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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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缓缓斜移，短短半个时辰，却被拉扯得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磨人至极。</p>
廊下终于走出一个嬷嬷。</p>
居高临下地扫了李妙珍一眼，当众敲打：“时辰到了。太太让我传话，今日只是小惩大诫。”</p>
“大奶奶切莫得了几分恩典就忘本，身在沈家，守本分、知尊卑、懂低头，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p>
往后再敢恃才张扬、顶撞长辈、欺压嫡亲，今日这点罚站，就算是最轻的惩处！”</p>
“明日早膳，还请大奶奶尽儿媳本分，伺候太太用膳！”</p>
“退下吧。”</p>
李妙珍神色平静无波，依礼躬身一揖，转身离去。</p>
带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丫鬟回到东次间，方才死死压下的所有委屈、屈辱与不甘，终于尽数翻涌上来。</p>
她真的甘心一辈子这样活吗？</p>
就因为她是儿媳，就活该日日低头、事事退让，任由婆婆踩碎体面？</p>
今日她无过受罚，来日就算她平安生下腹中孩子，替长房添了血脉又如何？</p>
只要她还待在沈家，只要她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寡媳，无论她怎么让、怎么忍、怎么安分，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磋磨和羞辱。</p>
念头落到此处，旧时积压的苦楚轰然炸开。</p>
从前沈承砚在世时，太太处处刁难挑剔，每一次纷争拉扯，他永远只会劝她忍忍。</p>
为了家族和睦，为了长房脸面，永远是她受委屈，永远是她退步。</p>
那时她还能骗自己，丈夫尚在，日子总有奔头。</p>
可如今，他不在了。</p>
他活着，她要忍；他死了，她还要接着忍！</p>
凭什么？！</p>
凭什么她步步退让、安分守礼，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肆意欺凌？</p>
凭什么她大好年华，就要被困在这四方宅院，为旁人的刻薄买单，熬尽自己的一生？</p>
尚且年轻，尚且鲜活，凭什么就要守着一块冰冷牌位，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日子？</p>
滚烫的情绪烧得心口发颤，她猛地站起身。</p>
视线下意识落在案几的灵位上。</p>
灵位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p>
“对不起。”</p>
秦氏仗婆母身份压她尊卑，她便借沈家子嗣，顺势反制，借力打力。</p>
——</p>
次日天明。</p>
李妙珍依言去往正房伺候早膳。</p>
秦氏端坐主位，神色不耐，全程不看她多余一眼，张嘴便不停支使折腾。</p>
“桌上笋尖太淡，给我换一碟腌菜来。”</p>
李妙珍应声上前，即刻调换菜品。</p>
刚落手，秦氏又淡淡开口：“这碗粥太凉，拿去换热的。”</p>
她再度端粥外出更换。</p>
来回两趟，腹中本就空空的李妙珍，身形已然微微发虚。</p>
秦氏全然不顾她身怀六甲，依旧不停使唤，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强势。</p>
“清茶太淡，重新沏一壶浓茶。”</p>
“糕点太甜，撤下去，换咸口的。”</p>
满室丫鬟立在两侧，秦氏一概不用，所有琐碎活计，单单点名让李妙珍亲手来回忙活。</p>
折腾数轮，秦氏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刻薄挑剔。</p>
“伺候长辈用膳，本就是你的本分。身在沈家做儿媳，就要有做儿媳的样子，别整日想着在外出头张扬。”</p>
李妙珍垂首恭顺应声：“太太说得是，儿媳谨记在心，安分守礼，不敢逾矩。”</p>
她姿态越发温顺，秦氏心气越盛，挑刺也就越肆无忌惮。</p>
“我看你近日心性越发浮躁，若不日日拘着你，早晚要惹出是非。”</p>
李妙珍抬眸，语气轻柔谦卑，却字字精准拱火，刻意引她动怒。</p>
“儿媳不敢浮躁。只是如今身怀身孕，日日谨小慎微。只是儿媳愚钝，事事尽心伺候，依旧难合太太心意，心中着实惶恐。”</p>
秦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p>
“你这是在暗指我故意为难你？”</p>
“儿媳不敢。”李妙珍垂眸低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儿媳只是愧疚，无能让太太舒心，终日忐忑不安。”</p>
这话彻底戳中秦氏的逆鳞。</p>
她本就脾气火爆、毫无城府，最受不得晚辈半点暗讽，当即怒火直窜，拍案冷喝：</p>
“好一张伶牙俐齿！表面恭顺，句句暗藏怨怼！仗着腹中孩儿，便敢暗中揣测长辈心思，当真放肆！”</p>
话音落下，秦氏抬手端起桌边热茶，狠狠朝着李妙珍脸上泼去。</p>
滚烫茶水兜头浇下，浸透眉眼、脖颈与衣襟，湿热刺骨。</p>
李妙珍分毫未躲，静静立在原地。不过须臾，她身形骤然一晃，眼前漆黑，双腿失力，直直软倒在地，当场晕厥。</p>
“大奶奶晕倒了！”</p>
厅堂瞬间大乱。</p>
秦氏愣怔一瞬，随即厉声呵斥，一口咬定她作假。</p>
“慌什么！她这是装模作样博同情！不过一盏茶水，何至于晕倒？分明是故意卖惨，想要栽赃于我！”</p>
下人不敢多言，只能连忙请示请医。</p>
秦氏满心底气十足，冷声道：“去请大夫！我今日倒要看看，她能装出何等病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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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国公府规矩向来严谨，李妙珍自打怀了身孕，府里每二十日都会按时请宫中女医入府请平安脉，从来不曾间断。</p>
下人也只当这次照旧，匆匆往外传话，打算请女医过来问诊。</p>
可谁都没料到，府门前停下的马车掀开车帘，走下来的并非平日里熟悉的女医，而是宫里鼎鼎有名的妇科圣手——田御医。</p>
田御医在宫中行医数十年，医术冠绝后宫，平日里只给妃位以上的宫中贵人问诊，寻常勋贵人家，就算登门重金相请，都未必能请动他出宫半步。</p>
他一身御医官服，神色沉稳：“今日宫中当值女医尽数外派出诊，无人当差。听闻显国公府大奶奶身怀有孕，突发晕厥，情况紧急，下官便自作主张，前来代为问诊。”</p>
下人闻言又惊又恭，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引路，毕恭毕敬将他请入府中。</p>
田御医突然亲临显国公府的消息，转瞬传遍前院后宅。</p>
此刻府里戏台正热闹。</p>
老太太带着崔氏和二房一众女眷坐着听戏，台上锣鼓喧天，好戏正演到精彩处，老太太看得正入迷。</p>
一名小婆子急急忙忙跑进来回话：“老太太，不好了！长房大奶奶在正院晕倒了，府里请了御医过来瞧病！”</p>
老太太兴致正浓，随手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敷衍：“晕倒而已，多大点事。想来是她自己身子娇气，扛不住累，让大夫看着便是，别扰了我看戏。”</p>
二太太坐在一旁，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老太太，寻常晕倒请个女医也就罢了，今日偏偏惊动了田御医。他是宫中老人，何等身份，贸然入府问诊，外头必然好奇缘由。万一大奶奶有什么闪失，旁人可不会管内里细节，只会说咱们沈家苛待长房遗腹血脉，传出去有碍门第声誉啊。”</p>
崔氏也赶紧凑上来附和：</p>
“祖母明鉴。大嫂子素来安分，今日无端晕厥，想来是连日劳顿、心绪不宁所致。如今御医在此，若是长辈不到场，外人反倒要揣测是府里漠视寡媳、轻待嫡孙，得不偿失。”</p>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踩秦氏，句句戳在老太太最在乎的体面上面。</p>
老太太脸色一点点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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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缓缓斜移，短短半个时辰，却被拉扯得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磨人至极。</p>
廊下终于走出一个嬷嬷。</p>
居高临下地扫了李妙珍一眼，当众敲打：“时辰到了。太太让我传话，今日只是小惩大诫。”</p>
“大奶奶切莫得了几分恩典就忘本，身在沈家，守本分、知尊卑、懂低头，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p>
往后再敢恃才张扬、顶撞长辈、欺压嫡亲，今日这点罚站，就算是最轻的惩处！”</p>
“明日早膳，还请大奶奶尽儿媳本分，伺候太太用膳！”</p>
“退下吧。”</p>
李妙珍神色平静无波，依礼躬身一揖，转身离去。</p>
带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丫鬟回到东次间，方才死死压下的所有委屈、屈辱与不甘，终于尽数翻涌上来。</p>
她真的甘心一辈子这样活吗？</p>
就因为她是儿媳，就活该日日低头、事事退让，任由婆婆踩碎体面？</p>
今日她无过受罚，来日就算她平安生下腹中孩子，替长房添了血脉又如何？</p>
只要她还待在沈家，只要她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寡媳，无论她怎么让、怎么忍、怎么安分，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磋磨和羞辱。</p>
念头落到此处，旧时积压的苦楚轰然炸开。</p>
从前沈承砚在世时，太太处处刁难挑剔，每一次纷争拉扯，他永远只会劝她忍忍。</p>
为了家族和睦，为了长房脸面，永远是她受委屈，永远是她退步。</p>
那时她还能骗自己，丈夫尚在，日子总有奔头。</p>
可如今，他不在了。</p>
他活着，她要忍；他死了，她还要接着忍！</p>
凭什么？！</p>
凭什么她步步退让、安分守礼，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肆意欺凌？</p>
凭什么她大好年华，就要被困在这四方宅院，为旁人的刻薄买单，熬尽自己的一生？</p>
尚且年轻，尚且鲜活，凭什么就要守着一块冰冷牌位，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日子？</p>
滚烫的情绪烧得心口发颤，她猛地站起身。</p>
视线下意识落在案几的灵位上。</p>
灵位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p>
“对不起。”</p>
秦氏仗婆母身份压她尊卑，她便借沈家子嗣，顺势反制，借力打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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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p>
李妙珍依言去往正房伺候早膳。</p>
秦氏端坐主位，神色不耐，全程不看她多余一眼，张嘴便不停支使折腾。</p>
“桌上笋尖太淡，给我换一碟腌菜来。”</p>
李妙珍应声上前，即刻调换菜品。</p>
刚落手，秦氏又淡淡开口：“这碗粥太凉，拿去换热的。”</p>
她再度端粥外出更换。</p>
来回两趟，腹中本就空空的李妙珍，身形已然微微发虚。</p>
秦氏全然不顾她身怀六甲，依旧不停使唤，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强势。</p>
“清茶太淡，重新沏一壶浓茶。”</p>
“糕点太甜，撤下去，换咸口的。”</p>
满室丫鬟立在两侧，秦氏一概不用，所有琐碎活计，单单点名让李妙珍亲手来回忙活。</p>
折腾数轮，秦氏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刻薄挑剔。</p>
“伺候长辈用膳，本就是你的本分。身在沈家做儿媳，就要有做儿媳的样子，别整日想着在外出头张扬。”</p>
李妙珍垂首恭顺应声：“太太说得是，儿媳谨记在心，安分守礼，不敢逾矩。”</p>
她姿态越发温顺，秦氏心气越盛，挑刺也就越肆无忌惮。</p>
“我看你近日心性越发浮躁，若不日日拘着你，早晚要惹出是非。”</p>
李妙珍抬眸，语气轻柔谦卑，却字字精准拱火，刻意引她动怒。</p>
“儿媳不敢浮躁。只是如今身怀身孕，日日谨小慎微。只是儿媳愚钝，事事尽心伺候，依旧难合太太心意，心中着实惶恐。”</p>
秦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p>
“你这是在暗指我故意为难你？”</p>
“儿媳不敢。”李妙珍垂眸低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儿媳只是愧疚，无能让太太舒心，终日忐忑不安。”</p>
这话彻底戳中秦氏的逆鳞。</p>
她本就脾气火爆、毫无城府，最受不得晚辈半点暗讽，当即怒火直窜，拍案冷喝：</p>
“好一张伶牙俐齿！表面恭顺，句句暗藏怨怼！仗着腹中孩儿，便敢暗中揣测长辈心思，当真放肆！”</p>
话音落下，秦氏抬手端起桌边热茶，狠狠朝着李妙珍脸上泼去。</p>
滚烫茶水兜头浇下，浸透眉眼、脖颈与衣襟，湿热刺骨。</p>
李妙珍分毫未躲，静静立在原地。不过须臾，她身形骤然一晃，眼前漆黑，双腿失力，直直软倒在地，当场晕厥。</p>
“大奶奶晕倒了！”</p>
厅堂瞬间大乱。</p>
秦氏愣怔一瞬，随即厉声呵斥，一口咬定她作假。</p>
“慌什么！她这是装模作样博同情！不过一盏茶水，何至于晕倒？分明是故意卖惨，想要栽赃于我！”</p>
下人不敢多言，只能连忙请示请医。</p>
秦氏满心底气十足，冷声道：“去请大夫！我今日倒要看看，她能装出何等病症！”</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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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规矩向来严谨，李妙珍自打怀了身孕，府里每二十日都会按时请宫中女医入府请平安脉，从来不曾间断。</p>
下人也只当这次照旧，匆匆往外传话，打算请女医过来问诊。</p>
可谁都没料到，府门前停下的马车掀开车帘，走下来的并非平日里熟悉的女医，而是宫里鼎鼎有名的妇科圣手——田御医。</p>
田御医在宫中行医数十年，医术冠绝后宫，平日里只给妃位以上的宫中贵人问诊，寻常勋贵人家，就算登门重金相请，都未必能请动他出宫半步。</p>
他一身御医官服，神色沉稳：“今日宫中当值女医尽数外派出诊，无人当差。听闻显国公府大奶奶身怀有孕，突发晕厥，情况紧急，下官便自作主张，前来代为问诊。”</p>
下人闻言又惊又恭，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引路，毕恭毕敬将他请入府中。</p>
田御医突然亲临显国公府的消息，转瞬传遍前院后宅。</p>
此刻府里戏台正热闹。</p>
老太太带着崔氏和二房一众女眷坐着听戏，台上锣鼓喧天，好戏正演到精彩处，老太太看得正入迷。</p>
一名小婆子急急忙忙跑进来回话：“老太太，不好了！长房大奶奶在正院晕倒了，府里请了御医过来瞧病！”</p>
老太太兴致正浓，随手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敷衍：“晕倒而已，多大点事。想来是她自己身子娇气，扛不住累，让大夫看着便是，别扰了我看戏。”</p>
二太太坐在一旁，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老太太，寻常晕倒请个女医也就罢了，今日偏偏惊动了田御医。他是宫中老人，何等身份，贸然入府问诊，外头必然好奇缘由。万一大奶奶有什么闪失，旁人可不会管内里细节，只会说咱们沈家苛待长房遗腹血脉，传出去有碍门第声誉啊。”</p>
崔氏也赶紧凑上来附和：</p>
“祖母明鉴。大嫂子素来安分，今日无端晕厥，想来是连日劳顿、心绪不宁所致。如今御医在此，若是长辈不到场，外人反倒要揣测是府里漠视寡媳、轻待嫡孙，得不偿失。”</p>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踩秦氏，句句戳在老太太最在乎的体面上面。</p>
老太太脸色一点点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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