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后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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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翩翩的心沉了下去。那批紫貂，弹劾案里元琅只报了披风一件；可是内库的用料账，从来瞒不过中宫！</p>
裘、大氅、夹袄……连同那件披风，一整套都收在她的私库里压箱底，一次也没敢上身。</p>
风声刚过，谁穿谁招眼，这道理三岁孩子都清楚！如今看来，皇后记得比她更清楚。</p>
翩翩离座下跪道：“是儿臣失于陈奏。料子是殿下吩咐下的，儿臣想着逾制非福，成衣入了库，不敢……”</p>
“起来。”皇后打断她，“谁许你跪了？”</p>
翩翩抬起头。皇后搁下茶盏，正看着她，神色竟不像是问罪。</p>
“一套紫貂而已，做了不也就做了？”皇后慢慢道，“你是太子妃。天底下除了本宫之外顶顶尊贵的女人。一套衣裳，叫人眼红成那样！”</p>
“欸？”翩翩预备好的请罪话，一句也接不上了。</p>
“她们越是眼红，你越要穿出来给她们瞧。”皇后提起茶壶，亲手给她续了半盏，唬得翩翩起身还礼不迭！</p>
皇后道：“叫她们眼更红、心更酸。红透了、酸透了，也就认命了……”</p>
翩翩双手接过那盏茶。茶倒是好茶，明前的贡品。她咂摸着，一时尝不出味道。</p>
入宫数月，她见过皇后笑、见过皇后静、见过火裙飞来时皇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今儿又添了一样——皇后给她撑腰！这撑腰撑得理直气壮，撑得体贴入微、体贴到她不知道这一腰撑的是她这个人，还是撑着她在火上多烤一阵……</p>
“好了，紫貂的事说完了。”皇后重新歪回榻上，“本宫可还等着太子妃的喜讯呢。”</p>
这句话终于来了……</p>
“朝臣们上了折子，琅儿驳得干脆。”皇后拨着数珠，一颗又一颗，“年轻人情深是好事；可太子妃应当听过……‘情深不寿’。”</p>
霎那间，暖阁里只剩炭火和数珠的动静；对翩翩来说，这一盏茶的工夫，可真长啊！</p>
翩翩莞尔道：“回母后，殿下在上朝时说过，子嗣有无，他自己担，儿臣……可不敢抢殿下的担子。”</p>
她边说边觑着皇后，皇后的手在数珠上停了。</p>
皇后看了翩翩一会儿，笑道：“好，好一个‘不敢抢’！琅儿那嘴，倒叫你学去了。时辰不早，太子妃……跪安罢。”</p>
“是……”</p>
翩翩走到长秋宫宫门，九月的风迎面吹来，她才惊觉背上出了汗。</p>
她才进丽正殿的门，桃禧就迎上来道：“今儿个早朝，又有大人上折子参咱们殿下，说是什么、什么侍郎来着？</p>
“奴婢没记住，横竖又是‘广纳’‘绵延’那一套！”</p>
“什么侍郎？”</p>
“哎哟！名字奴婢真记不清了，说是……姓王？”</p>
王侍郎？翩翩在心里过了一遍大魏的朝臣名册，“这王侍郎是不是母后的远亲？”</p>
桃禧点头道：“对对对，就是他！和皇后娘娘同族，但关系可就远了不只一层！”</p>
“哼，旁支中的旁支，办了事儿也不会赏他办事，也不知他瞎掺和个什么劲儿！”翩翩翻了白眼。</p>
她在长秋宫暖阁里琢磨了一路没琢磨透的话，此刻又添了一层。</p>
中宫当面撑腰、外戚朝上弹劾。一家子人，一个往东，一个却往西。</p>
是没互通消息，还是……在唱双簧？</p>
她记下这一笔，存疑。</p>
桃禧接着说道：“奴婢还听说，最近边关不大太平，好像是打了败仗，折损了好些人马！</p>
“是什么将军来着……太子妃、太子妃？奴婢还要接着说吗？”</p>
翩翩点点头，但她其实根本没听进去。</p>
她正回想今日长秋宫之事，先敲恩情，再抬紫貂，后催喜讯……三句话三副面孔，句句是真话，连起来却看不清这个人。</p>
若按牌理，皇后手里至少还握着内库的账、朝上的折子、六局的人心；今日亮出来的，拢共只有一句“等着喜讯”！</p>
打过叶子戏的人都知道，“叶子”多的人打得这样省，只有一种解释——她在等别人先出。</p>
“太子妃？姑奶奶？”桃禧凑近了些，“奴婢方才说到哪儿了？”</p>
“说到什么将军打了败仗。”翩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回头再说！你晚膳前把今日库房的单子拿来我看。”</p>
当夜，元琅来得甚早。</p>
她进殿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的茶已换过几道，出了茶色。长秋宫的事，他显然也得了信。</p>
“姐姐回来时脸色还好？”元琅道。</p>
“还好。”</p>
“母后她……为难你了么？”</p>
听了这话，翩翩笑了出来。</p>
元琅松了口气，“姐姐还能笑出声，看来今日长秋之行颇为顺利。”</p>
翩翩坐下道：“我是在笑，殿下不问母后说了什么，也没问我是怎么答的，只问‘难处’……</p>
“这份知心，世间难得！”</p>
“那……到底有无为难？”元琅眼睫垂下，翩翩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假夫君，长得还有点好看？</p>
“不算为难。”翩翩手中有茶，却又在回味长秋宫的那杯明前龙井，“赐了茶、赏了礼，说了几句家常……而已。不过，母后倒是问起了那批紫貂。”</p>
元琅执茶盏的手停了停，“她怎么说？”</p>
“说做了已经做了，让我穿出来，叫别人眼红去！”翩翩又想起皇后亲自给她斟茶。</p>
当时她只顾行礼，如今想来，皇后的意思怕不是……喝了她的茶，上回救命之事就两清了？</p>
元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p>
“殿下又在笑什么？”</p>
“我也没什么，”他放下茶盏，换了正色，“母后那边，孤明日去回话。紫貂的折子既然翻过去了，她就不该再来敲打你！”</p>
“倒也不必……”翩翩拦得很快，“今日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冲我来的，没有一句落在殿下身上。殿下如今去了，反倒显得咱们不占理！”</p>
“‘咱们’？”元琅挑眉道。</p>
“是是是，我的太子殿下，‘咱们’！”翩翩无奈道，“母后要的是喜讯，我没接、也没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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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翩翩的心沉了下去。那批紫貂，弹劾案里元琅只报了披风一件；可是内库的用料账，从来瞒不过中宫！</p>
裘、大氅、夹袄……连同那件披风，一整套都收在她的私库里压箱底，一次也没敢上身。</p>
风声刚过，谁穿谁招眼，这道理三岁孩子都清楚！如今看来，皇后记得比她更清楚。</p>
翩翩离座下跪道：“是儿臣失于陈奏。料子是殿下吩咐下的，儿臣想着逾制非福，成衣入了库，不敢……”</p>
“起来。”皇后打断她，“谁许你跪了？”</p>
翩翩抬起头。皇后搁下茶盏，正看着她，神色竟不像是问罪。</p>
“一套紫貂而已，做了不也就做了？”皇后慢慢道，“你是太子妃。天底下除了本宫之外顶顶尊贵的女人。一套衣裳，叫人眼红成那样！”</p>
“欸？”翩翩预备好的请罪话，一句也接不上了。</p>
“她们越是眼红，你越要穿出来给她们瞧。”皇后提起茶壶，亲手给她续了半盏，唬得翩翩起身还礼不迭！</p>
皇后道：“叫她们眼更红、心更酸。红透了、酸透了，也就认命了……”</p>
翩翩双手接过那盏茶。茶倒是好茶，明前的贡品。她咂摸着，一时尝不出味道。</p>
入宫数月，她见过皇后笑、见过皇后静、见过火裙飞来时皇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今儿又添了一样——皇后给她撑腰！这撑腰撑得理直气壮，撑得体贴入微、体贴到她不知道这一腰撑的是她这个人，还是撑着她在火上多烤一阵……</p>
“好了，紫貂的事说完了。”皇后重新歪回榻上，“本宫可还等着太子妃的喜讯呢。”</p>
这句话终于来了……</p>
“朝臣们上了折子，琅儿驳得干脆。”皇后拨着数珠，一颗又一颗，“年轻人情深是好事；可太子妃应当听过……‘情深不寿’。”</p>
霎那间，暖阁里只剩炭火和数珠的动静；对翩翩来说，这一盏茶的工夫，可真长啊！</p>
翩翩莞尔道：“回母后，殿下在上朝时说过，子嗣有无，他自己担，儿臣……可不敢抢殿下的担子。”</p>
她边说边觑着皇后，皇后的手在数珠上停了。</p>
皇后看了翩翩一会儿，笑道：“好，好一个‘不敢抢’！琅儿那嘴，倒叫你学去了。时辰不早，太子妃……跪安罢。”</p>
“是……”</p>
翩翩走到长秋宫宫门，九月的风迎面吹来，她才惊觉背上出了汗。</p>
她才进丽正殿的门，桃禧就迎上来道：“今儿个早朝，又有大人上折子参咱们殿下，说是什么、什么侍郎来着？</p>
“奴婢没记住，横竖又是‘广纳’‘绵延’那一套！”</p>
“什么侍郎？”</p>
“哎哟！名字奴婢真记不清了，说是……姓王？”</p>
王侍郎？翩翩在心里过了一遍大魏的朝臣名册，“这王侍郎是不是母后的远亲？”</p>
桃禧点头道：“对对对，就是他！和皇后娘娘同族，但关系可就远了不只一层！”</p>
“哼，旁支中的旁支，办了事儿也不会赏他办事，也不知他瞎掺和个什么劲儿！”翩翩翻了白眼。</p>
她在长秋宫暖阁里琢磨了一路没琢磨透的话，此刻又添了一层。</p>
中宫当面撑腰、外戚朝上弹劾。一家子人，一个往东，一个却往西。</p>
是没互通消息，还是……在唱双簧？</p>
她记下这一笔，存疑。</p>
桃禧接着说道：“奴婢还听说，最近边关不大太平，好像是打了败仗，折损了好些人马！</p>
“是什么将军来着……太子妃、太子妃？奴婢还要接着说吗？”</p>
翩翩点点头，但她其实根本没听进去。</p>
她正回想今日长秋宫之事，先敲恩情，再抬紫貂，后催喜讯……三句话三副面孔，句句是真话，连起来却看不清这个人。</p>
若按牌理，皇后手里至少还握着内库的账、朝上的折子、六局的人心；今日亮出来的，拢共只有一句“等着喜讯”！</p>
打过叶子戏的人都知道，“叶子”多的人打得这样省，只有一种解释——她在等别人先出。</p>
“太子妃？姑奶奶？”桃禧凑近了些，“奴婢方才说到哪儿了？”</p>
“说到什么将军打了败仗。”翩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回头再说！你晚膳前把今日库房的单子拿来我看。”</p>
当夜，元琅来得甚早。</p>
她进殿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的茶已换过几道，出了茶色。长秋宫的事，他显然也得了信。</p>
“姐姐回来时脸色还好？”元琅道。</p>
“还好。”</p>
“母后她……为难你了么？”</p>
听了这话，翩翩笑了出来。</p>
元琅松了口气，“姐姐还能笑出声，看来今日长秋之行颇为顺利。”</p>
翩翩坐下道：“我是在笑，殿下不问母后说了什么，也没问我是怎么答的，只问‘难处’……</p>
“这份知心，世间难得！”</p>
“那……到底有无为难？”元琅眼睫垂下，翩翩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假夫君，长得还有点好看？</p>
“不算为难。”翩翩手中有茶，却又在回味长秋宫的那杯明前龙井，“赐了茶、赏了礼，说了几句家常……而已。不过，母后倒是问起了那批紫貂。”</p>
元琅执茶盏的手停了停，“她怎么说？”</p>
“说做了已经做了，让我穿出来，叫别人眼红去！”翩翩又想起皇后亲自给她斟茶。</p>
当时她只顾行礼，如今想来，皇后的意思怕不是……喝了她的茶，上回救命之事就两清了？</p>
元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p>
“殿下又在笑什么？”</p>
“我也没什么，”他放下茶盏，换了正色，“母后那边，孤明日去回话。紫貂的折子既然翻过去了，她就不该再来敲打你！”</p>
“倒也不必……”翩翩拦得很快，“今日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冲我来的，没有一句落在殿下身上。殿下如今去了，反倒显得咱们不占理！”</p>
“‘咱们’？”元琅挑眉道。</p>
“是是是，我的太子殿下，‘咱们’！”翩翩无奈道，“母后要的是喜讯，我没接、也没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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