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唐红岩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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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到青云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p>
山路不好走。石头台阶长满了青苔，两边是密密的竹林。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竹叶的清苦味和泥土的潮气。</p>
她穿了一双运动鞋，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笔记本、录音笔、一瓶水。</p>
走了一个半小时，半山腰出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岩茶馆。</p>
沈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p>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中间那间开着门，里面飘出茶香。</p>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茶台前，正在泡茶。</p>
她五十出头的年纪，短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上衣，袖口卷到手腕。手指修长，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p>
那是拿了一辈子菜刀的手。</p>
你就是沈长青的女儿？女人头也没抬。</p>
沈瑶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p>
女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p>
沈瑶坐下来。</p>
女人把泡好的茶倒入两只杯中。一杯推到沈瑶面前。</p>
龙井。她说，清明前的。你尝尝。</p>
沈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悠长。是好茶。</p>
我叫唐红岩。女人说，你父亲年轻时候来过我这里喝茶。那时候他还没出名。一转眼几十年了。</p>
沈瑶放下茶杯。唐老师，我这次来是……</p>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唐红岩打断她，你是来问全席的事。</p>
沈瑶更愣了。</p>
你父亲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唐红岩说，说他的女儿要上山来找我。让我见一见。</p>
我父亲说了什么？</p>
他说你像他年轻时候。唐红岩看着她，倔。认死理。为了真相不惜得罪人。</p>
沈瑶没接话。</p>
唐红岩站起来，走到正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p>
一个木盒子。</p>
比苏晨的那个木匣大三倍。表面漆着暗红色的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p>
这是全席门派的传承盒。唐红岩把木盒放在石桌上，你认识苏晨？</p>
认识。</p>
他是苏伯远的孙子。</p>
我知道。</p>
唐红岩打开了木盒。</p>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纸。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p>
沈瑶凑过去看。</p>
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全席门规：一曰以食养人，二曰以诚待客，三曰以德传艺，四曰以正立身。违者逐出师门，永不录用。</p>
落款：全席第三代掌门 赵守一。</p>
这是我师父写的门规。唐红岩说，六十年前写的。那时候全席还有十几个弟子。现在只剩我和苏伯远的孙子了。</p>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瑶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p>
唐老师，苏伯远当年被逐出师门，到底是怎么回事？</p>
唐红岩沉默了很久。</p>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端起。又放下。</p>
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p>
六十年前。她终于开口了，全席门下有十几个弟子。你爷爷苏伯远是师父最看重的。钱海彬那时候还年轻，也是弟子之一。天赋不如你爷爷，但脑子活、会来事、嘴巴甜。师父对他印象不差。</p>
然后呢？</p>
然后出事了。唐红岩说，师父花了十年心血编写了一部完整的《全席菜谱》。记载了全席一百零八道菜的全部配方和做法。这部菜谱是全席的命根子。</p>
有人偷了菜谱？</p>
不是偷。唐红岩摇头，是陷害。有人伪造证据，说你爷爷私藏菜谱、意图叛出门派。师父在盛怒之下把你爷爷逐出了师门。</p>
那个伪造证据的人是谁？</p>
唐红岩看着她。你心里有答案。</p>
沈瑶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钱海彬？</p>
当年我没有证据。唐红岩说，但你爷爷走后不到一年，钱海彬就离开了门派。他说要外出游历。这一游历就没了踪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改名叫钱海彬，用一手工夫菜在临江市打出了名气。</p>
他的成名菜……</p>
全是从你爷爷那里来的。唐红岩的声音硬了起来，八珍玉液羹、凤髓蒸鲈鱼、参杞炖乌鸡。这些菜全是全席的招牌菜。师父编的菜谱里写得清清楚楚。钱海彬走的时候带走了菜谱的抄本。</p>
沈瑶拿出录音笔。</p>
唐老师，这些您愿意公开作证吗？</p>
唐红岩看了她一眼。</p>
你以为我上山来是为了躲清静？唐红岩从木盒底部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全席仅存的几位老弟子的联名信。证明苏伯远才是全席嫡传，钱海彬窃取手稿、陷害同门。</p>
沈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三页纸，每一页上都有签名和手印。</p>
签名分别是：周德贵、孙大海、马福来。</p>
周德贵签了？沈瑶问。</p>
上个月我找到他的。唐红岩说，他住在临江市老城区。血压高住了院，但脑子清楚得很。他一听要为你爷爷正名，二话不说就签了。</p>
沈瑶把信封装进包里。</p>
唐老师，这些证据非常重要。但光有联名信还不够。还需要当年的物证。菜谱的原件或者抄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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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红岩点了点头。</p>
物证在我手上。她说，师父当年发现真相后，秘密保留了一份原始菜谱的底稿。底稿上有师父的亲笔批注，能证明那些菜品的原创权属于苏伯远。</p>
她从木盒最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p>
油纸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全席底稿·赵守一亲笔。</p>
沈瑶接过来翻了翻。</p>
小册子大约有三十页，每一页都记录了一道菜品的配方。字迹和宣纸上的门规一模一样。在几道菜的旁边，师父还加了批注：此菜为伯远所创，其余弟子当习之，不得占为己有。</p>
这些批注……</p>
是师父晚年写的。唐红岩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发现钱海彬的真面目后，后悔莫及。但那时候你爷爷已经走了，钱海彬也跑了。师父找到我的时候，把底稿交给我保管。他说红岩，等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你把这本底稿拿出来，还伯远一个公道</p>
沈瑶把小册子小心地放回油纸包里。</p>
唐老师，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证明钱海彬窃取了苏伯远的菜品配方。</p>
我知道。唐红岩说，但我等了六十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p>
什么时机？</p>
一个能让真相被所有人听到的时机。唐红岩说，在报纸上发篇文章没用。在杂志上写篇报道也没用。钱海彬的公关团队分分钟能把热度压下去。要让他翻不了身，必须在一个全国瞩目的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摆出来。</p>
沈瑶想到了一个地方。</p>
全国美食直播盛典。她说。</p>
唐红岩点了点头。苏晨已经报名参加那个盛典了。</p>
沈瑶愣了一下。您知道？</p>
我当然知道。唐红岩说，我虽然住在山上，但不是与世隔绝。苏晨那小子，我早就在关注了。</p>
她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p>
他像他爷爷。唐红岩说，不，比她爷爷更有冲劲。你爷爷那时候太老实了。被人害了都不敢吭声，闷头回了老家。苏晨不一样。他会反击。</p>
沈瑶站起来。</p>
唐老师，我需要把这些证据带回去。</p>
不急。唐红岩说，盛典还有一个星期。你先把证据保管好。到了盛典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我亲自出面作证。</p>
沈瑶深吸一口气。</p>
唐老师，谢谢您。</p>
谢什么。唐红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茶渍，我等了六十年。不是为了谢不谢的。是为了那一天到来时，我能对得起师父的嘱托。</p>
她把木盒盖上。</p>
回去吧。她说，告诉苏晨，好好练菜。到了盛典那天，他需要用一道菜说话。</p>
什么菜？</p>
唐红岩看了她一眼。</p>
凤凰涅盘。</p>
沈瑶记住了这四个字。</p>
她下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岩茶馆的青瓦白墙掩映在竹林里，像一个隐世的小天地。</p>
唐红岩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下山。</p>
风吹起了老人的短发。她的背挺得很直。</p>
沈瑶加快了脚步。</p>
她包里装着的东西，足以改变整个事情的走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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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到青云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p>
山路不好走。石头台阶长满了青苔，两边是密密的竹林。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竹叶的清苦味和泥土的潮气。</p>
她穿了一双运动鞋，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里装着笔记本、录音笔、一瓶水。</p>
走了一个半小时，半山腰出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岩茶馆。</p>
沈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p>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中间那间开着门，里面飘出茶香。</p>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茶台前，正在泡茶。</p>
她五十出头的年纪，短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上衣，袖口卷到手腕。手指修长，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p>
那是拿了一辈子菜刀的手。</p>
你就是沈长青的女儿？女人头也没抬。</p>
沈瑶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p>
女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p>
沈瑶坐下来。</p>
女人把泡好的茶倒入两只杯中。一杯推到沈瑶面前。</p>
龙井。她说，清明前的。你尝尝。</p>
沈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悠长。是好茶。</p>
我叫唐红岩。女人说，你父亲年轻时候来过我这里喝茶。那时候他还没出名。一转眼几十年了。</p>
沈瑶放下茶杯。唐老师，我这次来是……</p>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唐红岩打断她，你是来问全席的事。</p>
沈瑶更愣了。</p>
你父亲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唐红岩说，说他的女儿要上山来找我。让我见一见。</p>
我父亲说了什么？</p>
他说你像他年轻时候。唐红岩看着她，倔。认死理。为了真相不惜得罪人。</p>
沈瑶没接话。</p>
唐红岩站起来，走到正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p>
一个木盒子。</p>
比苏晨的那个木匣大三倍。表面漆着暗红色的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p>
这是全席门派的传承盒。唐红岩把木盒放在石桌上，你认识苏晨？</p>
认识。</p>
他是苏伯远的孙子。</p>
我知道。</p>
唐红岩打开了木盒。</p>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纸。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p>
沈瑶凑过去看。</p>
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全席门规：一曰以食养人，二曰以诚待客，三曰以德传艺，四曰以正立身。违者逐出师门，永不录用。</p>
落款：全席第三代掌门 赵守一。</p>
这是我师父写的门规。唐红岩说，六十年前写的。那时候全席还有十几个弟子。现在只剩我和苏伯远的孙子了。</p>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瑶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p>
唐老师，苏伯远当年被逐出师门，到底是怎么回事？</p>
唐红岩沉默了很久。</p>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端起。又放下。</p>
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p>
六十年前。她终于开口了，全席门下有十几个弟子。你爷爷苏伯远是师父最看重的。钱海彬那时候还年轻，也是弟子之一。天赋不如你爷爷，但脑子活、会来事、嘴巴甜。师父对他印象不差。</p>
然后呢？</p>
然后出事了。唐红岩说，师父花了十年心血编写了一部完整的《全席菜谱》。记载了全席一百零八道菜的全部配方和做法。这部菜谱是全席的命根子。</p>
有人偷了菜谱？</p>
不是偷。唐红岩摇头，是陷害。有人伪造证据，说你爷爷私藏菜谱、意图叛出门派。师父在盛怒之下把你爷爷逐出了师门。</p>
那个伪造证据的人是谁？</p>
唐红岩看着她。你心里有答案。</p>
沈瑶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钱海彬？</p>
当年我没有证据。唐红岩说，但你爷爷走后不到一年，钱海彬就离开了门派。他说要外出游历。这一游历就没了踪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改名叫钱海彬，用一手工夫菜在临江市打出了名气。</p>
他的成名菜……</p>
全是从你爷爷那里来的。唐红岩的声音硬了起来，八珍玉液羹、凤髓蒸鲈鱼、参杞炖乌鸡。这些菜全是全席的招牌菜。师父编的菜谱里写得清清楚楚。钱海彬走的时候带走了菜谱的抄本。</p>
沈瑶拿出录音笔。</p>
唐老师，这些您愿意公开作证吗？</p>
唐红岩看了她一眼。</p>
你以为我上山来是为了躲清静？唐红岩从木盒底部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全席仅存的几位老弟子的联名信。证明苏伯远才是全席嫡传，钱海彬窃取手稿、陷害同门。</p>
沈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三页纸，每一页上都有签名和手印。</p>
签名分别是：周德贵、孙大海、马福来。</p>
周德贵签了？沈瑶问。</p>
上个月我找到他的。唐红岩说，他住在临江市老城区。血压高住了院，但脑子清楚得很。他一听要为你爷爷正名，二话不说就签了。</p>
沈瑶把信封装进包里。</p>
唐老师，这些证据非常重要。但光有联名信还不够。还需要当年的物证。菜谱的原件或者抄本。</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唐红岩点了点头。</p>
物证在我手上。她说，师父当年发现真相后，秘密保留了一份原始菜谱的底稿。底稿上有师父的亲笔批注，能证明那些菜品的原创权属于苏伯远。</p>
她从木盒最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p>
油纸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全席底稿·赵守一亲笔。</p>
沈瑶接过来翻了翻。</p>
小册子大约有三十页，每一页都记录了一道菜品的配方。字迹和宣纸上的门规一模一样。在几道菜的旁边，师父还加了批注：此菜为伯远所创，其余弟子当习之，不得占为己有。</p>
这些批注……</p>
是师父晚年写的。唐红岩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发现钱海彬的真面目后，后悔莫及。但那时候你爷爷已经走了，钱海彬也跑了。师父找到我的时候，把底稿交给我保管。他说红岩，等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你把这本底稿拿出来，还伯远一个公道</p>
沈瑶把小册子小心地放回油纸包里。</p>
唐老师，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证明钱海彬窃取了苏伯远的菜品配方。</p>
我知道。唐红岩说，但我等了六十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p>
什么时机？</p>
一个能让真相被所有人听到的时机。唐红岩说，在报纸上发篇文章没用。在杂志上写篇报道也没用。钱海彬的公关团队分分钟能把热度压下去。要让他翻不了身，必须在一个全国瞩目的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摆出来。</p>
沈瑶想到了一个地方。</p>
全国美食直播盛典。她说。</p>
唐红岩点了点头。苏晨已经报名参加那个盛典了。</p>
沈瑶愣了一下。您知道？</p>
我当然知道。唐红岩说，我虽然住在山上，但不是与世隔绝。苏晨那小子，我早就在关注了。</p>
她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p>
他像他爷爷。唐红岩说，不，比她爷爷更有冲劲。你爷爷那时候太老实了。被人害了都不敢吭声，闷头回了老家。苏晨不一样。他会反击。</p>
沈瑶站起来。</p>
唐老师，我需要把这些证据带回去。</p>
不急。唐红岩说，盛典还有一个星期。你先把证据保管好。到了盛典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我亲自出面作证。</p>
沈瑶深吸一口气。</p>
唐老师，谢谢您。</p>
谢什么。唐红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茶渍，我等了六十年。不是为了谢不谢的。是为了那一天到来时，我能对得起师父的嘱托。</p>
她把木盒盖上。</p>
回去吧。她说，告诉苏晨，好好练菜。到了盛典那天，他需要用一道菜说话。</p>
什么菜？</p>
唐红岩看了她一眼。</p>
凤凰涅盘。</p>
沈瑶记住了这四个字。</p>
她下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岩茶馆的青瓦白墙掩映在竹林里，像一个隐世的小天地。</p>
唐红岩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下山。</p>
风吹起了老人的短发。她的背挺得很直。</p>
沈瑶加快了脚步。</p>
她包里装着的东西，足以改变整个事情的走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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