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裴枕溪闭上眼，身体因恐惧和羞耻而剧烈颤抖，堪称俊美的脸上混合着尘土、泪痕与冷汗，一片狼藉。</p>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道：“……愿为……阁下驱使……”</p>
“你很识时务。”女子的声音染上满意的色彩，循循善诱地道，“你学问好，模样也周正，像探花郎这般人物，合该享受长安的锦绣繁华，而不是去那穷乡僻壤熬资历。我，便是来给你点明一条通天捷径的，不知……探花郎可愿一听？”</p>
她偏偏还要问他，语气轻松得仿佛两人正执杯对坐，品茗清谈。</p>
裴枕溪心底屈辱翻腾，却不得不强自按捺，哑声配合道：“不知是何事，还请贵人……明示。”</p>
“探花郎文采斐然，实至名归。只可惜，时机稍差了些。”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眼下长安各衙署并无实缺，圣人又历来看重实干与资历。进士在春关之后，若无特殊恩赏，是要外放出京，历练数载的。”</p>
“为臣者，自当唯君命是从。”</p>
裴枕溪干涩地答道，可他心里知道，这正是他连日来辗转反侧的最大忧虑。</p>
“好一个‘唯君命是从’。”她闻言轻笑，“只是探花郎可曾想过，这一外放，是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载？裴氏门庭早已不复当年，朝中无人提携，单凭你自己，在那远离中枢的地方，要熬到何年何月，才能拼出一条回长安的路？又待何时，才能一展胸中抱负？”</p>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直指人心：“若你真是毫无私心杂念的纯臣，今夜又为何要夤夜前往长公主府，求见和安县主？探花郎啊，探花郎……”</p>
她拖长了尾音，那低低的笑声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裴枕溪最隐秘的野心上。</p>
他沉默着，胸膛起伏，对方字字句句，皆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与焦虑。挣扎片刻，终是颓然问道：“不知……如何才能留在长安？”</p>
“很简单，我就可以让你留下。”屏风后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诱惑，“不止留下，我还能给你想要的——清贵的官职，煊赫的前程，泼天的富贵，还有……和安县主。有了和安县主在手，便是有了圣人的一份信任，届时如何，探花郎，还需我明说吗？”</p>
和安县主明艳恣意、高高在上的身影在裴枕溪脑中一闪而过，与她结合所带来的无形权势，更让他心头狂跳。</p>
他失神片刻，喉头发干，只听到自己在问：“如此……在下需要付出什么？”</p>
“我要的，也很简单。”女子的声音轻柔下来，寒意更深，“不过是探花郎的忠心罢了。”</p>
裴枕溪听懂了，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仍有不解，追问道：“仅此而已？阁下予我如此之多，难道不怕……在下他日羽翼丰满，反客为主，阁下竹篮打水一场空？”</p>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是玉壶倾泻，茶水注入杯盏的泠泠之音。</p>
她似乎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才悠悠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道：“裴枕溪，贝州清河裴氏出身，虽非嫡长一脉，却也是正经的氏族子弟。当年，太祖皇帝初定天下，赵郡周氏功高盖主，煊赫无匹，连太祖亦要暂避锋芒。可惜啊，盛极而衰，一朝龙颜震怒，长安周氏阖族，并其姻亲故旧，或斩首，或流徙，几无幸免，血流成河……”</p>
裴枕溪心头一紧，这段牵连甚广的旧事，他自然知晓。</p>
“而你们裴氏，是因与周氏有旧情，亦被卷入其中。可惜了。”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p>
“裴氏先祖，不过是在朝会上直言劝谏，恳请太祖念在往日功勋，宽赦周氏无辜妇孺……”裴枕溪却忍不住辩解，声音艰涩，“不过是忠正敢言罢了，却……”</p>
“是啊，忠正敢言。”女子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代价便是，裴氏嫡系一十七颗人头落地，才堪堪止住天子的雷霆之怒。当年，裴氏唯一幸存的那位嫡支孤女，捧着十七个牌位离开长安，返回贝州祖茔时，连一具棺椁……都未能带出。”</p>
陈年血腥，伴随着她平缓的语调，再次弥漫在空气中。</p>
“……阁下所说的，都是旧事了，裴氏再无入朝之心，在下只是为了不负此生所学……”裴枕溪想起自己违背祖训，返回长安之事，心绪烦杂，突然也失了一直自持的士人仪态，“不过是陈年旧事！贵人这样说，是要以此来要挟？可笑，难道圣人不知今科探花出身何处？就算是在下违背了祖训，既然已经做了进士，圣人便无责备之心。只为施展抱负，又有何罪？”</p>
“非也。”她的声音仍然暗含玩味的笑，“非也呀，探花郎，圣人确无责备之心。太祖晚年也曾在百官面前说过，恕周氏、裴氏僭越之罪，你自然是无罪的。”</p>
裴枕溪刚松半口气，却听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快，道：“可是呀，探花郎的妻儿，却有罪。”</p>
裴枕溪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死死盯向立屏，试图穿透那华丽繁复的花纹，看清后面之人的面目。</p>
“她们的罪过嘛，”那声音含着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在于，碍了探花郎的……登天之路呀。”</p>
“不！我从未娶妻！”裴枕溪矢口否认，声音因惊骇而尖锐。</p>
“不认？”她似乎早有所料，语气愈发悠然，“是啊，我派人寻到她时，她差点被你留在她身边的那个‘忠仆’灭口。是我，救了她一命。也是我，为她的孩儿延请名医，如今将她们好好养在府里。”</p>
她轻轻叹息，似真似假地嗔怪道：“好狠心的探花郎，那可是亲生骨肉，被‘忠仆’闷得浑身青紫，小脸憋得发紫，怕是，已到阎罗殿前走过一遭了。”</p>
“不……不可能……你胡说……”裴枕溪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p>
若说，也只是露水姻缘而已。</p>
那是他在赴京途中偶遇的、鲜妍活泼的小娘子，彼此情投意合，他假冒一个寒门学子的身份与她成婚，甚至连宴席都未曾办过。</p>
那也是金榜题名后，他立刻传书让留下的心腹侍从去处理干净的隐患……他以为天衣无缝，世上再无人知晓！</p>
侍从久无回音，他原以为事已办妥……</p>
</p>
裴枕溪闭上眼，身体因恐惧和羞耻而剧烈颤抖，堪称俊美的脸上混合着尘土、泪痕与冷汗，一片狼藉。</p>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道：“……愿为……阁下驱使……”</p>
“你很识时务。”女子的声音染上满意的色彩，循循善诱地道，“你学问好，模样也周正，像探花郎这般人物，合该享受长安的锦绣繁华，而不是去那穷乡僻壤熬资历。我，便是来给你点明一条通天捷径的，不知……探花郎可愿一听？”</p>
她偏偏还要问他，语气轻松得仿佛两人正执杯对坐，品茗清谈。</p>
裴枕溪心底屈辱翻腾，却不得不强自按捺，哑声配合道：“不知是何事，还请贵人……明示。”</p>
“探花郎文采斐然，实至名归。只可惜，时机稍差了些。”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眼下长安各衙署并无实缺，圣人又历来看重实干与资历。进士在春关之后，若无特殊恩赏，是要外放出京，历练数载的。”</p>
“为臣者，自当唯君命是从。”</p>
裴枕溪干涩地答道，可他心里知道，这正是他连日来辗转反侧的最大忧虑。</p>
“好一个‘唯君命是从’。”她闻言轻笑，“只是探花郎可曾想过，这一外放，是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载？裴氏门庭早已不复当年，朝中无人提携，单凭你自己，在那远离中枢的地方，要熬到何年何月，才能拼出一条回长安的路？又待何时，才能一展胸中抱负？”</p>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直指人心：“若你真是毫无私心杂念的纯臣，今夜又为何要夤夜前往长公主府，求见和安县主？探花郎啊，探花郎……”</p>
她拖长了尾音，那低低的笑声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裴枕溪最隐秘的野心上。</p>
他沉默着，胸膛起伏，对方字字句句，皆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与焦虑。挣扎片刻，终是颓然问道：“不知……如何才能留在长安？”</p>
“很简单，我就可以让你留下。”屏风后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诱惑，“不止留下，我还能给你想要的——清贵的官职，煊赫的前程，泼天的富贵，还有……和安县主。有了和安县主在手，便是有了圣人的一份信任，届时如何，探花郎，还需我明说吗？”</p>
和安县主明艳恣意、高高在上的身影在裴枕溪脑中一闪而过，与她结合所带来的无形权势，更让他心头狂跳。</p>
他失神片刻，喉头发干，只听到自己在问：“如此……在下需要付出什么？”</p>
“我要的，也很简单。”女子的声音轻柔下来，寒意更深，“不过是探花郎的忠心罢了。”</p>
裴枕溪听懂了，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仍有不解，追问道：“仅此而已？阁下予我如此之多，难道不怕……在下他日羽翼丰满，反客为主，阁下竹篮打水一场空？”</p>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是玉壶倾泻，茶水注入杯盏的泠泠之音。</p>
她似乎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才悠悠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道：“裴枕溪，贝州清河裴氏出身，虽非嫡长一脉，却也是正经的氏族子弟。当年，太祖皇帝初定天下，赵郡周氏功高盖主，煊赫无匹，连太祖亦要暂避锋芒。可惜啊，盛极而衰，一朝龙颜震怒，长安周氏阖族，并其姻亲故旧，或斩首，或流徙，几无幸免，血流成河……”</p>
裴枕溪心头一紧，这段牵连甚广的旧事，他自然知晓。</p>
“而你们裴氏，是因与周氏有旧情，亦被卷入其中。可惜了。”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p>
“裴氏先祖，不过是在朝会上直言劝谏，恳请太祖念在往日功勋，宽赦周氏无辜妇孺……”裴枕溪却忍不住辩解，声音艰涩，“不过是忠正敢言罢了，却……”</p>
“是啊，忠正敢言。”女子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代价便是，裴氏嫡系一十七颗人头落地，才堪堪止住天子的雷霆之怒。当年，裴氏唯一幸存的那位嫡支孤女，捧着十七个牌位离开长安，返回贝州祖茔时，连一具棺椁……都未能带出。”</p>
陈年血腥，伴随着她平缓的语调，再次弥漫在空气中。</p>
“……阁下所说的，都是旧事了，裴氏再无入朝之心，在下只是为了不负此生所学……”裴枕溪想起自己违背祖训，返回长安之事，心绪烦杂，突然也失了一直自持的士人仪态，“不过是陈年旧事！贵人这样说，是要以此来要挟？可笑，难道圣人不知今科探花出身何处？就算是在下违背了祖训，既然已经做了进士，圣人便无责备之心。只为施展抱负，又有何罪？”</p>
“非也。”她的声音仍然暗含玩味的笑，“非也呀，探花郎，圣人确无责备之心。太祖晚年也曾在百官面前说过，恕周氏、裴氏僭越之罪，你自然是无罪的。”</p>
裴枕溪刚松半口气，却听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快，道：“可是呀，探花郎的妻儿，却有罪。”</p>
裴枕溪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死死盯向立屏，试图穿透那华丽繁复的花纹，看清后面之人的面目。</p>
“她们的罪过嘛，”那声音含着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在于，碍了探花郎的……登天之路呀。”</p>
“不！我从未娶妻！”裴枕溪矢口否认，声音因惊骇而尖锐。</p>
“不认？”她似乎早有所料，语气愈发悠然，“是啊，我派人寻到她时，她差点被你留在她身边的那个‘忠仆’灭口。是我，救了她一命。也是我，为她的孩儿延请名医，如今将她们好好养在府里。”</p>
她轻轻叹息，似真似假地嗔怪道：“好狠心的探花郎，那可是亲生骨肉，被‘忠仆’闷得浑身青紫，小脸憋得发紫，怕是，已到阎罗殿前走过一遭了。”</p>
“不……不可能……你胡说……”裴枕溪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颤。</p>
若说，也只是露水姻缘而已。</p>
那是他在赴京途中偶遇的、鲜妍活泼的小娘子，彼此情投意合，他假冒一个寒门学子的身份与她成婚，甚至连宴席都未曾办过。</p>
那也是金榜题名后，他立刻传书让留下的心腹侍从去处理干净的隐患……他以为天衣无缝，世上再无人知晓！</p>
侍从久无回音，他原以为事已办妥……</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