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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扇轰然洞开，日光从他身后泼进去，照亮了正堂正中。</p>
那里大大咧咧坐着一人，绯色的襕袍如烈火一般灼目，凤目微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朝蔡侍郎看来。</p>
那人手中正把玩着一把长刀，刀鞘斜斜靠在膝上，刀柄上的红缨在指缝间晃来晃去。</p>
蔡侍郎认得这把长刀。</p>
那是蔡氏的传家宝，世代供在祠堂里，等闲不拿出来示人。</p>
他愣了愣，张口“哎”了一声，责怪的话尚未成形，后背便被人大力猛推了一把。</p>
蔡侍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倒在光洁的砖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p>
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恰好匍匐在主位前，距那坐着的绯袍人不过一臂之遥，姿态狼狈至极。</p>
“啊哟！”蔡侍郎又惊又怒，手肘膝盖磕得生疼，回头去看，门已被关上了。</p>
再转过头来，望着正中椅子上那绯袍凤目之人，满腔怒气顿时化作了惊恐，噎在喉咙里。</p>
“县……县主？”蔡侍郎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县主……如何屈尊降贵驾临寒舍？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这是下官家中祖传之物，不知……可否赐还？”</p>
他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中那把刀，那是他蔡氏的宝贝，此刻却被人如此轻慢地把玩。</p>
和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她手腕微动，将刀从鞘中缓缓抽出。</p>
雪亮的刀身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刀面上反射的光落在她的凤目之中，映出两簇寒芒。</p>
她垂眼看着刀刃，像在赏玩一件雅器，口中只问道：“哦？既然是蔡侍郎的传家宝，那自然是要归还给侍郎的。”</p>
蔡侍郎心头一松，脸上刚要堆起谄媚的笑，却听和安话锋一转：“只是，本官心中有些小小疑惑，辗转反侧，难以安枕。若是侍郎肯为本官解惑，疑虑既消，这刀嘛，自然完璧归赵。侍郎以为如何？”</p>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全然不讲道理。</p>
偏偏她手中握着刀，堂中又站满了拄械的和安麾下，满堂肃杀。</p>
蔡侍郎干笑了两声，环顾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甲士，知道自己今日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他只得连连点头，应道：“县主垂询，下官……下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只听和安曼声问道：“听闻，尊夫人面上颈上受了伤，是因害了风疹？”</p>
“是，是……”蔡侍郎忙不迭应道，心头却是一跳，不明白这位煞星为何突然问起自家夫人脸上的伤。心中仍存着几分侥幸，或许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便顺着话头假意认下。</p>
“哦，风疹啊。”和安点了点头，仿佛真信了。</p>
她的目光仍流连在雪亮的刀锋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道：“不巧，适才本官也问了尊夫人同样的话。可她说的，似乎与侍郎所言，颇有出入呢。”</p>
和安的语气轻飘飘的，伸出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神色颇为欣赏，赞叹道：“这刀可真不错。看这形制、纹饰，是前朝之物吧？前朝的刀，到了今日还能将刀刃保持得这般雪亮锋锐，想来蔡侍郎府上，是年年擦拭，月月保养，珍视非常了。”</p>
话音未落，她忽然挥刀。</p>
动作轻巧，仿佛只是随手比划了一下。刀锋擦过蔡侍郎的左臂，划破官袍与里衣，带出一道殷红的血线。</p>
力道拿捏得极轻极准，只是皮毛之伤，却疼得蔡侍郎惨呼出声，向后跌坐在地，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涔涔而下。</p>
“县主！县主！县主这是……这是要擅杀朝廷命官吗！”蔡侍郎捂着左臂，又痛又怕，声音都变了调。</p>
和安却恍若未闻，只垂眸看着刀尖上缓缓凝聚、最终滴落的一颗血珠，轻轻“咦”了一声，面露惋惜道：“失手了。多年不习武艺，手生得很。蔡侍郎莫怪。”</p>
她顿了顿，凤目微眯，脸上那点惋惜之色瞬间褪去：“不过，若蔡侍郎接下来的回答，仍不能令本官释疑，那下一刀，恐怕就不只是‘失手’这般轻巧了。侍郎是聪明人，应当明白。”</p>
蔡侍郎抖得像筛糠一般，左臂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绝非说笑。</p>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惹上了这尊活阎王，但此刻他已是网中之雀，再扑腾也只是徒劳。</p>
他频频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再不敢有半句虚言！”</p>
“很好。”和安露出满意的神情，将刀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逐字逐句地道，“那便从头说起。尊夫人面上颈上之伤，并非风疹，而是那日去捉拿你在外私置的妾室时，恰好撞见另一伙人也欲带走那女子。尊夫人与对方起了冲突，混乱中被对方所伤，是也不是？”</p>
“是……是……”蔡侍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p>
“而后，你深恨那伤了尊夫人、又夺你所爱的贼人，一直暗中寻访，想找个机会，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出这口恶气，是也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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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是！”蔡侍郎猛地抬起头来，急急辩道，“下官，下官还未来得及找到对方是谁啊！下官那日之后，也曾派人打探，可那伙人来去无踪，实在查不到根脚！下官……下官心中虽有怨恨，也不过是家中酒后，对着夫人娘家人抱怨几句，胡乱说些要对方好看的大话，好给他们一个交代！可，可若说真起了杀心，蓄意报复，那是断然没有的啊！县主明鉴！”</p>
他以为和安县主此番问话，是为那人寻仇来了，连忙一迭声地撇清。</p>
他紧紧盯着和安，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恐惧，期望她能相信自己这剖白出来的清白。</p>
然而他只看到和安那张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漂亮的凤目里，只有冰冷的审视。</p>
她垂下眼帘，像在审视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声音冷漠而笃定，一字一句地落下来，将蔡侍郎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p>
“怎么会呢，蔡侍郎。明明是蔡侍郎神通广大，已然探听到了那夜与你争夺外室、又伤了你夫人的人，究竟是谁。”</p>
“你怀恨在心，伺机在平康坊那等鱼龙混杂之地与他们寻衅。争执之下，你或你的仆从故意打翻灯烛，点燃烈酒，酿成滔天大祸，意欲将对方一并烧死在那火海之中，一了百了。”</p>
她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蔡侍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p>
“蔡侍郎，大丈夫敢作敢当。侍郎既有胆纵火焚坊，害死这许多无辜性命，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又如何……敢做不敢认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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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扇轰然洞开，日光从他身后泼进去，照亮了正堂正中。</p>
那里大大咧咧坐着一人，绯色的襕袍如烈火一般灼目，凤目微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朝蔡侍郎看来。</p>
那人手中正把玩着一把长刀，刀鞘斜斜靠在膝上，刀柄上的红缨在指缝间晃来晃去。</p>
蔡侍郎认得这把长刀。</p>
那是蔡氏的传家宝，世代供在祠堂里，等闲不拿出来示人。</p>
他愣了愣，张口“哎”了一声，责怪的话尚未成形，后背便被人大力猛推了一把。</p>
蔡侍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倒在光洁的砖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p>
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恰好匍匐在主位前，距那坐着的绯袍人不过一臂之遥，姿态狼狈至极。</p>
“啊哟！”蔡侍郎又惊又怒，手肘膝盖磕得生疼，回头去看，门已被关上了。</p>
再转过头来，望着正中椅子上那绯袍凤目之人，满腔怒气顿时化作了惊恐，噎在喉咙里。</p>
“县……县主？”蔡侍郎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县主……如何屈尊降贵驾临寒舍？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这是下官家中祖传之物，不知……可否赐还？”</p>
他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手中那把刀，那是他蔡氏的宝贝，此刻却被人如此轻慢地把玩。</p>
和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她手腕微动，将刀从鞘中缓缓抽出。</p>
雪亮的刀身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刀面上反射的光落在她的凤目之中，映出两簇寒芒。</p>
她垂眼看着刀刃，像在赏玩一件雅器，口中只问道：“哦？既然是蔡侍郎的传家宝，那自然是要归还给侍郎的。”</p>
蔡侍郎心头一松，脸上刚要堆起谄媚的笑，却听和安话锋一转：“只是，本官心中有些小小疑惑，辗转反侧，难以安枕。若是侍郎肯为本官解惑，疑虑既消，这刀嘛，自然完璧归赵。侍郎以为如何？”</p>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全然不讲道理。</p>
偏偏她手中握着刀，堂中又站满了拄械的和安麾下，满堂肃杀。</p>
蔡侍郎干笑了两声，环顾四周那些面无表情的甲士，知道自己今日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他只得连连点头，应道：“县主垂询，下官……下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只听和安曼声问道：“听闻，尊夫人面上颈上受了伤，是因害了风疹？”</p>
“是，是……”蔡侍郎忙不迭应道，心头却是一跳，不明白这位煞星为何突然问起自家夫人脸上的伤。心中仍存着几分侥幸，或许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便顺着话头假意认下。</p>
“哦，风疹啊。”和安点了点头，仿佛真信了。</p>
她的目光仍流连在雪亮的刀锋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道：“不巧，适才本官也问了尊夫人同样的话。可她说的，似乎与侍郎所言，颇有出入呢。”</p>
和安的语气轻飘飘的，伸出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神色颇为欣赏，赞叹道：“这刀可真不错。看这形制、纹饰，是前朝之物吧？前朝的刀，到了今日还能将刀刃保持得这般雪亮锋锐，想来蔡侍郎府上，是年年擦拭，月月保养，珍视非常了。”</p>
话音未落，她忽然挥刀。</p>
动作轻巧，仿佛只是随手比划了一下。刀锋擦过蔡侍郎的左臂，划破官袍与里衣，带出一道殷红的血线。</p>
力道拿捏得极轻极准，只是皮毛之伤，却疼得蔡侍郎惨呼出声，向后跌坐在地，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涔涔而下。</p>
“县主！县主！县主这是……这是要擅杀朝廷命官吗！”蔡侍郎捂着左臂，又痛又怕，声音都变了调。</p>
和安却恍若未闻，只垂眸看着刀尖上缓缓凝聚、最终滴落的一颗血珠，轻轻“咦”了一声，面露惋惜道：“失手了。多年不习武艺，手生得很。蔡侍郎莫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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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频频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再不敢有半句虚言！”</p>
“很好。”和安露出满意的神情，将刀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逐字逐句地道，“那便从头说起。尊夫人面上颈上之伤，并非风疹，而是那日去捉拿你在外私置的妾室时，恰好撞见另一伙人也欲带走那女子。尊夫人与对方起了冲突，混乱中被对方所伤，是也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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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和安县主此番问话，是为那人寻仇来了，连忙一迭声地撇清。</p>
他紧紧盯着和安，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恐惧，期望她能相信自己这剖白出来的清白。</p>
然而他只看到和安那张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漂亮的凤目里，只有冰冷的审视。</p>
她垂下眼帘，像在审视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声音冷漠而笃定，一字一句地落下来，将蔡侍郎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p>
“怎么会呢，蔡侍郎。明明是蔡侍郎神通广大，已然探听到了那夜与你争夺外室、又伤了你夫人的人，究竟是谁。”</p>
“你怀恨在心，伺机在平康坊那等鱼龙混杂之地与他们寻衅。争执之下，你或你的仆从故意打翻灯烛，点燃烈酒，酿成滔天大祸，意欲将对方一并烧死在那火海之中，一了百了。”</p>
她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蔡侍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p>
“蔡侍郎，大丈夫敢作敢当。侍郎既有胆纵火焚坊，害死这许多无辜性命，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又如何……敢做不敢认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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