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蚁人（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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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继续说：“他自己班上的成绩一直排在最后，不想着怎么把课上好，反而把精力用在这些事情上。今天觉得这里有问题，明天觉得那里不合理，让学员怎么安心学习？让其他老师怎么开展工作？”</p>
几张蚂蚁脸转了过来，视线从祈衡身上一扫而过，又很快转回去。</p>
主任抬起手，敲了敲桌上的谈心记录：“学员年纪大了，有时候容易多想，我们做老师的，更应该帮助他们正确看待学校的管理。有些老师却恰恰相反，非但不疏导，还跟着一起怀疑。学员本来没有那么多意见，听他说完，反倒处处都觉得委屈！”</p>
“这种人，还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可他有没有想过，他的一句话，会给其他人添多少麻烦？”</p>
“学校是一个集体，每个人的言行，都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自己不愿意好好工作，也不能拖累别人。大家说，这种老师，算不算害群之马？”</p>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p>
“是有点不合适。”</p>
“大家都这么忙，哪有工夫天天解释这些。”</p>
“成绩提上去，学员自然就没那么多想法了。”</p>
众人七嘴八舌，祈衡坐立难安，感觉浑身都刺挠。</p>
她知道这是在点自己。换作平时，她根本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说两句就说两句，还能死不成？可现在，那些声音一句句钻进耳朵，她竟连坐着都觉得难受，好像有小蚂蚁在身上爬。</p>
低头一看，果真有一只蚂蚁爬上了她的鞋面，顺着脚踝钻进裤脚。</p>
不好！</p>
祈衡的腿猛地绷紧了。看见一只，谁知道衣服里已经钻进去多少只？她隔着裤子蹭了蹭小腿，那股细细的痒却顺着腿往上跑，爬过膝弯。</p>
她抖了抖肩膀，想把这些蚂蚁抖出去，后背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密密麻麻地爬动起来。衬衫贴着皮肤，每一道褶皱里似乎都藏着东西，越动，那些细小的脚就挠得越厉害。</p>
祈衡往后蹭了蹭椅背，分明感觉到有无数蚂蚁被蹭落下去，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它们又锲而不舍地爬了上来，沿着腰际往衣服深处钻。</p>
“……不过，考虑到这位老师的面子，今天我就不点名了。希望他自己心里有数，及时端正态度，不要再一意孤行。”</p>
讲台上，主任还在讲话。</p>
可恶的蚂蚁！</p>
祈衡弯下腰，悄悄把手伸进裤腿，指尖贴着皮肤一摸，终于捉住一只正在往上爬的蚂蚁。那东西夹在两指之间，细小的脚还在不停地挠。</p>
“……毕业班三班的秦升老师，你作为新来的老师，上来讲两句。”</p>
正在捉蚂蚁的祈衡：“……”</p>
不是，你前一秒才说不点名，下一秒就叫我上台，这不就是明牌吗？</p>
祈衡尴尬地抽回手，站起身来，才发现刚刚抓住的那只蚂蚁不见了。她下意识捻了捻指尖，什么都没有，身上的痒意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p>
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觉。</p>
祈衡硬着头皮走到主任身旁。虽然没明说，但这基本等于明示了，众人的视线已经快把她活剐了。</p>
主任往旁边让了让：“说说吧。”</p>
说什么？</p>
说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和同事们的期待？</p>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而且，自己真不知道秦升干了啥啊。</p>
祈衡看着面前一张张蚂蚁脸，清了清嗓子：“刚才主任讲得很全面，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大家就按照主任说的做吧。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分数，咱们也别耽误太久，赶紧回去监督学员学习吧。”</p>
众人：“……”</p>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p>
本以为“秦升”会感到难堪，没想到他还真是给根杆就往上爬，居然开始替主任安排起散会了。</p>
“秦老师能认识到时间宝贵，是好事。”主任深深地看了祈衡一眼，说，“也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把心思放回教学上。”</p>
祈衡点头：“一定，一定。”</p>
主任又交代了几句考试安排，终于宣布散会。</p>
祈衡急匆匆往外走，这办公室已经快让她窒息了。</p>
“秦老师，秦老师——”</p>
身后传来郭超的声音。</p>
祈衡回头，才发现郭超跟在自己身后，步履匆匆。他又恢复了那副老好人的样子，眉头紧锁，仿佛替她操碎了心。</p>
“怎么了？”</p>
“你跟我来。”</p>
郭超拉着祈衡的胳膊，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p>
“秦老师，秦老师啊——”</p>
祈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咋啦？”</p>
郭超来回踱步，好似在下定决心：“有些事儿，我本来是不想管的。但今天你还愿意来问我，说明你也不是听不进去话。所以，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再搞特殊了！”</p>
“我怎么又搞特殊了？”</p>
祈衡崩溃了，怎么人人都说我搞特殊，却又不说我到底搞了什么特殊！</p>
“你刚才没听明白主任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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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明白了，让我把成绩提上去。”</p>
郭超停下脚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成绩你当然得提，可你其他那些事，也得停下来了！”</p>
“哪些事？”</p>
“秦老师，我都跟到这里来跟你说了，你就别装了。”</p>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声音又压低几分：“学校内部的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就行。真有什么想法，你跟主任说，跟我们说，何必把事情弄到外面去？”</p>
祈衡心里一动：外面？</p>
秦升做了什么，想让学校以外的人知道？</p>
“我……”</p>
她刚开口，郭超便摆手打断：“你先别跟我解释。主任亲自把那个学员拦下来了，要不是发现得及时，你真要闯下大祸！”</p>
祈衡看着他，等他把“那个学员”的事情说清楚。</p>
可这副反应落在郭超眼里，显然又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等了片刻，见她仍然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脸上的热切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p>
“算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p>
说完，郭超便拂袖离开。</p>
祈衡站在原处，终于有了点头绪。</p>
从宿管的提醒，到主任的点名，再到郭超这番话，秦升似乎曾试图把学校里的某些情况反映到外面，还牵扯进了一个学员。事情被主任发现以后，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了那个要给集体添麻烦的人。</p>
而郭超提到的那个被拦下来的学员，她心里也有了怀疑的对象：33号。</p>
他在校门口拼命护着书包，谈心时又不停地说“对不起”。</p>
他究竟没能替秦升办成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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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继续说：“他自己班上的成绩一直排在最后，不想着怎么把课上好，反而把精力用在这些事情上。今天觉得这里有问题，明天觉得那里不合理，让学员怎么安心学习？让其他老师怎么开展工作？”</p>
几张蚂蚁脸转了过来，视线从祈衡身上一扫而过，又很快转回去。</p>
主任抬起手，敲了敲桌上的谈心记录：“学员年纪大了，有时候容易多想，我们做老师的，更应该帮助他们正确看待学校的管理。有些老师却恰恰相反，非但不疏导，还跟着一起怀疑。学员本来没有那么多意见，听他说完，反倒处处都觉得委屈！”</p>
“这种人，还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可他有没有想过，他的一句话，会给其他人添多少麻烦？”</p>
“学校是一个集体，每个人的言行，都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自己不愿意好好工作，也不能拖累别人。大家说，这种老师，算不算害群之马？”</p>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p>
“是有点不合适。”</p>
“大家都这么忙，哪有工夫天天解释这些。”</p>
“成绩提上去，学员自然就没那么多想法了。”</p>
众人七嘴八舌，祈衡坐立难安，感觉浑身都刺挠。</p>
她知道这是在点自己。换作平时，她根本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说两句就说两句，还能死不成？可现在，那些声音一句句钻进耳朵，她竟连坐着都觉得难受，好像有小蚂蚁在身上爬。</p>
低头一看，果真有一只蚂蚁爬上了她的鞋面，顺着脚踝钻进裤脚。</p>
不好！</p>
祈衡的腿猛地绷紧了。看见一只，谁知道衣服里已经钻进去多少只？她隔着裤子蹭了蹭小腿，那股细细的痒却顺着腿往上跑，爬过膝弯。</p>
她抖了抖肩膀，想把这些蚂蚁抖出去，后背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密密麻麻地爬动起来。衬衫贴着皮肤，每一道褶皱里似乎都藏着东西，越动，那些细小的脚就挠得越厉害。</p>
祈衡往后蹭了蹭椅背，分明感觉到有无数蚂蚁被蹭落下去，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它们又锲而不舍地爬了上来，沿着腰际往衣服深处钻。</p>
“……不过，考虑到这位老师的面子，今天我就不点名了。希望他自己心里有数，及时端正态度，不要再一意孤行。”</p>
讲台上，主任还在讲话。</p>
可恶的蚂蚁！</p>
祈衡弯下腰，悄悄把手伸进裤腿，指尖贴着皮肤一摸，终于捉住一只正在往上爬的蚂蚁。那东西夹在两指之间，细小的脚还在不停地挠。</p>
“……毕业班三班的秦升老师，你作为新来的老师，上来讲两句。”</p>
正在捉蚂蚁的祈衡：“……”</p>
不是，你前一秒才说不点名，下一秒就叫我上台，这不就是明牌吗？</p>
祈衡尴尬地抽回手，站起身来，才发现刚刚抓住的那只蚂蚁不见了。她下意识捻了捻指尖，什么都没有，身上的痒意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p>
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幻觉。</p>
祈衡硬着头皮走到主任身旁。虽然没明说，但这基本等于明示了，众人的视线已经快把她活剐了。</p>
主任往旁边让了让：“说说吧。”</p>
说什么？</p>
说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和同事们的期待？</p>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而且，自己真不知道秦升干了啥啊。</p>
祈衡看着面前一张张蚂蚁脸，清了清嗓子：“刚才主任讲得很全面，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大家就按照主任说的做吧。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分数，咱们也别耽误太久，赶紧回去监督学员学习吧。”</p>
众人：“……”</p>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p>
本以为“秦升”会感到难堪，没想到他还真是给根杆就往上爬，居然开始替主任安排起散会了。</p>
“秦老师能认识到时间宝贵，是好事。”主任深深地看了祈衡一眼，说，“也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把心思放回教学上。”</p>
祈衡点头：“一定，一定。”</p>
主任又交代了几句考试安排，终于宣布散会。</p>
祈衡急匆匆往外走，这办公室已经快让她窒息了。</p>
“秦老师，秦老师——”</p>
身后传来郭超的声音。</p>
祈衡回头，才发现郭超跟在自己身后，步履匆匆。他又恢复了那副老好人的样子，眉头紧锁，仿佛替她操碎了心。</p>
“怎么了？”</p>
“你跟我来。”</p>
郭超拉着祈衡的胳膊，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p>
“秦老师，秦老师啊——”</p>
祈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咋啦？”</p>
郭超来回踱步，好似在下定决心：“有些事儿，我本来是不想管的。但今天你还愿意来问我，说明你也不是听不进去话。所以，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再搞特殊了！”</p>
“我怎么又搞特殊了？”</p>
祈衡崩溃了，怎么人人都说我搞特殊，却又不说我到底搞了什么特殊！</p>
“你刚才没听明白主任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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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明白了，让我把成绩提上去。”</p>
郭超停下脚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成绩你当然得提，可你其他那些事，也得停下来了！”</p>
“哪些事？”</p>
“秦老师，我都跟到这里来跟你说了，你就别装了。”</p>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声音又压低几分：“学校内部的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就行。真有什么想法，你跟主任说，跟我们说，何必把事情弄到外面去？”</p>
祈衡心里一动：外面？</p>
秦升做了什么，想让学校以外的人知道？</p>
“我……”</p>
她刚开口，郭超便摆手打断：“你先别跟我解释。主任亲自把那个学员拦下来了，要不是发现得及时，你真要闯下大祸！”</p>
祈衡看着他，等他把“那个学员”的事情说清楚。</p>
可这副反应落在郭超眼里，显然又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等了片刻，见她仍然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脸上的热切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p>
“算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p>
说完，郭超便拂袖离开。</p>
祈衡站在原处，终于有了点头绪。</p>
从宿管的提醒，到主任的点名，再到郭超这番话，秦升似乎曾试图把学校里的某些情况反映到外面，还牵扯进了一个学员。事情被主任发现以后，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了那个要给集体添麻烦的人。</p>
而郭超提到的那个被拦下来的学员，她心里也有了怀疑的对象：33号。</p>
他在校门口拼命护着书包，谈心时又不停地说“对不起”。</p>
他究竟没能替秦升办成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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