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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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起的时候，是一处一处起起来的。东边先有影子，西边才敢描眉。</p>
“它要停，也该一处一处地停。”陆翩翩合上册子，“如今六尚二十四司、宫外、前朝……一夜之间齐齐整整。</p>
“这话没能自己说完。是有人把它收回去了！”</p>
而收话，是要腾出手来……</p>
这句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跟前几天记下的那笔账摆在同一页； 一个满宫替她发愁的地方，突然谁也不愁了……</p>
盯梢的人照旧一日一报。郑良媛院里安生得很，门庭冷落得很有规矩； 只有那个周嬷嬷出宫勤了些，三两天一趟，回回往杂货街去，置办的都是针头线脑一类的零碎。</p>
盯的人看不出名堂，她听着也理不出头绪，心里那点警觉提起来，悬了两日，没处落。</p>
入了冬，一日冷过一日。</p>
太子夜夜宿在丽正殿，这在东宫早不是新鲜话； 可旧话翻新，也有人听得进去，旧妾们院里的灯，这几日夜夜亮得比往年晚。</p>
【情绪池“嫉妒” 5%，当前51%。】</p>
冬香是这几日到的，年年如此的规矩； 一入冬，那边香药库按例给各宫换配冬香，安神暖香的方子，换下秋日用的桂方； 香进了东宫，先过司藏署验收入库，再分发各殿；东宫各殿的香事，历来名在掌严之下。</p>
轮到丽正殿换香这两日，正赶上她赶理各殿冬炭的账，一坐就是大半日，殿里的事都交给桃禧照应。</p>
那日午后她从账房回来，还没进门，桃禧一面迎出来接斗篷，一面回话道：“今儿给香药库的冬香到了，封条单子都是齐的，奴婢照例验过，是秋棠换上的。”</p>
“知道了。”话音刚落，翩翩的鼻子就皱了起来……殿里的香不对！可哪里不对？一时说不上来！</p>
香的底子还是那路安神暖香，甜也甜、暖也暖，可甜里掺了点别的东西，极少极淡、她却能闻得出来！</p>
她站在门里，把那一丝气味翻来覆去地认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这殿里的香，跟她记着的不是一回事！</p>
那夜之后，她对殿里的气息比从前上心。天天闻的香该是什么样，她心里有底； 平日不显，此刻多出来的那一星半点，瞒不过她。</p>
【检测到身旁“心虚”与“得意”同时爆表！】</p>
翩翩站在门里没动，把这两样情绪的来处在心里过了一遍。</p>
殿里殿外，谁心虚、谁得意，数得出来。</p>
她抬眼往角落那只香炉扫了一眼。烟还是那道烟，烧得安安静静； 炉身擦得干净，香灰拢得齐整，秋棠的手艺，挑不出半点错。翩翩的心里有数了……</p>
【提醒宿主，凡人身躯不比魅魔之体，沉溺欢愉，或将导致……】</p>
后头没了。</p>
翩翩等了会儿，系统的那半句话悬在半空，再无下文！</p>
她被这半句话噎地站在原地，脸上倒先热起来。</p>
殿里摆着一炉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个节骨眼上，它想起来说这个？！</p>
热劲退下去，她把那半句话跟这炉香归到一处。这一笔笔的账，她都记下了。</p>
她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用了午膳、“照常”歪着小憩了半个时辰、“照常”起来对账。</p>
香炉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烧着，她从炉前走过两回，一回也没停。</p>
桃禧晚间进来添灯油，往那炉香跟前扫了一眼，没瞧出任何不对；又看一眼自家娘娘，还是什么也没瞧出来。</p>
第二日，翩翩打发人去请卫贞芪，说是夜里睡不安稳，请她来诊个平安脉。</p>
诊脉、问饮食、看气色……卫贞芪提笔写了一张安神的方子；一套下来，滴水不漏。</p>
临走之前，翩翩屏退了左右，从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取出一只纸包，搁在案上，推了过去。</p>
“劳烦卫医女掌掌眼。”她说，“新得的一个香方，闻着总觉出不对，又说不上来。</p>
“懂行的人替我瞧瞧，是料不地道，还是方子里，本来就添了不该添的东西！”</p>
卫贞芪把纸包解开，先凑近闻，再捻了一点香饼在指腹上碾开，对着光看。</p>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一点一点拢起来，“娘娘这香……打哪儿来的？”</p>
“你先看你的。”翩翩道，“看出什么，记下收好。到该说的时候，我自然告诉你。”</p>
卫贞芪看了她一会儿，把纸包原样包好，收进药箱最底下那一格，一个字也没多问！</p>
晚间，桃禧进来伺候她安置，见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只不上锁的小匣。</p>
那三样东西躺在里头、第四样在路上；等卫贞芪那边回头，这匣子里躺着的，可就不只是账了！</p>
可还有一笔，她够不着……</p>
香药库里，入库、配比、封签，一道一道，哪一环进的东西，单子上的字一个都不会少，可每一只手都不归她问，这是“那边”的事。</p>
那一截线，得等一个人回来，借他的名义去牵。</p>
她合上匣盖；灯花结了两次，元琅才回来。</p>
翩翩还没歇息，匣子摊在案上，她原是打算等他回来再收的； 听着外头脚步由远而近，她把匣盖阖上，随手搭了一方帕子。</p>
元琅进殿，解大氅解到一半停了。他朝角落里那只香炉看了一眼，又抽了抽鼻子，“香换了？”</p>
翩翩倒茶的手稳稳当当：“殿下的鼻子倒灵。”</p>
“孤闻不出香的好坏。”元琅把大氅递给宫人，在她对面坐下，“孤只闻得出……变没变。”</p>
这话她倒是信。东宫里的每一味气息，他心里只怕都分得清。</p>
“几时换的？”元琅问道。</p>
“四天前，”翩翩叹道，“香药库的冬香刚到，换了没多久我就闻出不对，赶紧撤了换成我自己备的。</p>
“第二天请了贞芪来，借请脉的名目把那包香送出去验了。单子这几日刚递回来，上头写的什么，只有我和她知道。”</p>
“孤是当夜觉出的……”元琅亦叹道，“那天一进殿，味道就不对了。孤当你换着玩，再看你的神色，照常用膳、照常歇息、照常对账、照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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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起的时候，是一处一处起起来的。东边先有影子，西边才敢描眉。</p>
“它要停，也该一处一处地停。”陆翩翩合上册子，“如今六尚二十四司、宫外、前朝……一夜之间齐齐整整。</p>
“这话没能自己说完。是有人把它收回去了！”</p>
而收话，是要腾出手来……</p>
这句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跟前几天记下的那笔账摆在同一页； 一个满宫替她发愁的地方，突然谁也不愁了……</p>
盯梢的人照旧一日一报。郑良媛院里安生得很，门庭冷落得很有规矩； 只有那个周嬷嬷出宫勤了些，三两天一趟，回回往杂货街去，置办的都是针头线脑一类的零碎。</p>
盯的人看不出名堂，她听着也理不出头绪，心里那点警觉提起来，悬了两日，没处落。</p>
入了冬，一日冷过一日。</p>
太子夜夜宿在丽正殿，这在东宫早不是新鲜话； 可旧话翻新，也有人听得进去，旧妾们院里的灯，这几日夜夜亮得比往年晚。</p>
【情绪池“嫉妒” 5%，当前51%。】</p>
冬香是这几日到的，年年如此的规矩； 一入冬，那边香药库按例给各宫换配冬香，安神暖香的方子，换下秋日用的桂方； 香进了东宫，先过司藏署验收入库，再分发各殿；东宫各殿的香事，历来名在掌严之下。</p>
轮到丽正殿换香这两日，正赶上她赶理各殿冬炭的账，一坐就是大半日，殿里的事都交给桃禧照应。</p>
那日午后她从账房回来，还没进门，桃禧一面迎出来接斗篷，一面回话道：“今儿给香药库的冬香到了，封条单子都是齐的，奴婢照例验过，是秋棠换上的。”</p>
“知道了。”话音刚落，翩翩的鼻子就皱了起来……殿里的香不对！可哪里不对？一时说不上来！</p>
香的底子还是那路安神暖香，甜也甜、暖也暖，可甜里掺了点别的东西，极少极淡、她却能闻得出来！</p>
她站在门里，把那一丝气味翻来覆去地认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这殿里的香，跟她记着的不是一回事！</p>
那夜之后，她对殿里的气息比从前上心。天天闻的香该是什么样，她心里有底； 平日不显，此刻多出来的那一星半点，瞒不过她。</p>
【检测到身旁“心虚”与“得意”同时爆表！】</p>
翩翩站在门里没动，把这两样情绪的来处在心里过了一遍。</p>
殿里殿外，谁心虚、谁得意，数得出来。</p>
她抬眼往角落那只香炉扫了一眼。烟还是那道烟，烧得安安静静； 炉身擦得干净，香灰拢得齐整，秋棠的手艺，挑不出半点错。翩翩的心里有数了……</p>
【提醒宿主，凡人身躯不比魅魔之体，沉溺欢愉，或将导致……】</p>
后头没了。</p>
翩翩等了会儿，系统的那半句话悬在半空，再无下文！</p>
她被这半句话噎地站在原地，脸上倒先热起来。</p>
殿里摆着一炉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个节骨眼上，它想起来说这个？！</p>
热劲退下去，她把那半句话跟这炉香归到一处。这一笔笔的账，她都记下了。</p>
她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用了午膳、“照常”歪着小憩了半个时辰、“照常”起来对账。</p>
香炉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烧着，她从炉前走过两回，一回也没停。</p>
桃禧晚间进来添灯油，往那炉香跟前扫了一眼，没瞧出任何不对；又看一眼自家娘娘，还是什么也没瞧出来。</p>
第二日，翩翩打发人去请卫贞芪，说是夜里睡不安稳，请她来诊个平安脉。</p>
诊脉、问饮食、看气色……卫贞芪提笔写了一张安神的方子；一套下来，滴水不漏。</p>
临走之前，翩翩屏退了左右，从妆台最顺手的格子里取出一只纸包，搁在案上，推了过去。</p>
“劳烦卫医女掌掌眼。”她说，“新得的一个香方，闻着总觉出不对，又说不上来。</p>
“懂行的人替我瞧瞧，是料不地道，还是方子里，本来就添了不该添的东西！”</p>
卫贞芪把纸包解开，先凑近闻，再捻了一点香饼在指腹上碾开，对着光看。</p>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一点一点拢起来，“娘娘这香……打哪儿来的？”</p>
“你先看你的。”翩翩道，“看出什么，记下收好。到该说的时候，我自然告诉你。”</p>
卫贞芪看了她一会儿，把纸包原样包好，收进药箱最底下那一格，一个字也没多问！</p>
晚间，桃禧进来伺候她安置，见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只不上锁的小匣。</p>
那三样东西躺在里头、第四样在路上；等卫贞芪那边回头，这匣子里躺着的，可就不只是账了！</p>
可还有一笔，她够不着……</p>
香药库里，入库、配比、封签，一道一道，哪一环进的东西，单子上的字一个都不会少，可每一只手都不归她问，这是“那边”的事。</p>
那一截线，得等一个人回来，借他的名义去牵。</p>
她合上匣盖；灯花结了两次，元琅才回来。</p>
翩翩还没歇息，匣子摊在案上，她原是打算等他回来再收的； 听着外头脚步由远而近，她把匣盖阖上，随手搭了一方帕子。</p>
元琅进殿，解大氅解到一半停了。他朝角落里那只香炉看了一眼，又抽了抽鼻子，“香换了？”</p>
翩翩倒茶的手稳稳当当：“殿下的鼻子倒灵。”</p>
“孤闻不出香的好坏。”元琅把大氅递给宫人，在她对面坐下，“孤只闻得出……变没变。”</p>
这话她倒是信。东宫里的每一味气息，他心里只怕都分得清。</p>
“几时换的？”元琅问道。</p>
“四天前，”翩翩叹道，“香药库的冬香刚到，换了没多久我就闻出不对，赶紧撤了换成我自己备的。</p>
“第二天请了贞芪来，借请脉的名目把那包香送出去验了。单子这几日刚递回来，上头写的什么，只有我和她知道。”</p>
“孤是当夜觉出的……”元琅亦叹道，“那天一进殿，味道就不对了。孤当你换着玩，再看你的神色，照常用膳、照常歇息、照常对账、照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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