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最后一段，你还觉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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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强的话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p>
王桂花的脸在煤油灯的光里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皱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p>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那摞旧棉被上，像是那里突然长出了什么值得看的东西。</p>
赵国强看得出来，王桂花很生气，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和诅咒。</p>
可赵国强不在乎，他也不怕。政委那边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就算是王桂花去闹，也没有任何办法。</p>
那边可不是你一个农村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什么都答应你的地方。</p>
真要是闹的出格了，王桂花也会被抓起来。</p>
那时候，王桂花就不是百姓，而是一个闹事的。</p>
大妹和小妹低着头，一个用手指绕着衣角，一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干掉的泥巴，没有一个人出声。</p>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说，赵国强之前说要少给钱，后来就真的少给了。</p>
她们要是再说下去，不知道赵国强会不会直接不给了。</p>
到时候，她们就一点什么光都沾不上。</p>
甚至，此刻她们两个还在想着：“赵铁柱被抓起来，被判了刑也好。这样，那25块钱，妈又不可能一个人用掉。那还不是我们的？”</p>
她们抬起头，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好像充满了硝烟。</p>
她们之后就是彼此最大的敌人了，一个月25块钱呢。</p>
妈一个老人能用多少呢？</p>
那还不都是她们的？</p>
“小妹还想要三转一响做嫁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发昏了。那样的男人家里，也能嫁过去？”</p>
“大姐还想要妈多给点钱，去贴补婆家，就是个娘家贼。我可不能让妈被她给忽悠了。我得提醒一下妈，以后要小心地方一下大姐。”</p>
赵国强没有再等她们开口，站起来，转身出了门。</p>
两个妹妹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p>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还是说，以前她们都是这样的？</p>
“只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而已？原来，她们对彼此，也是排斥的很啊。有一点好处，都恨不得都往自己兜里装啊。”</p>
原来，她们都是将他当做外人，他是唯一的外人。</p>
但当外人离开后，原来家人也会分裂，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利益从来都不能被对方多占哪怕是一点？</p>
赵国强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像是一块石头被放回了它该待的地方。</p>
他没有直接走，穿过半条村子，拐进了大队长赵大牛家的院子。</p>
院子里堆着几捆干柴，斧头靠在墙根，旁边散落着几片劈好的木柴。</p>
赵大牛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细麻绳，正在给一把旧扫帚换绑绳，听见院门响动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国强？你还没走？”他放下手里的活，“去你妈那边了？”</p>
“去了。”赵国强在院子里站定，“大队长，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也省得你回头从别人嘴里听。”</p>
赵大牛看了他几秒，没有多问，把手里的麻绳放在地上，拉了两张矮凳出来：“坐，慢慢说。”</p>
赵国强在凳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铁柱的事，我不会插手。他在厂里偷了多少东西，公安那边都查清楚了，证据摆在桌面上，我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p>
两个妹妹的事我也管不了，她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p>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至于王桂花，我会按协议每个月寄二十五块钱，一分不少。她要是再闹，那就一分都别想要了。”</p>
赵大牛抽了一口烟：“那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吗？”</p>
赵国强沉默了一瞬：“以后的事难说。但这边的事，我已经尽了该尽的力。</p>
该给的给了，该做的做了，问心无愧。”</p>
赵大牛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烟灰磕了磕：“村里人都说你当兵出息了，家里的事不该你管那么多。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桂花那边，她要是再闹，我替你挡一挡。”</p>
赵国强站起来：“大队长，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也请您帮我传出去。”</p>
他停了一下：“不是我不愿意帮家里，是有些事帮不了。铁柱偷东西是事实，两个妹妹的名声是她们自己弄坏的。我只是一个当兵的，没有那么大的本事。”</p>
赵大牛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放心，这话我帮你传出去。该让人知道的，不会烂在谁的肚子里。”</p>
赵国强道了谢，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院子。他沿着村道往外走，没有回头。</p>
在他身后，村子里的议论声渐渐起来了。先是院墙那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然后是大树底下有人站着交头接耳，再然后井台边有人放下扁担凑近了听。</p>
几个还在扫自家门口积雪的妇女也站住了脚，往赵大牛家的方向望了几眼，像是等着那股还未散尽的余音再落一阵。</p>
第二天，赵国强又去找了赵大牛一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征兵的事说了一些。</p>
“今年确实有名额，但要提前准备，体检、政审、文化课，一样都少不了。”</p>
他没有说太多，但该提的条件和节点都点到了。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留，背上包出了村子，沿着土路走到公社的车站。</p>
候车室里人不多，他在角落里找了条长凳坐下，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包面上，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周围。</p>
火车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p>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开始往后退，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p>
在他身后，那些话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像一粒石子落入水面，沉下去之后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波纹，有人听过便走了，有人还在原地坐着，看着水面慢慢恢复平静。</p>
王桂花和两个女儿隔了一天，又跑了过来，想要说什么。</p>
可惜，她们只看到了赵国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p>
“不孝啊，他怎么能这样？”</p>
赵大牛无语的说道：“王桂花，国强每个月寄几十块钱回来，就算是自己要生孩子了，也每个月给你25元。你还觉得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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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强的话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p>
王桂花的脸在煤油灯的光里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皱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p>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那摞旧棉被上，像是那里突然长出了什么值得看的东西。</p>
赵国强看得出来，王桂花很生气，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和诅咒。</p>
可赵国强不在乎，他也不怕。政委那边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就算是王桂花去闹，也没有任何办法。</p>
那边可不是你一个农村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什么都答应你的地方。</p>
真要是闹的出格了，王桂花也会被抓起来。</p>
那时候，王桂花就不是百姓，而是一个闹事的。</p>
大妹和小妹低着头，一个用手指绕着衣角，一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干掉的泥巴，没有一个人出声。</p>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说，赵国强之前说要少给钱，后来就真的少给了。</p>
她们要是再说下去，不知道赵国强会不会直接不给了。</p>
到时候，她们就一点什么光都沾不上。</p>
甚至，此刻她们两个还在想着：“赵铁柱被抓起来，被判了刑也好。这样，那25块钱，妈又不可能一个人用掉。那还不是我们的？”</p>
她们抬起头，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好像充满了硝烟。</p>
她们之后就是彼此最大的敌人了，一个月25块钱呢。</p>
妈一个老人能用多少呢？</p>
那还不都是她们的？</p>
“小妹还想要三转一响做嫁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发昏了。那样的男人家里，也能嫁过去？”</p>
“大姐还想要妈多给点钱，去贴补婆家，就是个娘家贼。我可不能让妈被她给忽悠了。我得提醒一下妈，以后要小心地方一下大姐。”</p>
赵国强没有再等她们开口，站起来，转身出了门。</p>
两个妹妹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p>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还是说，以前她们都是这样的？</p>
“只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而已？原来，她们对彼此，也是排斥的很啊。有一点好处，都恨不得都往自己兜里装啊。”</p>
原来，她们都是将他当做外人，他是唯一的外人。</p>
但当外人离开后，原来家人也会分裂，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利益从来都不能被对方多占哪怕是一点？</p>
赵国强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像是一块石头被放回了它该待的地方。</p>
他没有直接走，穿过半条村子，拐进了大队长赵大牛家的院子。</p>
院子里堆着几捆干柴，斧头靠在墙根，旁边散落着几片劈好的木柴。</p>
赵大牛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细麻绳，正在给一把旧扫帚换绑绳，听见院门响动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国强？你还没走？”他放下手里的活，“去你妈那边了？”</p>
“去了。”赵国强在院子里站定，“大队长，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也省得你回头从别人嘴里听。”</p>
赵大牛看了他几秒，没有多问，把手里的麻绳放在地上，拉了两张矮凳出来：“坐，慢慢说。”</p>
赵国强在凳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铁柱的事，我不会插手。他在厂里偷了多少东西，公安那边都查清楚了，证据摆在桌面上，我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p>
两个妹妹的事我也管不了，她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p>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至于王桂花，我会按协议每个月寄二十五块钱，一分不少。她要是再闹，那就一分都别想要了。”</p>
赵大牛抽了一口烟：“那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吗？”</p>
赵国强沉默了一瞬：“以后的事难说。但这边的事，我已经尽了该尽的力。</p>
该给的给了，该做的做了，问心无愧。”</p>
赵大牛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烟灰磕了磕：“村里人都说你当兵出息了，家里的事不该你管那么多。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桂花那边，她要是再闹，我替你挡一挡。”</p>
赵国强站起来：“大队长，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也请您帮我传出去。”</p>
他停了一下：“不是我不愿意帮家里，是有些事帮不了。铁柱偷东西是事实，两个妹妹的名声是她们自己弄坏的。我只是一个当兵的，没有那么大的本事。”</p>
赵大牛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放心，这话我帮你传出去。该让人知道的，不会烂在谁的肚子里。”</p>
赵国强道了谢，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院子。他沿着村道往外走，没有回头。</p>
在他身后，村子里的议论声渐渐起来了。先是院墙那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然后是大树底下有人站着交头接耳，再然后井台边有人放下扁担凑近了听。</p>
几个还在扫自家门口积雪的妇女也站住了脚，往赵大牛家的方向望了几眼，像是等着那股还未散尽的余音再落一阵。</p>
第二天，赵国强又去找了赵大牛一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征兵的事说了一些。</p>
“今年确实有名额，但要提前准备，体检、政审、文化课，一样都少不了。”</p>
他没有说太多，但该提的条件和节点都点到了。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留，背上包出了村子，沿着土路走到公社的车站。</p>
候车室里人不多，他在角落里找了条长凳坐下，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包面上，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周围。</p>
火车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p>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开始往后退，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p>
在他身后，那些话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像一粒石子落入水面，沉下去之后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波纹，有人听过便走了，有人还在原地坐着，看着水面慢慢恢复平静。</p>
王桂花和两个女儿隔了一天，又跑了过来，想要说什么。</p>
可惜，她们只看到了赵国强的背影，连追都追不上。</p>
“不孝啊，他怎么能这样？”</p>
赵大牛无语的说道：“王桂花，国强每个月寄几十块钱回来，就算是自己要生孩子了，也每个月给你25元。你还觉得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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