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考察团中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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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在一号店的前厅举行。</p>
苏晨提前一个小时把前厅布置好了。长桌铺了白布。上面放着全席的申报材料、老照片、菜谱手稿的复印件。角落里摆了一台投影仪。</p>
九点整。考察团到了。</p>
陈望年走进来。扫了一眼前厅的布置。目光在文化墙上的传承谱系图前停了几秒。</p>
苏先生。把传承谱系做成公开展品，你很有信心。</p>
因为我没什么好藏的。苏晨说。</p>
陈望年坐下来。其他四位成员分坐两侧。</p>
唐红岩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外套。头发束得很整齐。坐在苏晨旁边。</p>
陈望年翻开笔记本。</p>
苏先生。昨天的现场展示非常精彩。五道菜的水平很高。在技艺层面，我们没有什么疑问。</p>
谢谢。</p>
但今天我们要聊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陈望年抬起头，非遗评审看的不只是手艺。更看重的是传承的完整性和文化的延续性。</p>
我理解。</p>
那我们就直说了。陈望年的语气变得正式，全席的传承谱系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从苏伯远离开全席门派到你重新打出全席的旗号，中间隔了将近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全席没有任何公开的传承活动。没有弟子。没有菜品。没有文献。</p>
他看着苏晨。</p>
你怎么证明这三十年的传承没有断？</p>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p>
苏晨看了一眼唐红岩。</p>
唐红岩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p>
苏晨开口。陈组长。这三十年里，全席的传承确实没有公开活动。但传承没有断。</p>
证据呢？</p>
证据一。苏晨说，我爷爷苏伯远虽然离开了门派，但他从未停止过全席的烹饪实践。他在江南小镇开了一辈子的小饭馆。做的菜就是全席的菜。只是没有用全席的名号。</p>
没有用名号的传承，在非遗认定中是有争议的。陈望年说，非遗要的是明确的、可追溯的传承关系。不是民间自发的技艺延续。</p>
我明白。苏晨说，所以我还有证据二。</p>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p>
这是我爷爷的手记。他把笔记本递给陈望年，从一九九零年到二零二零年，三十年的每一天，爷爷都在这本笔记里记录了一道全席菜品的做法。三十年。一万多道菜。从未间断。</p>
陈望年接过笔记本。翻开。</p>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墨色从深到浅。纸张从白到黄。</p>
每一页都有一道菜的记录。菜名。食材。做法。火候。药材用量。</p>
偶尔还有批注。今天当归的味道偏苦，可能是产地不同。下次换一批试试。晨晨今天尝了党参鸡汤，说能尝出党参的产地。他的味觉比我强。</p>
陈望年翻了几页。动作变慢了。</p>
这是……他抬头看着苏晨，你爷爷每天记的？</p>
每天。苏晨说，一天一道菜。三十年不断。</p>
王德厚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变了。</p>
这三十年里你爷爷是一个人做的？</p>
苏晨说。</p>
那他记录这些是为了什么？</p>
苏晨沉默了一秒。为了记住。</p>
记住什么？</p>
记住全席。苏晨说，他被逐出师门。不能公开传承。但他不舍得放下。他每天做一道全席的菜。每天记下来。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传承。就是为了记住。</p>
前厅里又安静了。</p>
张文远摘下眼镜。擦了一下。</p>
陈望年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在桌上。</p>
这份手记很有价值。他说，但它只能证明苏伯远个人的技艺延续。不能证明传承链条的完整。因为苏伯远是一个人。他没有公开的弟子。没有正式的传承受继仪式。全席的传承在形式上依然是断裂的。</p>
苏晨知道这个问题会来。</p>
他转向唐红岩。</p>
唐红岩站起来了。</p>
陈组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的传承断裂，我不同意。</p>
陈望年看着她。唐女士。你是？</p>
唐红岩。全席大师赵鼎山关门弟子。苏伯远的师妹。</p>
陈望年的眼神变了。你就是唐红岩？</p>
是我。</p>
赵鼎山晚年的弟子。我看过资料。但资料上说你在三十年前就隐居了。</p>
隐居不代表传承断了。唐红岩说，这三十年我一直在全席的茶馆里。每年做全席的菜。每年整理全席的资料。我不是断了传承。我是在守着传承。</p>
陈望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p>
唐红岩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p>
一枚铜印。</p>
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全席。</p>
铜印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有岁月留下的痕迹。</p>
这枚铜印是师父传下来的。唐红岩把铜印放在桌上，全席的传承信物。从师父传到苏伯远。苏伯远离开门派时没有带走。他把铜印交给了我。让我替他守着。</p>
陈望年看着铜印。</p>
他说总有一天，全席会重新站起来。唐红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让我等到那一天。把铜印交给能传承全席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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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苏晨。</p>
我等了三十一年。</p>
陈望年沉默了很久。</p>
刘芳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枚铜印的包浆和氧化程度，确实有几十年的历史。不是新做的。</p>
张文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了好几行。</p>
陈望年终于开口。</p>
唐女士。苏先生。你们提供的信息很充分。但我需要明确一点。</p>
他看着唐红岩。</p>
你说你是全席的活谱系。那你能不能回答一个问题。</p>
全席的核心理念是什么？</p>
唐红岩没有犹豫。</p>
一菜一疗，药食同源。她说，但不是简单的在菜里加药材。是每一道菜都要根据食材的性味、药材的功效、食客的体质来调配。做菜的人不只是厨师。也是半个大夫。</p>
她顿了一下。</p>
全席的终极追求不是好吃。是让人吃了以后身体变好。这才是全席和其他菜系最大的区别。</p>
陈望年点了点头。</p>
这个问题你回答得很好。他又看向苏晨，苏先生。你呢？你对全席的理解是什么？</p>
苏晨想了一下。</p>
全席是一种态度。他说，对食材不将就。对火候不偷懒。对食客不敷衍。</p>
陈望年看着他。</p>
我爷爷教我做菜的时候，从来不说差不多就行了苏晨说，每一刀的位置、每一度的油温、每一克药材的用量，他都要精确。他说全席的核心不是菜谱上的配方。是做菜的人心里那根尺子。</p>
他看着桌上的铜印。</p>
这根尺子，三十年没有变过。</p>
陈望年合上了笔记本。</p>
今天的座谈会先到这里。他站起来，我和团队需要讨论一下。</p>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桌上的铜印和那本泛黄的手记。</p>
苏先生。唐女士。你们提供的材料比我预想的要扎实。</p>
他走了。</p>
苏晨站在前厅。看着门口。</p>
唐红岩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p>
他被我打动了。她说。</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他说比我预想的要扎实唐红岩把茶杯放下，一个评审专家如果说你做得不够好，说明你还有差距。如果他说比我预想的好，说明他已经准备给你打高分了。</p>
苏晨笑了一下。</p>
唐师叔祖。你当了三十年茶馆老板。看人的本事一点没退步。</p>
唐红岩没笑。她看着桌上的铜印。</p>
这枚印。你爷爷让我还给你。</p>
苏晨看着铜印。</p>
不急。唐红岩说，等非遗认证通过了。我再亲手交给你。</p>
她站起来。往外走。</p>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明天的药食同源体验环节。她说，你给那位刘芳研究员做一道汤。</p>
什么汤？</p>
养胃的。唐红岩说，我听说她有慢性胃炎。如果你的汤能让她的胃舒服了，那比你说一百句话都管用。</p>
苏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有慢性胃炎？</p>
我看出来的。唐红岩说，她昨天尝菜的时候只喝了汤没吃菜。而且她夹菜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按上腹部。那是胃不舒服的人才会有的动作。</p>
苏晨看着唐红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p>
七十二岁。</p>
观察力比他的天舌还敏锐。</p>
他拿起手机。给林小军发了一条消息。</p>
明天准备一份养胃汤的食材。莲子、山药、芡实、茯苓、陈皮、红枣、老母鸡。要最好的。</p>
林小军回复：给谁做的？</p>
给一个可能会改变全席命运的评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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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在一号店的前厅举行。</p>
苏晨提前一个小时把前厅布置好了。长桌铺了白布。上面放着全席的申报材料、老照片、菜谱手稿的复印件。角落里摆了一台投影仪。</p>
九点整。考察团到了。</p>
陈望年走进来。扫了一眼前厅的布置。目光在文化墙上的传承谱系图前停了几秒。</p>
苏先生。把传承谱系做成公开展品，你很有信心。</p>
因为我没什么好藏的。苏晨说。</p>
陈望年坐下来。其他四位成员分坐两侧。</p>
唐红岩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外套。头发束得很整齐。坐在苏晨旁边。</p>
陈望年翻开笔记本。</p>
苏先生。昨天的现场展示非常精彩。五道菜的水平很高。在技艺层面，我们没有什么疑问。</p>
谢谢。</p>
但今天我们要聊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陈望年抬起头，非遗评审看的不只是手艺。更看重的是传承的完整性和文化的延续性。</p>
我理解。</p>
那我们就直说了。陈望年的语气变得正式，全席的传承谱系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从苏伯远离开全席门派到你重新打出全席的旗号，中间隔了将近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全席没有任何公开的传承活动。没有弟子。没有菜品。没有文献。</p>
他看着苏晨。</p>
你怎么证明这三十年的传承没有断？</p>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p>
苏晨看了一眼唐红岩。</p>
唐红岩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p>
苏晨开口。陈组长。这三十年里，全席的传承确实没有公开活动。但传承没有断。</p>
证据呢？</p>
证据一。苏晨说，我爷爷苏伯远虽然离开了门派，但他从未停止过全席的烹饪实践。他在江南小镇开了一辈子的小饭馆。做的菜就是全席的菜。只是没有用全席的名号。</p>
没有用名号的传承，在非遗认定中是有争议的。陈望年说，非遗要的是明确的、可追溯的传承关系。不是民间自发的技艺延续。</p>
我明白。苏晨说，所以我还有证据二。</p>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p>
这是我爷爷的手记。他把笔记本递给陈望年，从一九九零年到二零二零年，三十年的每一天，爷爷都在这本笔记里记录了一道全席菜品的做法。三十年。一万多道菜。从未间断。</p>
陈望年接过笔记本。翻开。</p>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墨色从深到浅。纸张从白到黄。</p>
每一页都有一道菜的记录。菜名。食材。做法。火候。药材用量。</p>
偶尔还有批注。今天当归的味道偏苦，可能是产地不同。下次换一批试试。晨晨今天尝了党参鸡汤，说能尝出党参的产地。他的味觉比我强。</p>
陈望年翻了几页。动作变慢了。</p>
这是……他抬头看着苏晨，你爷爷每天记的？</p>
每天。苏晨说，一天一道菜。三十年不断。</p>
王德厚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变了。</p>
这三十年里你爷爷是一个人做的？</p>
苏晨说。</p>
那他记录这些是为了什么？</p>
苏晨沉默了一秒。为了记住。</p>
记住什么？</p>
记住全席。苏晨说，他被逐出师门。不能公开传承。但他不舍得放下。他每天做一道全席的菜。每天记下来。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传承。就是为了记住。</p>
前厅里又安静了。</p>
张文远摘下眼镜。擦了一下。</p>
陈望年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在桌上。</p>
这份手记很有价值。他说，但它只能证明苏伯远个人的技艺延续。不能证明传承链条的完整。因为苏伯远是一个人。他没有公开的弟子。没有正式的传承受继仪式。全席的传承在形式上依然是断裂的。</p>
苏晨知道这个问题会来。</p>
他转向唐红岩。</p>
唐红岩站起来了。</p>
陈组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的传承断裂，我不同意。</p>
陈望年看着她。唐女士。你是？</p>
唐红岩。全席大师赵鼎山关门弟子。苏伯远的师妹。</p>
陈望年的眼神变了。你就是唐红岩？</p>
是我。</p>
赵鼎山晚年的弟子。我看过资料。但资料上说你在三十年前就隐居了。</p>
隐居不代表传承断了。唐红岩说，这三十年我一直在全席的茶馆里。每年做全席的菜。每年整理全席的资料。我不是断了传承。我是在守着传承。</p>
陈望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p>
唐红岩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p>
一枚铜印。</p>
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全席。</p>
铜印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有岁月留下的痕迹。</p>
这枚铜印是师父传下来的。唐红岩把铜印放在桌上，全席的传承信物。从师父传到苏伯远。苏伯远离开门派时没有带走。他把铜印交给了我。让我替他守着。</p>
陈望年看着铜印。</p>
他说总有一天，全席会重新站起来。唐红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让我等到那一天。把铜印交给能传承全席的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看着苏晨。</p>
我等了三十一年。</p>
陈望年沉默了很久。</p>
刘芳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枚铜印的包浆和氧化程度，确实有几十年的历史。不是新做的。</p>
张文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了好几行。</p>
陈望年终于开口。</p>
唐女士。苏先生。你们提供的信息很充分。但我需要明确一点。</p>
他看着唐红岩。</p>
你说你是全席的活谱系。那你能不能回答一个问题。</p>
全席的核心理念是什么？</p>
唐红岩没有犹豫。</p>
一菜一疗，药食同源。她说，但不是简单的在菜里加药材。是每一道菜都要根据食材的性味、药材的功效、食客的体质来调配。做菜的人不只是厨师。也是半个大夫。</p>
她顿了一下。</p>
全席的终极追求不是好吃。是让人吃了以后身体变好。这才是全席和其他菜系最大的区别。</p>
陈望年点了点头。</p>
这个问题你回答得很好。他又看向苏晨，苏先生。你呢？你对全席的理解是什么？</p>
苏晨想了一下。</p>
全席是一种态度。他说，对食材不将就。对火候不偷懒。对食客不敷衍。</p>
陈望年看着他。</p>
我爷爷教我做菜的时候，从来不说差不多就行了苏晨说，每一刀的位置、每一度的油温、每一克药材的用量，他都要精确。他说全席的核心不是菜谱上的配方。是做菜的人心里那根尺子。</p>
他看着桌上的铜印。</p>
这根尺子，三十年没有变过。</p>
陈望年合上了笔记本。</p>
今天的座谈会先到这里。他站起来，我和团队需要讨论一下。</p>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桌上的铜印和那本泛黄的手记。</p>
苏先生。唐女士。你们提供的材料比我预想的要扎实。</p>
他走了。</p>
苏晨站在前厅。看着门口。</p>
唐红岩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p>
他被我打动了。她说。</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他说比我预想的要扎实唐红岩把茶杯放下，一个评审专家如果说你做得不够好，说明你还有差距。如果他说比我预想的好，说明他已经准备给你打高分了。</p>
苏晨笑了一下。</p>
唐师叔祖。你当了三十年茶馆老板。看人的本事一点没退步。</p>
唐红岩没笑。她看着桌上的铜印。</p>
这枚印。你爷爷让我还给你。</p>
苏晨看着铜印。</p>
不急。唐红岩说，等非遗认证通过了。我再亲手交给你。</p>
她站起来。往外走。</p>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明天的药食同源体验环节。她说，你给那位刘芳研究员做一道汤。</p>
什么汤？</p>
养胃的。唐红岩说，我听说她有慢性胃炎。如果你的汤能让她的胃舒服了，那比你说一百句话都管用。</p>
苏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有慢性胃炎？</p>
我看出来的。唐红岩说，她昨天尝菜的时候只喝了汤没吃菜。而且她夹菜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按上腹部。那是胃不舒服的人才会有的动作。</p>
苏晨看着唐红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p>
七十二岁。</p>
观察力比他的天舌还敏锐。</p>
他拿起手机。给林小军发了一条消息。</p>
明天准备一份养胃汤的食材。莲子、山药、芡实、茯苓、陈皮、红枣、老母鸡。要最好的。</p>
林小军回复：给谁做的？</p>
给一个可能会改变全席命运的评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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