谢谢您。</p>
谢什么。沈长青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弯路。唐红岩手里的东西比我多。你一个人写文章没用，要找到能说话的人。</p>
挂了电话，沈瑶在笔记本上写下：青云山，岩茶馆，唐红岩。</p>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条线索。</p>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里的临江市灯火璀璨。南门方向的光有些暗，老城区的灯光总是比不上新区的亮度。</p>
但老城区的烟火气，是新区比不了的。</p>
沈瑶拿起外套，开始收拾东西。</p>
明天一早，她要上青云山。</p>
不是因为杂志社派她去。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要求。</p>
是因为她做了八年食评，第一次遇到一个让她觉得这件事值得赌一把的故事。</p>
苏晨那个人，做菜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赚钱，甚至不是为了出名。他只是想让每一个吃他菜的人，吃得舒服。</p>
这种人在这个行业里太少了。</p>
如果这样的人被打压下去，而钱海彬那种人继续站在聚光灯下，那这个行业的未来就没什么指望了。</p>
沈瑶收拾好东西，把笔记本放进包里。</p>
她看了一眼手机。苏晨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回复。</p>
不是不想回。是她想等自己拿到足够有分量的东西再去见他。</p>
不是以美食评论家的身份。</p>
而是以一个寻找真相的人的身份。</p>
沈瑶关了灯，躺在床上。</p>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事实。钱海彬的成名菜来自苏伯远的手稿。苏伯远被逐出师门是被人陷害。全席菜谱被窃。唐红岩手里可能有证据。</p>
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p>
钱海彬是怎么拿到苏伯远的手稿的？</p>
沈长青当年和苏伯远有过交集。但父亲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总是含糊其辞。</p>
有些人，表面上是好人。沈长青曾经这么说，但他的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p>
那时候沈瑶还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p>
现在她明白了。</p>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p>
明天要早起。青云山海拔八百米，走路上去至少要两个小时。</p>
沈瑶闭上眼睛。</p>
黑暗中，她似乎闻到了苏记那股熟悉的菜香。开胃八味的醋香、花椒凤爪的麻香、药膳鸡汤的醇厚。</p>
那些味道，是她做食评八年来尝过的最真实的东西。</p>
她不能让这些味道消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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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在杂志社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p>
面前是电脑屏幕，上面是一篇写了三千字的稿子。标题是：全席重现：一个路边摊厨师的药食同源之路。</p>
她盯着这篇文章看了三遍，然后按了删除键。</p>
全选。删除。</p>
屏幕变成了空白。</p>
沈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p>
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了。</p>
从苏记被围攻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做调查。采访苏晨、走访南门菜市场、查阅全席的历史资料、联系父亲沈长青的旧友。所有的素材都齐了，文章框架也搭好了。但主编不让她发。</p>
小沈，这个选题先放一放。主编昨天把她叫进办公室，关着门说的。</p>
为什么？</p>
钱海彬那边打了招呼。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媒体人，姓吴，做了三十年美食杂志。他不是胆小的人，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凝重。</p>
老吴，您是主编，发不发您说了算。沈瑶说。</p>
我说了不算。吴主编叹了口气，杂志社最大的广告客户是鼎味坊。钱海彬一个电话打到我们社长那里。社长亲自下的令：不许发任何对钱海彬不利的内容。</p>
沈瑶当时没说话。</p>
小沈，我知道你想写真相。吴主编说，但你要考虑现实。杂志社三十几个人的工资，靠广告费发。如果鼎味坊撤了广告，杂志社撑不过三个月。</p>
这是现实。</p>
沈瑶理解。但她不服。</p>
她做美食评论八年了。从实习编辑做到副主编，靠的不是关系，是一篇一篇写出来的。她写过上百篇评论，捧过不少人，也批过不少人。从来没有因为外部压力改过一个字。</p>
这一次，她不想破例。</p>
但她也知道，吴主编不是不支持她，是真的没办法。杂志社不是她一个人的。</p>
沈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p>
窗外是临江的天际线。滨江新区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那些楼里住着各种各样的餐饮集团、食品公司、连锁品牌。他们的广告费养活了整个美食媒体圈。</p>
这就是行业的真相。</p>
你以为美食评论是独立的？你以为食评人说的是真话？大部分时候，他们说的是广告主让他们说的话。</p>
沈瑶不信这个邪。</p>
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杂志社的稿纸，是她自己的本子。</p>
她开始重新写那篇文章。</p>
不是为了发表。是为了记录。</p>
她把调查到的所有事实一条一条写下来。苏晨的体质、全席菜谱的来源、爷爷苏伯远被逐出师门的经过、钱海彬成名菜的真实出处、苏记被围攻的过程。</p>
她写了四个小时。</p>
写完后通读了一遍。一共五千字。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判断都经过了反复核实。</p>
这篇文章，迟早要见天日。她对自己说。</p>
手机响了。是父亲沈长青打来的。</p>
沈瑶犹豫了两秒，接了。</p>
小瑶，你是不是在查苏晨的事？沈长青的声音很沉。</p>
我劝你停一停。</p>
沈瑶握紧了手机。爸，为什么？您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p>
不是猫腻的问题。沈长青说，钱海彬在媒体圈的人脉很深。你继续查下去，不只是杂志社受影响。你自己在圈里的口碑也会受影响。</p>
我的口碑是靠写真话挣来的。沈瑶说。</p>
真话？沈长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小瑶，你做了八年食评。你写的全是真话吗？你评过的那些餐厅，每一个你都真的觉得好？有多少是碍于情面写的？有多少是杂志社安排的？</p>
沈瑶沉默了。</p>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沈长青的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钱海彬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你要有耐心。</p>
沈瑶打断他，您当年写《临江市美食志》的时候，有人给您打过招呼吗？</p>
沈长青沉默了。</p>
您当年写鼎味坊的那篇评论，指出他们的招牌菜用的是别人配方。那篇文章发出去以后，您被行业里孤立了半年。沈瑶说，但您没有改过一个字。</p>
那不一样。</p>
怎么不一样？</p>
那时候你妈还在……沈长青的声音有些涩，你妈生病需要钱。杂志社的广告费不能断。我如果因为一篇文章丢了工作，你妈怎么办？</p>
沈瑶的眼眶热了一下。</p>
现在你妈不在了。她说，爸，您当初坚持写真话，是因为真话值得写。现在我也一样。</p>
沈长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p>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p>
你要查，就去查唐红岩。</p>
沈瑶愣了一下。唐红岩？全席的那个？</p>
她是苏伯远的师妹。全席最后一位正宗传人。沈长青说，她隐居在临江市北面的青云山。如果你能找到她，让她出面作证，比你自己写一百篇文章都管用。</p>
您知道她在哪？</p>
我知道她开了一个茶馆。叫岩茶馆。在青云山的半山腰上。沈长青说，但你要小心。唐红岩性格刚烈，轻易不见外人。你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怎么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瑶把这些信息记下来。</p>
爸，谢谢您。</p>
谢什么。沈长青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弯路。唐红岩手里的东西比我多。你一个人写文章没用，要找到能说话的人。</p>
挂了电话，沈瑶在笔记本上写下：青云山，岩茶馆，唐红岩。</p>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条线索。</p>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里的临江市灯火璀璨。南门方向的光有些暗，老城区的灯光总是比不上新区的亮度。</p>
但老城区的烟火气，是新区比不了的。</p>
沈瑶拿起外套，开始收拾东西。</p>
明天一早，她要上青云山。</p>
不是因为杂志社派她去。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要求。</p>
是因为她做了八年食评，第一次遇到一个让她觉得这件事值得赌一把的故事。</p>
苏晨那个人，做菜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赚钱，甚至不是为了出名。他只是想让每一个吃他菜的人，吃得舒服。</p>
这种人在这个行业里太少了。</p>
如果这样的人被打压下去，而钱海彬那种人继续站在聚光灯下，那这个行业的未来就没什么指望了。</p>
沈瑶收拾好东西，把笔记本放进包里。</p>
她看了一眼手机。苏晨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回复。</p>
不是不想回。是她想等自己拿到足够有分量的东西再去见他。</p>
不是以美食评论家的身份。</p>
而是以一个寻找真相的人的身份。</p>
沈瑶关了灯，躺在床上。</p>
闭上眼睛之前，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事实。钱海彬的成名菜来自苏伯远的手稿。苏伯远被逐出师门是被人陷害。全席菜谱被窃。唐红岩手里可能有证据。</p>
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p>
钱海彬是怎么拿到苏伯远的手稿的？</p>
沈长青当年和苏伯远有过交集。但父亲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总是含糊其辞。</p>
有些人，表面上是好人。沈长青曾经这么说，但他的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p>
那时候沈瑶还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p>
现在她明白了。</p>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p>
明天要早起。青云山海拔八百米，走路上去至少要两个小时。</p>
沈瑶闭上眼睛。</p>
黑暗中，她似乎闻到了苏记那股熟悉的菜香。开胃八味的醋香、花椒凤爪的麻香、药膳鸡汤的醇厚。</p>
那些味道，是她做食评八年来尝过的最真实的东西。</p>
她不能让这些味道消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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