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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这几日过得魂不守舍，疑神疑鬼。</p>
白日里，但凡遇到人，对方目光就要在她脖颈的伤痕上停留，她总要用那套“抓挠”的说辞来解释，说得多了，非但没有熟练，反而更心虚了起来。</p>
到了无人僻静处，她又总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猛然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廊庑或摇曳的花影。</p>
夜里更是难熬。</p>
一阖眼，便是柳姨娘那张涕泪横流、疯狂扭曲的脸，耳中是她凄厉的哭喊与质问。</p>
但奇怪的是，最常入梦的，反而不是那掐住脖颈的窒息恐惧，而是柳姨娘看向“景忆”时，那双溢满了近乎圣洁的、纯粹到令人心碎的母爱的眼眸。</p>
那目光太温暖，她醒来后只觉心里空落落地发酸。</p>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偶尔会鬼使神差地绕到继善堂附近，却只敢远远躲在嶙峋假山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里面是否传出那些模糊不清的呓语或哀哭。</p>
这些声音让她害怕，却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她。</p>
继善堂如今不止住着柳姨娘，还有周芊芊母女。萧云粉自惊吓失语后，便再未出过房门，周芊芊更是闭门不出，日夜守着女儿，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p>
大房那边倒是派了专门的婆子和府医定期过来照看萧云粉，夏荷偷偷瞧见过几次，那些侍女仆妇衣着体面，神色从容，进出时低声交谈，与这院落的死寂格格不入，更衬得她自己的卑微与惶然。</p>
夏荷心里反复咀嚼、拼凑着柳姨娘那日颠三倒四的话语，越想越觉得，继善堂如今的凋敝凄惨，柳姨娘的疯癫受罪，乃至红儿的惨死，桩桩件件，背后都晃动着白慧慧那看似美丽温柔、实则毒如蛇蝎的影子。</p>
她消沉恐惧了几日，但求生的本能终究压倒了绝望。</p>
她知道，柳姨娘是个活生生的变数，万一哪天她清醒片刻，或将那日之事说了出去，自己便是下一个红儿！</p>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p>
人想自救，总能想出法子。夏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寻找机会。</p>
她因脖颈有伤，被暂时调离了内院近身伺候的差事，多是在外围做些杂活，空闲反倒多了一些。</p>
夏荷抓住这点空隙，不再躲懒，而是主动凑到那些负责浆洗、洒扫、搬运的粗使婆子跟前，手脚勤快地帮着搭手。她年纪小，嘴甜，又会看眼色，做事也麻利，不过几日，便与几个婆子混了个脸熟。</p>
婆子们见她伶俐懂事，有些需要跑腿、递送、或出府采买些轻便物事的零星差事，也乐意支使她。</p>
夏荷觑准机会，央求门上的婆子，说自己这“风疹”需得按时出府找医人换药，不敢耽误了病情，回头留下疤瘌，更没法伺候主子。</p>
她言辞恳切，又悄悄将平日里省下的几枚铜钱，或出府回来时带的一包椒盐烤栗、两角浊酒塞给婆子。</p>
婆子们得了实惠，又见她确实伤病在身，且做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杂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她隔三差五出去治伤，只嘱咐她速去速回，莫要生事。</p>
如此，夏荷起早贪黑，咬牙硬撑了几日，总算为自己挣得了可以相对自由出府的空隙和时间。</p>
出府，自然不是为了换药。</p>
她盯上的，是白慧慧。</p>
自从萧景睿振作起来，恢复往日风流做派后，白慧慧出门的次数也明显多了，且经常只带着翠湖一人，行色低调。</p>
夏荷心中疑窦丛生，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夏荷心中成形——跟踪白慧慧。</p>
若能抓住她的把柄，窥破她的秘密，或许……就能撕破她那层伪善的皮。如果运气好，能帮春桃在郎君面前揭露白慧慧凶恶的真面目，让春桃凭借胎儿翻身，做个正经的妾室，自己作为有功之人和春桃的心腹，岂不是就有了靠山？</p>
届时，还怕柳姨娘的疯话吗？还怕诗儿那点旧事吗？这念头如同黑暗中一点摇曳却执拗的鬼火，支撑着夏荷压下恐惧，开始行动。</p>
然而，跟踪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p>
夏荷一个深宅侍女，何曾做过这等事？</p>
她既怕跟得近了，被白慧慧或翠湖察觉，那便是立时被打杀的下场；可离得远了，在这人流如织、街巷纵横的长安城，一个拐角、一辆马车，就能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p>
头两日，她几乎是徒劳无功。不是跟丢就是差点被察觉，吓得她躲在小巷里捂着心口狂喘，冷汗湿透中衣。</p>
但她骨子里有股市井挣扎求存历练出的韧劲，失败了便咬牙再来，慢慢竟也摸出点门道。</p>
记清白慧慧惯常的行走速度、翠湖的衣着特点。选择人流稍多、便于隐蔽的路线远远吊着；利用路边摊贩、行人、车马作为遮挡。</p>
最重要的是，不贪功，不冒进，每次只求她们二人不脱出自己的眼皮底下。</p>
功夫不负有心人。</p>
几日后，她终于发现，除了她当真在逛的店面，白慧慧时常去的，是西市一家门脸不大的茶楼。而白慧慧在此处秘密会面的人，夏荷也蹲到了一面，不是别人，是白慧慧的生母，玉如意。</p>
白慧慧几次出府，确实是为了见玉如意。</p>
玉如意今日身着艳丽的锦衣华服，头发梳成繁复的高髻，插着明晃晃的金簪玉钗，她虽年华老去，眉目间却仍残留着昔年风尘痕迹，一颦一笑带着刻意拿捏的媚态。</p>
白慧慧则坐在她对面，手中一柄缂丝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下撇的嘴角，泄露了她极差的心绪。</p>
“……母亲，少熏这等不上台面的香，隔着帘子都冲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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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这几日过得魂不守舍，疑神疑鬼。</p>
白日里，但凡遇到人，对方目光就要在她脖颈的伤痕上停留，她总要用那套“抓挠”的说辞来解释，说得多了，非但没有熟练，反而更心虚了起来。</p>
到了无人僻静处，她又总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猛然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廊庑或摇曳的花影。</p>
夜里更是难熬。</p>
一阖眼，便是柳姨娘那张涕泪横流、疯狂扭曲的脸，耳中是她凄厉的哭喊与质问。</p>
但奇怪的是，最常入梦的，反而不是那掐住脖颈的窒息恐惧，而是柳姨娘看向“景忆”时，那双溢满了近乎圣洁的、纯粹到令人心碎的母爱的眼眸。</p>
那目光太温暖，她醒来后只觉心里空落落地发酸。</p>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偶尔会鬼使神差地绕到继善堂附近，却只敢远远躲在嶙峋假山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里面是否传出那些模糊不清的呓语或哀哭。</p>
这些声音让她害怕，却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她。</p>
继善堂如今不止住着柳姨娘，还有周芊芊母女。萧云粉自惊吓失语后，便再未出过房门，周芊芊更是闭门不出，日夜守着女儿，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p>
大房那边倒是派了专门的婆子和府医定期过来照看萧云粉，夏荷偷偷瞧见过几次，那些侍女仆妇衣着体面，神色从容，进出时低声交谈，与这院落的死寂格格不入，更衬得她自己的卑微与惶然。</p>
夏荷心里反复咀嚼、拼凑着柳姨娘那日颠三倒四的话语，越想越觉得，继善堂如今的凋敝凄惨，柳姨娘的疯癫受罪，乃至红儿的惨死，桩桩件件，背后都晃动着白慧慧那看似美丽温柔、实则毒如蛇蝎的影子。</p>
她消沉恐惧了几日，但求生的本能终究压倒了绝望。</p>
她知道，柳姨娘是个活生生的变数，万一哪天她清醒片刻，或将那日之事说了出去，自己便是下一个红儿！</p>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p>
人想自救，总能想出法子。夏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寻找机会。</p>
她因脖颈有伤，被暂时调离了内院近身伺候的差事，多是在外围做些杂活，空闲反倒多了一些。</p>
夏荷抓住这点空隙，不再躲懒，而是主动凑到那些负责浆洗、洒扫、搬运的粗使婆子跟前，手脚勤快地帮着搭手。她年纪小，嘴甜，又会看眼色，做事也麻利，不过几日，便与几个婆子混了个脸熟。</p>
婆子们见她伶俐懂事，有些需要跑腿、递送、或出府采买些轻便物事的零星差事，也乐意支使她。</p>
夏荷觑准机会，央求门上的婆子，说自己这“风疹”需得按时出府找医人换药，不敢耽误了病情，回头留下疤瘌，更没法伺候主子。</p>
她言辞恳切，又悄悄将平日里省下的几枚铜钱，或出府回来时带的一包椒盐烤栗、两角浊酒塞给婆子。</p>
婆子们得了实惠，又见她确实伤病在身，且做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杂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她隔三差五出去治伤，只嘱咐她速去速回，莫要生事。</p>
如此，夏荷起早贪黑，咬牙硬撑了几日，总算为自己挣得了可以相对自由出府的空隙和时间。</p>
出府，自然不是为了换药。</p>
她盯上的，是白慧慧。</p>
自从萧景睿振作起来，恢复往日风流做派后，白慧慧出门的次数也明显多了，且经常只带着翠湖一人，行色低调。</p>
夏荷心中疑窦丛生，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夏荷心中成形——跟踪白慧慧。</p>
若能抓住她的把柄，窥破她的秘密，或许……就能撕破她那层伪善的皮。如果运气好，能帮春桃在郎君面前揭露白慧慧凶恶的真面目，让春桃凭借胎儿翻身，做个正经的妾室，自己作为有功之人和春桃的心腹，岂不是就有了靠山？</p>
届时，还怕柳姨娘的疯话吗？还怕诗儿那点旧事吗？这念头如同黑暗中一点摇曳却执拗的鬼火，支撑着夏荷压下恐惧，开始行动。</p>
然而，跟踪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p>
夏荷一个深宅侍女，何曾做过这等事？</p>
她既怕跟得近了，被白慧慧或翠湖察觉，那便是立时被打杀的下场；可离得远了，在这人流如织、街巷纵横的长安城，一个拐角、一辆马车，就能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p>
头两日，她几乎是徒劳无功。不是跟丢就是差点被察觉，吓得她躲在小巷里捂着心口狂喘，冷汗湿透中衣。</p>
但她骨子里有股市井挣扎求存历练出的韧劲，失败了便咬牙再来，慢慢竟也摸出点门道。</p>
记清白慧慧惯常的行走速度、翠湖的衣着特点。选择人流稍多、便于隐蔽的路线远远吊着；利用路边摊贩、行人、车马作为遮挡。</p>
最重要的是，不贪功，不冒进，每次只求她们二人不脱出自己的眼皮底下。</p>
功夫不负有心人。</p>
几日后，她终于发现，除了她当真在逛的店面，白慧慧时常去的，是西市一家门脸不大的茶楼。而白慧慧在此处秘密会面的人，夏荷也蹲到了一面，不是别人，是白慧慧的生母，玉如意。</p>
白慧慧几次出府，确实是为了见玉如意。</p>
玉如意今日身着艳丽的锦衣华服，头发梳成繁复的高髻，插着明晃晃的金簪玉钗，她虽年华老去，眉目间却仍残留着昔年风尘痕迹，一颦一笑带着刻意拿捏的媚态。</p>
白慧慧则坐在她对面，手中一柄缂丝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下撇的嘴角，泄露了她极差的心绪。</p>
“……母亲，少熏这等不上台面的香，隔着帘子都冲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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