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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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暗走后，诡异群并没有完全退去。那些B级、C级、D级的水生诡异像潮水一样涌回了海里，但还有几只留了下来。它们躲在倒塌的墙壁后面，躲在淹水的店面里，躲在废墟的阴影中。它们不再主动攻击，只是在等。等什么？等天黑？等援军？等那些死去同类的血被雨水冲淡？没有人知道。</p>
林夜靠在一面断裂的墙壁上，大口喘气。钢刀插在脚边的淤泥里，刀身上全是黑色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像黑色的铠甲。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被诡异咬出的齿痕很深，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肌肉纤维。他用封印符贴住伤口，符纸很快被血浸透，从金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灰色，最后碎成粉末。他又贴了一张，第三张的时候，血终于止住了。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枯枝。</p>
“林夜。”苏沐晴走过来，左腿一瘸一拐的。她用银制短刀当拐杖，刀尖插在淤泥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脸上全是汗，汗水混着泥水，从下巴滴下来。她的左腿被诡异咬掉了一块肉，李姐帮她包扎了，纱布上渗着血和药膏，黄黄红红的，看着很吓人。“你还好吗？”</p>
“还好。”</p>
“骗人。你的手在抖。”</p>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抖。不是冷，是痛。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痛，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慢慢锯，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不让苏沐晴看到。“有一点。”</p>
苏沐晴看着他，没有拆穿。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同一面墙。墙是砖砌的，表面抹了水泥，但已经裂开了，裂缝里长出了青苔，湿漉漉的，滑滑的。她的头靠在林夜肩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重，很急，像是跑了很久很久，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p>
“苏沐晴。”林夜说。</p>
“嗯。”</p>
“你怕吗？”</p>
“不怕。”</p>
“骗人。你的腿在抖。”</p>
苏沐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确实在抖。她把腿伸直，用手按住膝盖，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道白印。“有一点。”</p>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听着远处海潮的声音。天已经亮了，但阳光照不下来，被那层黑色的雾气挡住了。雾气很浓，很低，压在城市的屋顶上，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焦糊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附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p>
赵铁军走过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的衣服破了，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新伤疤，是被诡异的触手勒的，皮肉翻开，露出红色的肌肉，像一张咧开的嘴。他用纱布缠了几圈，没有包扎好，血还在渗，顺着小臂流到手腕，从指尖滴下去。</p>
“林夜。”赵铁军蹲下来，看着他的左臂，“你的手——”</p>
“没事。”</p>
“骨头露出来了。”</p>
“还能动。”</p>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烟在嘴唇上晃了晃，又拿下来。“东海分部的部长来了。他要见你。”</p>
“见我？”</p>
“你是精英守夜人。华东分部的代表。”</p>
林夜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挂件。他用右手拔出钢刀，在淤泥里洗了洗。刀身上的黑血被水冲掉，露出钢本来的颜色，银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闪着寒光。他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插了两次才插进去。</p>
东海分部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栋还没倒塌的楼里。楼不高，四层，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还有烟熏的痕迹。一楼被水淹过，地上全是淤泥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二楼以上还完好，窗户玻璃碎了，用塑料布钉着，塑料布在风中鼓起又凹下，像在呼吸。</p>
赵铁军带林夜走上二楼，推开一扇门。门是木头的，表面刷了白漆，漆已经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门轴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p>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五十多岁，短发，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胸口的徽章是金色的——精英守夜人。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伤，从额头到颧骨，缝了七八针，线还没拆，黑黑的，像蜈蚣。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能把人看穿。</p>
“林夜。”那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东海分部部长，韩海。”</p>
林夜握住他的手。韩海的手很大，很厚，很有力。手掌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硬的，像砂纸。握了三秒，松开。</p>
“坐。”韩海指了指椅子。</p>
椅子是折叠的，铁管的，坐上去有点晃。林夜坐下来。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没有坐。</p>
“韩部长。”林夜说，“情况怎么样？”</p>
韩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街道上全是水，水里漂着诡异的尸体和人的衣服。诡异的尸体是黑色的，人的衣服是彩色的，红红绿绿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远处，海面上还有黑色的影子在移动，不是船，是诡异。它们没有退，只是在等。“很糟糕。”韩海说，“诡异潮是凌晨两点开始的。海啸浪高十米，沿海一公里的建筑全部被毁。死亡人数……还不知道。失踪人数……也不知道。诡异还在岸上，躲在废墟里，躲在积水里。我们的人不够，弹药不够，符文不够。什么都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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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分部带来了二十三个人。”</p>
“不够。”</p>
“总部呢？”</p>
“总部已经解散了。”韩海转过身，看着他，“各个分部自己管自己。东海只能靠东海，华东只能靠华东。”</p>
林夜沉默。他想起陈道明说过的话——“守夜人没有总部了。只有分部。”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它就在眼前，就在这条被水淹了的街上，就在这些倒塌的房子中间。</p>
“林夜。”韩海说。</p>
“嗯。”</p>
“你在华东的时候，处理过B级诡异。”</p>
“处理过。”</p>
“你见过A级吗？”</p>
林夜看着他。“见过。”</p>
“在华东？”</p>
“在华东。也在华南。”</p>
韩海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怀疑，是审视，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话。“你怎么处理的？”</p>
林夜想了想。“关上了。”</p>
韩海愣了一下。“关上？”</p>
“门。诡异能量的门。在华东，在华南，都有关。”</p>
韩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夜，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东海也有一扇门。”</p>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白印。“在哪里？”</p>
“海底。两千米深的地方。”韩海指着窗外的大海，手指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微微颤抖，“诡异能量是从海底涌上来的。不是自然泄漏，是有人在下面打开了什么东西。”</p>
“谁？”</p>
“不知道。但我们的潜水员下去过。下去了三个，只回来一个。他疯了。一直在说同一句话。”</p>
“什么话？”</p>
韩海看着他。“‘她在笑。’”</p>
林夜沉默。她在笑。谁在笑？海底有什么东西？他想起深海主母，想起那些远古的守夜人，想起那些被诅咒变成诡异的灵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下去看看。</p>
“林夜。”赵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林夜转过身。</p>
“你不会是想——”</p>
“想。”</p>
“不行。你的眼睛——”</p>
“还有一只。”</p>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散开。“我陪你去。”</p>
“不用。”</p>
“为什么？”</p>
“因为你不会游泳。”</p>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短，很干，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对。我不会游泳。”</p>
那天下午，林夜站在海边，看着大海。海是灰色的，天是灰色的，连雾气都是灰色的。海面上漂着诡异的尸体，大的像卡车，小的像脸盆，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像是在睡觉。海风吹过来，带着腥臭和咸味，吹乱了他的头发。苏沐晴站在他旁边，左腿缠着纱布，拄着一根木棍。木棍是从废墟里捡的，一头粗一头细，上面还钉着一颗生锈的钉子。</p>
“林夜。”苏沐晴说。</p>
“嗯。”</p>
“你真的要下去？”</p>
“要。”</p>
“什么时候？”</p>
“等船来。”</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陪你。”</p>
“不行。”</p>
“为什么？”</p>
“因为你的腿。”</p>
“还能走。”</p>
“不能潜水。”</p>
苏沐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腿。纱布上还有血，淡淡的，粉红色的，像褪了色的花瓣。她咬了咬嘴唇，嘴唇发白，起皮了。“那你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活着回来。”</p>
林夜看着她。“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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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暗走后，诡异群并没有完全退去。那些B级、C级、D级的水生诡异像潮水一样涌回了海里，但还有几只留了下来。它们躲在倒塌的墙壁后面，躲在淹水的店面里，躲在废墟的阴影中。它们不再主动攻击，只是在等。等什么？等天黑？等援军？等那些死去同类的血被雨水冲淡？没有人知道。</p>
林夜靠在一面断裂的墙壁上，大口喘气。钢刀插在脚边的淤泥里，刀身上全是黑色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像黑色的铠甲。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被诡异咬出的齿痕很深，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肌肉纤维。他用封印符贴住伤口，符纸很快被血浸透，从金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灰色，最后碎成粉末。他又贴了一张，第三张的时候，血终于止住了。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枯枝。</p>
“林夜。”苏沐晴走过来，左腿一瘸一拐的。她用银制短刀当拐杖，刀尖插在淤泥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脸上全是汗，汗水混着泥水，从下巴滴下来。她的左腿被诡异咬掉了一块肉，李姐帮她包扎了，纱布上渗着血和药膏，黄黄红红的，看着很吓人。“你还好吗？”</p>
“还好。”</p>
“骗人。你的手在抖。”</p>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抖。不是冷，是痛。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痛，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慢慢锯，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不让苏沐晴看到。“有一点。”</p>
苏沐晴看着他，没有拆穿。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同一面墙。墙是砖砌的，表面抹了水泥，但已经裂开了，裂缝里长出了青苔，湿漉漉的，滑滑的。她的头靠在林夜肩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重，很急，像是跑了很久很久，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p>
“苏沐晴。”林夜说。</p>
“嗯。”</p>
“你怕吗？”</p>
“不怕。”</p>
“骗人。你的腿在抖。”</p>
苏沐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确实在抖。她把腿伸直，用手按住膝盖，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道白印。“有一点。”</p>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听着远处海潮的声音。天已经亮了，但阳光照不下来，被那层黑色的雾气挡住了。雾气很浓，很低，压在城市的屋顶上，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焦糊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附近，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p>
赵铁军走过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的衣服破了，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新伤疤，是被诡异的触手勒的，皮肉翻开，露出红色的肌肉，像一张咧开的嘴。他用纱布缠了几圈，没有包扎好，血还在渗，顺着小臂流到手腕，从指尖滴下去。</p>
“林夜。”赵铁军蹲下来，看着他的左臂，“你的手——”</p>
“没事。”</p>
“骨头露出来了。”</p>
“还能动。”</p>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烟在嘴唇上晃了晃，又拿下来。“东海分部的部长来了。他要见你。”</p>
“见我？”</p>
“你是精英守夜人。华东分部的代表。”</p>
林夜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挂件。他用右手拔出钢刀，在淤泥里洗了洗。刀身上的黑血被水冲掉，露出钢本来的颜色，银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闪着寒光。他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插了两次才插进去。</p>
东海分部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栋还没倒塌的楼里。楼不高，四层，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还有烟熏的痕迹。一楼被水淹过，地上全是淤泥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二楼以上还完好，窗户玻璃碎了，用塑料布钉着，塑料布在风中鼓起又凹下，像在呼吸。</p>
赵铁军带林夜走上二楼，推开一扇门。门是木头的，表面刷了白漆，漆已经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门轴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p>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五十多岁，短发，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胸口的徽章是金色的——精英守夜人。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伤，从额头到颧骨，缝了七八针，线还没拆，黑黑的，像蜈蚣。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能把人看穿。</p>
“林夜。”那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东海分部部长，韩海。”</p>
林夜握住他的手。韩海的手很大，很厚，很有力。手掌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硬的，像砂纸。握了三秒，松开。</p>
“坐。”韩海指了指椅子。</p>
椅子是折叠的，铁管的，坐上去有点晃。林夜坐下来。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没有坐。</p>
“韩部长。”林夜说，“情况怎么样？”</p>
韩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街道上全是水，水里漂着诡异的尸体和人的衣服。诡异的尸体是黑色的，人的衣服是彩色的，红红绿绿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远处，海面上还有黑色的影子在移动，不是船，是诡异。它们没有退，只是在等。“很糟糕。”韩海说，“诡异潮是凌晨两点开始的。海啸浪高十米，沿海一公里的建筑全部被毁。死亡人数……还不知道。失踪人数……也不知道。诡异还在岸上，躲在废墟里，躲在积水里。我们的人不够，弹药不够，符文不够。什么都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华东分部带来了二十三个人。”</p>
“不够。”</p>
“总部呢？”</p>
“总部已经解散了。”韩海转过身，看着他，“各个分部自己管自己。东海只能靠东海，华东只能靠华东。”</p>
林夜沉默。他想起陈道明说过的话——“守夜人没有总部了。只有分部。”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它就在眼前，就在这条被水淹了的街上，就在这些倒塌的房子中间。</p>
“林夜。”韩海说。</p>
“嗯。”</p>
“你在华东的时候，处理过B级诡异。”</p>
“处理过。”</p>
“你见过A级吗？”</p>
林夜看着他。“见过。”</p>
“在华东？”</p>
“在华东。也在华南。”</p>
韩海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怀疑，是审视，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话。“你怎么处理的？”</p>
林夜想了想。“关上了。”</p>
韩海愣了一下。“关上？”</p>
“门。诡异能量的门。在华东，在华南，都有关。”</p>
韩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夜，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东海也有一扇门。”</p>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白印。“在哪里？”</p>
“海底。两千米深的地方。”韩海指着窗外的大海，手指在灰蒙蒙的光线中微微颤抖，“诡异能量是从海底涌上来的。不是自然泄漏，是有人在下面打开了什么东西。”</p>
“谁？”</p>
“不知道。但我们的潜水员下去过。下去了三个，只回来一个。他疯了。一直在说同一句话。”</p>
“什么话？”</p>
韩海看着他。“‘她在笑。’”</p>
林夜沉默。她在笑。谁在笑？海底有什么东西？他想起深海主母，想起那些远古的守夜人，想起那些被诅咒变成诡异的灵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下去看看。</p>
“林夜。”赵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林夜转过身。</p>
“你不会是想——”</p>
“想。”</p>
“不行。你的眼睛——”</p>
“还有一只。”</p>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散开。“我陪你去。”</p>
“不用。”</p>
“为什么？”</p>
“因为你不会游泳。”</p>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短，很干，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对。我不会游泳。”</p>
那天下午，林夜站在海边，看着大海。海是灰色的，天是灰色的，连雾气都是灰色的。海面上漂着诡异的尸体，大的像卡车，小的像脸盆，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像是在睡觉。海风吹过来，带着腥臭和咸味，吹乱了他的头发。苏沐晴站在他旁边，左腿缠着纱布，拄着一根木棍。木棍是从废墟里捡的，一头粗一头细，上面还钉着一颗生锈的钉子。</p>
“林夜。”苏沐晴说。</p>
“嗯。”</p>
“你真的要下去？”</p>
“要。”</p>
“什么时候？”</p>
“等船来。”</p>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陪你。”</p>
“不行。”</p>
“为什么？”</p>
“因为你的腿。”</p>
“还能走。”</p>
“不能潜水。”</p>
苏沐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腿。纱布上还有血，淡淡的，粉红色的，像褪了色的花瓣。她咬了咬嘴唇，嘴唇发白，起皮了。“那你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活着回来。”</p>
林夜看着她。“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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