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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侍郎闻言浑身一震，几乎要弹起来，嘶声反驳道：“下官从未做过此等胆大包天之事！平康坊起火当夜，下官连家门都未曾迈出一步！”</p>
和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不紧不慢地抚过膝上横置的长刀，刀鞘上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叹一个不肯认错的学生，道：“蔡侍郎，本官方才不是说了么？要‘如实作答’。怎的到了此刻，还要砌词狡辩，冥顽不灵若此？”</p>
“县主明鉴！下官……下官当真是冤枉的！那夜下官原是想去平康坊吃酒，可夫人劝阻，下官便听了夫人的话，留在府中。阖府上下，皆可为我作证啊！”</p>
蔡侍郎他说得又急又切，几乎要赌咒发誓，急切地望向四周，想找到谁来为他作证。</p>
和安轻轻一笑，笑意浮在唇角。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招呼一场早已备好的宴席：“既如此，侍郎言之凿凿，本官也不好偏听一面之词。来人，将侍郎府中诸位人证，都请上来，与侍郎当面对质。”</p>
话音落下，偏厢的门被推开，数名甲士押着十余人鱼贯而入。</p>
正是蔡侍郎的管家、贴身长随、门房以及那夜跟蔡侍郎玩步打球的婢女们。</p>
这些人个个面如土色，被推推搡搡地赶到正堂中央，瑟缩着凑作一团，有人双腿打颤，有人偷偷拿眼角去瞟蔡侍郎，又飞快地收回来，低着头不敢抬。</p>
和安朝那群人看了一眼，抬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道：“适才你们的侍郎说，平康坊大火当夜，他一直安坐家中，尔等皆可作证。眼下，当着你们主家的面，便将那夜情形，一一道来，为你们侍郎作证吧。”</p>
她说得轻巧，像是在请众人饮茶。然而那些人却纷纷摇头摆手，争先恐后地否认起来。</p>
“没、没有……侍郎那夜……那夜是出去了……”</p>
“小人记得不错，侍郎是不在家……”</p>
“是……是去平康坊了……”</p>
更有一管家模样的老者，把心一横，提高了声音道：“县主容禀！老奴不敢隐瞒，我家郎君……蔡侍郎他，他自打夫人受伤、那位养在外宅的琴娘子被强人带走后，便一直怀恨在心，时常饮酒咒骂，说……说定要寻到那伙贼人，将他们……将他们烧死解恨！”</p>
堂中陡地静了一瞬。</p>
“哦？”和安眉梢微挑，对那管家招了招手，“你，上前来回话。说得甚好，再仔细说说，你们侍郎，还说过些什么？”</p>
那管家得了示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膝行上前几步，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是，是。县主明察！我家郎君对那琴娘子极为迷恋，自打人被抢走，便如失心疯一般。他……他确实说过，那些强人行事霸道，定是些无法无天的泼皮，他已在平康坊左近留意多时，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不不，是、是要放火烧死他们，方能出这口恶气！”</p>
“胡吣！老杀才！”蔡侍郎气得目眦欲裂，指着管家破口大骂，“我何曾说过这等话！分明是你这老狗，前番采买以次充好，贪墨银钱被我责罚，夺了你的差事，你便怀恨在心，如今竟敢攀诬主家！谁给你的狗胆！”</p>
那管家被他一骂，反而挺了挺佝偻的背脊，梗着脖子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郎君何必动怒攀扯旧事？自打琴娘子不见了，郎君是不是隔三差五便去平康坊饮酒，说要再觅新欢？起火那夜，郎君到底在不在府中，阖府上下，难道没长眼睛吗？”他说着，回头看向那群瑟缩的仆役，“你们说！那夜郎君可在府里？可要凭良心说话！”</p>
那些仆役哪里敢抬头，只将身子缩得更紧，忙不迭地点头，无一人敢出声否认。</p>
蔡侍郎看着眼前这众口一词指认他的场面，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几乎喘不上气。</p>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渐渐便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在作证，分明是早已被安排好的。</p>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端坐主位悠然自若的和安，眼神里那点强装的恭敬与畏惧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惊怒与怨毒。</p>
“和安县主！”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害我！”</p>
和安闻言，竟几乎笑出了声。她将长刀换了一只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用刀鞘轻轻点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愉悦：“这才对嘛。蔡侍郎，早该如此坦诚相见，何必先前那般惺惺作态，岂不无趣？”她微微前倾身子，凤目里闪过一丝冷诮的光，“不过，侍郎此言差矣。本官奉旨查勘平康坊纵火一事，循迹追索，查到侍郎头上，乃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怎能说是……‘害’你呢？”</p>
蔡侍郎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飞转。</p>
他明白，和安今日摆出这般阵仗，是铁了心要将他钉死在此案上。</p>
官海沉浮数十载，他深知此刻唯一生机，在于“证据”二字。</p>
空口白牙的攀诬，终究难以定下“纵火焚坊”这等泼天大罪的铁案。</p>
他强行按下心头惊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县主，纵使我家中下人皆畏惧县主威严，违心攀诬。然则，平康坊大火现场，可有一人、一物，能证明下官当夜曾在彼处，更遑论亲手纵火？无凭无据，单凭这些背主奴仆的证词，恐怕难以服众吧？”</p>
他说完，挺直了上身，自觉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有几分洋洋得意起来了。</p>
和安静静听完，忽然抬起双手，轻击了两下。</p>
掌声清脆，在静默的正堂中显得格外突兀。她赞道：“临危不乱，犹能寻隙反击，蔡侍郎，倒也有几分急智。”</p>
“可惜啊……”和安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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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侍郎闻言浑身一震，几乎要弹起来，嘶声反驳道：“下官从未做过此等胆大包天之事！平康坊起火当夜，下官连家门都未曾迈出一步！”</p>
和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不紧不慢地抚过膝上横置的长刀，刀鞘上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叹一个不肯认错的学生，道：“蔡侍郎，本官方才不是说了么？要‘如实作答’。怎的到了此刻，还要砌词狡辩，冥顽不灵若此？”</p>
“县主明鉴！下官……下官当真是冤枉的！那夜下官原是想去平康坊吃酒，可夫人劝阻，下官便听了夫人的话，留在府中。阖府上下，皆可为我作证啊！”</p>
蔡侍郎他说得又急又切，几乎要赌咒发誓，急切地望向四周，想找到谁来为他作证。</p>
和安轻轻一笑，笑意浮在唇角。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招呼一场早已备好的宴席：“既如此，侍郎言之凿凿，本官也不好偏听一面之词。来人，将侍郎府中诸位人证，都请上来，与侍郎当面对质。”</p>
话音落下，偏厢的门被推开，数名甲士押着十余人鱼贯而入。</p>
正是蔡侍郎的管家、贴身长随、门房以及那夜跟蔡侍郎玩步打球的婢女们。</p>
这些人个个面如土色，被推推搡搡地赶到正堂中央，瑟缩着凑作一团，有人双腿打颤，有人偷偷拿眼角去瞟蔡侍郎，又飞快地收回来，低着头不敢抬。</p>
和安朝那群人看了一眼，抬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道：“适才你们的侍郎说，平康坊大火当夜，他一直安坐家中，尔等皆可作证。眼下，当着你们主家的面，便将那夜情形，一一道来，为你们侍郎作证吧。”</p>
她说得轻巧，像是在请众人饮茶。然而那些人却纷纷摇头摆手，争先恐后地否认起来。</p>
“没、没有……侍郎那夜……那夜是出去了……”</p>
“小人记得不错，侍郎是不在家……”</p>
“是……是去平康坊了……”</p>
更有一管家模样的老者，把心一横，提高了声音道：“县主容禀！老奴不敢隐瞒，我家郎君……蔡侍郎他，他自打夫人受伤、那位养在外宅的琴娘子被强人带走后，便一直怀恨在心，时常饮酒咒骂，说……说定要寻到那伙贼人，将他们……将他们烧死解恨！”</p>
堂中陡地静了一瞬。</p>
“哦？”和安眉梢微挑，对那管家招了招手，“你，上前来回话。说得甚好，再仔细说说，你们侍郎，还说过些什么？”</p>
那管家得了示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膝行上前几步，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是，是。县主明察！我家郎君对那琴娘子极为迷恋，自打人被抢走，便如失心疯一般。他……他确实说过，那些强人行事霸道，定是些无法无天的泼皮，他已在平康坊左近留意多时，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不不，是、是要放火烧死他们，方能出这口恶气！”</p>
“胡吣！老杀才！”蔡侍郎气得目眦欲裂，指着管家破口大骂，“我何曾说过这等话！分明是你这老狗，前番采买以次充好，贪墨银钱被我责罚，夺了你的差事，你便怀恨在心，如今竟敢攀诬主家！谁给你的狗胆！”</p>
那管家被他一骂，反而挺了挺佝偻的背脊，梗着脖子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郎君何必动怒攀扯旧事？自打琴娘子不见了，郎君是不是隔三差五便去平康坊饮酒，说要再觅新欢？起火那夜，郎君到底在不在府中，阖府上下，难道没长眼睛吗？”他说着，回头看向那群瑟缩的仆役，“你们说！那夜郎君可在府里？可要凭良心说话！”</p>
那些仆役哪里敢抬头，只将身子缩得更紧，忙不迭地点头，无一人敢出声否认。</p>
蔡侍郎看着眼前这众口一词指认他的场面，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几乎喘不上气。</p>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渐渐便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在作证，分明是早已被安排好的。</p>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端坐主位悠然自若的和安，眼神里那点强装的恭敬与畏惧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惊怒与怨毒。</p>
“和安县主！”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害我！”</p>
和安闻言，竟几乎笑出了声。她将长刀换了一只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用刀鞘轻轻点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愉悦：“这才对嘛。蔡侍郎，早该如此坦诚相见，何必先前那般惺惺作态，岂不无趣？”她微微前倾身子，凤目里闪过一丝冷诮的光，“不过，侍郎此言差矣。本官奉旨查勘平康坊纵火一事，循迹追索，查到侍郎头上，乃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怎能说是……‘害’你呢？”</p>
蔡侍郎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飞转。</p>
他明白，和安今日摆出这般阵仗，是铁了心要将他钉死在此案上。</p>
官海沉浮数十载，他深知此刻唯一生机，在于“证据”二字。</p>
空口白牙的攀诬，终究难以定下“纵火焚坊”这等泼天大罪的铁案。</p>
他强行按下心头惊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县主，纵使我家中下人皆畏惧县主威严，违心攀诬。然则，平康坊大火现场，可有一人、一物，能证明下官当夜曾在彼处，更遑论亲手纵火？无凭无据，单凭这些背主奴仆的证词，恐怕难以服众吧？”</p>
他说完，挺直了上身，自觉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有几分洋洋得意起来了。</p>
和安静静听完，忽然抬起双手，轻击了两下。</p>
掌声清脆，在静默的正堂中显得格外突兀。她赞道：“临危不乱，犹能寻隙反击，蔡侍郎，倒也有几分急智。”</p>
“可惜啊……”和安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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