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个人彘，也配孤特地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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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想吃栗酥。”元琅说，“那太监告诉我，栗酥是稀罕东西，一份……二千两！”</p>
“二千两。”他自己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我那时候不知道二千两是什么数，只知道要不来。为着要不来，难过了好些天。”</p>
“我后来才知道……”他抬起眼，幽幽道，“民间的栗酥，不过几枚铜板。”</p>
雅间里静了一会儿，街上的炒栗声隔着窗传上来，很远很远。</p>
翩翩听得心里不好受，连栗酥也有点腻了。她叹了口气，就着热茶将栗酥的腻味儿压下去。</p>
他不知道，她也有过那样的日子。</p>
野生的小魅魔，没爹没娘、无名无分，被人赶来赶去，受了委屈没处讲理。那段来历，她谁也没有说过……</p>
她只是问道：“那个太监……后来呢？”</p>
“后来。”元琅放下茶盏，“我给他指了个‘好差事’，伺候一位主子，俸禄高、主子性子和善。</p>
“这样的去处他求都求不来，欢天喜地去了。那位主子是个公主。他到任没几日，公主定了和亲。</p>
“他来求我，跪着哭。我能怎么办呢？公主和亲，随行的底下人，哪有半路留下的道理。他就跟着和亲的队伍走了。”</p>
说着说着，元琅居然笑出了声，“出塞不到一个月和亲队伍便遇上杀手，护送的兵丁死了个干净。</p>
“没人知道刺客的身份，只知道他们不是大魏人，见人就杀、见财货就抢。</p>
“只有他……他们没见过太监，杀了又觉得可惜，便把他的手脚砍了、衣裳剥了，养起来当个稀罕玩意儿。</p>
“后来听说，他跟一头大象、一只猴儿关在一处，专门给客人表演。”</p>
大象？翩翩想起另一头大象。她正想着，元琅朝她倾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猜，孤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p>
翩翩忽然不想猜，她第一次对这个夫君有了“害怕”的感觉！</p>
“绮春苑。”他一字一字说完，自己先笑了，“姐姐，你说巧不巧？”</p>
翩翩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她艰难开口道：“那……你那次去绮春苑，是为了看他？”</p>
元琅鄙夷道：“他？一个被做成人彘的太监，也配孤去看？！”</p>
二千两的旧账，他记了十几年，如今连本带利地收了回来； “收账”的地方，偏偏挑在他们初见的地方。</p>
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狠。这两样，原是同一样。</p>
雅间里笼着炭，翩翩觉得寒意在周身蔓延； 那句“刺客是不是你派的”，终究没问出口……</p>
可这人转回头来笑着问她：“姐姐的栗酥凉了吧？叫他们再上一盘，再要些遂宁糖霜……姐姐爱吃甜的！”</p>
那湿漉漉的眼睛和他们初见一样，任谁也瞧不出他方才说了多么可怖的故事！</p>
新茶点很快上来，四样，样样离不得栗子：栗蓉酥、蜜煎栗子、栗子糕，还有一盅栗子糖粥。</p>
桃禧一样一样看过去，咋舌道：“太子妃，这甜口的分寸，跟您素日用的竟是一样的！”</p>
翩翩拿了一块栗子糕尝。甜的深浅，正是她惯用的那一档；栗子去了壳衣，磨得细，不挂牙。</p>
登高宴上她夸的那半句，被听进耳朵里，如今落到这单子上，竟一字不差！</p>
白日里，“绮春苑”三个字还没从耳朵里退出去，嘴里的甜味儿先落了肚。</p>
元琅这人就是这样，狠是真的、热也是真的，两头都做绝，不做中间！</p>
当夜回了宫，元琅照旧宿在丽正殿外间，榻上一条青灰色薄毯。</p>
三更天，翩翩也照旧饿了。</p>
晚膳她又是装着没什么胃口用完的；她披衣起来，不想叫人。</p>
桌上搁着一只油纸包，不知几时放的。</p>
打开是六块栗酥，码得整整齐齐，底下还垫着一方干净帕子。</p>
茶楼那顿明明吃得饱，他又打包了一份带回来；回宫搁在她桌上，却一个字也没提。</p>
他怎么连这个都料到了？外间没有动静，那人睡得沉。</p>
翩翩站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肚子先叫了。</p>
她坐下拿了一块，才不承认自己馋呢！</p>
六块栗酥就着一盏温茶，翩翩安安静静吃完了。</p>
白日里，栗酥是他的旧伤；到了夜里，是她的新糖。</p>
这一晚，翩翩睡得踏实。</p>
长秋宫的帖子，是晌午送到的，帖子上写得客气：太子病愈，中宫欣慰，按例赏下节礼，请太子妃亲领。</p>
“啧，按例。”翩翩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p>
宫里的“按例”，从来不只是例；元琅的病刚好利索，前脚御史的折子被驳、后脚长秋宫就赏节礼； 日子挑得这样准，说是“按例”，谁信啊？！</p>
她没有多想，换了见客的衣裳就去了。</p>
这一趟躲不得，赏是恩、恩要亲领，不去便是失仪。况且，她也想再会一会这位婆婆。</p>
长秋宫的暖阁里燃着百合香，皇后歪在临窗的大榻上，手里拨着一串蜜蜡数珠。</p>
“儿臣给母后请安……”翩翩行礼如仪道。</p>
“起来罢……坐。”皇后抬手，眼睛先在她身上走了一遭；从发髻看到裙角，看得慢极了，“瘦了。听着说是病里清减的？”</p>
“劳母后挂心，是儿臣病中没胃口，怠慢了饮食。”</p>
“年轻人口味刁些，碍不着什么！”皇后笑了笑，拨数珠的手停下来，“旁人都说，太子妃于本宫有功……</p>
“这话若传出去，倒显得本宫从前白疼了旁人。”皇后把数珠搁在案上，眼风扫过来，“本宫疼人，从来不看谁有功，太子妃……你心里有数才好！”</p>
暖阁里静了片刻。炭上煨着的茶呜呜地响。</p>
“儿臣愚钝。”翩翩垂眼道，“不敢居功。”</p>
“不敢居功？好、好、好，好一个‘不敢居功’！”皇后点头，语气松下来，像方才那几句只是随口闲话，“说起来还有桩事，本宫一直想问你。”</p>
来了！</p>
“听说那批紫貂，”皇后端起茶，呷了一口，似笑非笑道，“琅儿给你裁的恐怕不只一件披风吧？！”</p>
? ?加更进度：126/20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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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想吃栗酥。”元琅说，“那太监告诉我，栗酥是稀罕东西，一份……二千两！”</p>
“二千两。”他自己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我那时候不知道二千两是什么数，只知道要不来。为着要不来，难过了好些天。”</p>
“我后来才知道……”他抬起眼，幽幽道，“民间的栗酥，不过几枚铜板。”</p>
雅间里静了一会儿，街上的炒栗声隔着窗传上来，很远很远。</p>
翩翩听得心里不好受，连栗酥也有点腻了。她叹了口气，就着热茶将栗酥的腻味儿压下去。</p>
他不知道，她也有过那样的日子。</p>
野生的小魅魔，没爹没娘、无名无分，被人赶来赶去，受了委屈没处讲理。那段来历，她谁也没有说过……</p>
她只是问道：“那个太监……后来呢？”</p>
“后来。”元琅放下茶盏，“我给他指了个‘好差事’，伺候一位主子，俸禄高、主子性子和善。</p>
“这样的去处他求都求不来，欢天喜地去了。那位主子是个公主。他到任没几日，公主定了和亲。</p>
“他来求我，跪着哭。我能怎么办呢？公主和亲，随行的底下人，哪有半路留下的道理。他就跟着和亲的队伍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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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他们没见过太监，杀了又觉得可惜，便把他的手脚砍了、衣裳剥了，养起来当个稀罕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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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翩翩想起另一头大象。她正想着，元琅朝她倾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猜，孤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p>
翩翩忽然不想猜，她第一次对这个夫君有了“害怕”的感觉！</p>
“绮春苑。”他一字一字说完，自己先笑了，“姐姐，你说巧不巧？”</p>
翩翩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她艰难开口道：“那……你那次去绮春苑，是为了看他？”</p>
元琅鄙夷道：“他？一个被做成人彘的太监，也配孤去看？！”</p>
二千两的旧账，他记了十几年，如今连本带利地收了回来； “收账”的地方，偏偏挑在他们初见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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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人转回头来笑着问她：“姐姐的栗酥凉了吧？叫他们再上一盘，再要些遂宁糖霜……姐姐爱吃甜的！”</p>
那湿漉漉的眼睛和他们初见一样，任谁也瞧不出他方才说了多么可怖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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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是六块栗酥，码得整整齐齐，底下还垫着一方干净帕子。</p>
茶楼那顿明明吃得饱，他又打包了一份带回来；回宫搁在她桌上，却一个字也没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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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给母后请安……”翩翩行礼如仪道。</p>
“起来罢……坐。”皇后抬手，眼睛先在她身上走了一遭；从发髻看到裙角，看得慢极了，“瘦了。听着说是病里清减的？”</p>
“劳母后挂心，是儿臣病中没胃口，怠慢了饮食。”</p>
“年轻人口味刁些，碍不着什么！”皇后笑了笑，拨数珠的手停下来，“旁人都说，太子妃于本宫有功……</p>
“这话若传出去，倒显得本宫从前白疼了旁人。”皇后把数珠搁在案上，眼风扫过来，“本宫疼人，从来不看谁有功，太子妃……你心里有数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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