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场孤来安排，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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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翩翩坐在妆台前，把那盒干净的香胰子收进匣底，把摆了多日的那盒毒的重新摆回原位，盒盖的开法照旧。</p>
台上还唱着戏，戏的里子，先换好了。</p>
夜里她同元琅说道：“咱们这戏啊，成了！她信了，信了我这张脸坏定了三个月！”</p>
“三个月？”元琅把折子合上，疑惑道，“姐姐这戏要唱到底？”</p>
翩翩摇了摇头：“那倒不用。疮见好，从从容容地好，说是冷翠斋来了好方子，医女妙手，一桩美谈。旁人听着是体面，那人听着，是她的‘刀’呀，被比下去了！”</p>
元琅听完，从案头取过一张单子推给她。冷翠斋新拟的方子，养肤的药浴、玉容的膏方，一式两份，一份给药藏局留档，一份给她。</p>
单子末尾添着他的字：“逐味过目，皆可用。”</p>
元琅低声道：“收场孤来安排，说好的。”</p>
翩翩不接他的话，默默收了单子，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半天方才笑道：“殿下怎么不问问，我这张脸，当真没坏？”</p>
“问什么？难看什么？无论姐姐长什么样，我都……”话未说完，元琅便觉腿上吃痛； 低头一看，居然那大熊猫在用爪子扒拉他的腿！</p>
想起这熊猫是陆承渊送的，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又不好当真和一个才一岁左右的小东西置气； 还是翩翩忍着笑，一把揪住了大熊猫的后脖颈，憋着笑说道：“乖乖，不能这样……”</p>
寝殿里，她躺下的时候还想笑；可想着想着，便笑不出来了。</p>
那只手如今信着她脸上的疮，信着她毁容三个月，信着这一刀刀刀见效。</p>
可疮总有见好的那一日；到那一日，那只手就该知道，它那双眼睛看见的，全是喂给它看的。到那时候，该换她睡不着了！</p>
她翻了个身安心睡了。外间灯亮着，翻书声隔着帘传进来，炭火烧得安稳，妆匣在案上摆着。那盒胰子安安静静，等着下一场戏开场。</p>
开春头一场雨落过，檐上的雪化了一半，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廊下摆开了接水的木槽。</p>
炭盆还烧着，只是火收着一点了，不再像冬天那样整日整夜地旺着。</p>
又到了一天请安的时辰，翩翩素着一张脸出场。</p>
疮是“好”透了的。淡妆未施，颊上那点暗沉褪得干干净净，两粒疮痕也没落下。</p>
素面往殿上立着，底下请安的话都说不圆整，上个月还在传她毁了容，这个月见了真人，传过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话在脸上烧。</p>
殿里静了半晌，问安散得比哪一回都快。</p>
【检测到“失望”六处。】</p>
翩翩坐在上首吃茶，面上没动。上回数的是“得意”和“幸灾乐祸”，这回数的是“失望”；两回数下来，殿里这些人的心肠，量得七七八八了。</p>
散了安，她叫桃禧去办一件小事。</p>
桃禧领着个心腹宫人，在廊下收浆洗的衣裳，一面收一面闲话道，“太子妃这回脸上的疮好得这样快，可要多亏冷翠斋来了好方子！药藏局的方子吃了两个月，不如人家一盒药膏子……”</p>
她说到“冷翠斋”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了半截，压不住那点得意。</p>
那大熊猫就蹲在廊子那头的浆洗篮子边上，抱着它惯常抱的半块饼。这些话，它倒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p>
当日下晌，那宫女提了两桶浆洗水出去倒，出了丽正殿的地界，多绕了一刻钟的远路。</p>
桃禧远远看着，回来只回了一句，“太子妃，她果然绕路了！”</p>
话递出去了，链子是活的。</p>
夜里，外间灯亮着，元琅看折子。她坐在暖阁门边，膝上摊着三案的册子。</p>
蛇案、炭案、胰子案……三页并排，断在同一个地方。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把册子合上。</p>
接了三回招了。头一回是蛇，第二回是炭，第三回落在她脸上。</p>
回回都是人家出题，她作答；答得再漂亮，也是作答。可这回轮到她出题了！</p>
炭案里收来的那包药末，如今还封着。东西是真的，只是配一句“假话”！</p>
听到那假话还能坐得住的人，翩翩还没见过。她把想法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掀帘出去了。</p>
元琅听完说道：“药师的人，孤来出。”</p>
“要个装药师装得住、也挨得起绑的。”她补充道。</p>
元琅点头，没问旁的。夫妻二人商议一番，饵分三层做。</p>
第一层是话。仍旧走廊下，仍旧是桃禧的嘴，“炭案那包药末，药藏局验了三个月验不出名目，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p>
“太子妃不甘心，悄没声托了冷翠斋；铺子里重金请了位药师，闭门配了仨月，快出来了；方子一出，产地瞒不住，买得起那味药的人家，拢共数得出来！”</p>
“说的时候压着得意。”翩翩一句句交代道，“得意压不住的那一点，听着最真。”</p>
桃禧练了两日，练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太子妃疮愈”的美谈刚替冷翠斋出过名，全长安都知道那间铺子治好了太子妃的脸，这时候说药末托在它家，听着就顺！</p>
第二层是人。冷翠斋后院当真进了位药师，深居简出，闭门碾药。人是元琅挑的暗卫，来历连铺子里的掌柜都不知道。</p>
铺子隔三差五遣人重金收一味冷背药材，收价高出市面三成，药市上很快有了风声：“听说了吗？那冷翠斋在配什么了不得的方子！”</p>
踩点的人来过两回。头一回在斜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日，第二回扮作收药材的同行进铺问货。铺子里的人“照旧”做生意，“照旧”没起疑！</p>
第三层是药。真药末封在东宫，仿的这一包要送进铺子。仿药的活计交给卫贞芪，毕竟真药她验过，成色粗细都在心里。</p>
头一回仿出来，真假两包并排摆开，大熊猫闻了真的打喷嚏，闻了仿的只甩了甩耳朵，还顺带踩了几脚，“不合格，回炉！”</p>
第二回，大熊猫的喷嚏打出来了，短了半声，“有点意思了，但还是要回炉！”</p>
第三回，它挨包闻过去，两个喷嚏打得一般无二，打完了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它爱吃的饼，可爱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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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翩翩坐在妆台前，把那盒干净的香胰子收进匣底，把摆了多日的那盒毒的重新摆回原位，盒盖的开法照旧。</p>
台上还唱着戏，戏的里子，先换好了。</p>
夜里她同元琅说道：“咱们这戏啊，成了！她信了，信了我这张脸坏定了三个月！”</p>
“三个月？”元琅把折子合上，疑惑道，“姐姐这戏要唱到底？”</p>
翩翩摇了摇头：“那倒不用。疮见好，从从容容地好，说是冷翠斋来了好方子，医女妙手，一桩美谈。旁人听着是体面，那人听着，是她的‘刀’呀，被比下去了！”</p>
元琅听完，从案头取过一张单子推给她。冷翠斋新拟的方子，养肤的药浴、玉容的膏方，一式两份，一份给药藏局留档，一份给她。</p>
单子末尾添着他的字：“逐味过目，皆可用。”</p>
元琅低声道：“收场孤来安排，说好的。”</p>
翩翩不接他的话，默默收了单子，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半天方才笑道：“殿下怎么不问问，我这张脸，当真没坏？”</p>
“问什么？难看什么？无论姐姐长什么样，我都……”话未说完，元琅便觉腿上吃痛； 低头一看，居然那大熊猫在用爪子扒拉他的腿！</p>
想起这熊猫是陆承渊送的，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又不好当真和一个才一岁左右的小东西置气； 还是翩翩忍着笑，一把揪住了大熊猫的后脖颈，憋着笑说道：“乖乖，不能这样……”</p>
寝殿里，她躺下的时候还想笑；可想着想着，便笑不出来了。</p>
那只手如今信着她脸上的疮，信着她毁容三个月，信着这一刀刀刀见效。</p>
可疮总有见好的那一日；到那一日，那只手就该知道，它那双眼睛看见的，全是喂给它看的。到那时候，该换她睡不着了！</p>
她翻了个身安心睡了。外间灯亮着，翻书声隔着帘传进来，炭火烧得安稳，妆匣在案上摆着。那盒胰子安安静静，等着下一场戏开场。</p>
开春头一场雨落过，檐上的雪化了一半，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廊下摆开了接水的木槽。</p>
炭盆还烧着，只是火收着一点了，不再像冬天那样整日整夜地旺着。</p>
又到了一天请安的时辰，翩翩素着一张脸出场。</p>
疮是“好”透了的。淡妆未施，颊上那点暗沉褪得干干净净，两粒疮痕也没落下。</p>
素面往殿上立着，底下请安的话都说不圆整，上个月还在传她毁了容，这个月见了真人，传过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话在脸上烧。</p>
殿里静了半晌，问安散得比哪一回都快。</p>
【检测到“失望”六处。】</p>
翩翩坐在上首吃茶，面上没动。上回数的是“得意”和“幸灾乐祸”，这回数的是“失望”；两回数下来，殿里这些人的心肠，量得七七八八了。</p>
散了安，她叫桃禧去办一件小事。</p>
桃禧领着个心腹宫人，在廊下收浆洗的衣裳，一面收一面闲话道，“太子妃这回脸上的疮好得这样快，可要多亏冷翠斋来了好方子！药藏局的方子吃了两个月，不如人家一盒药膏子……”</p>
她说到“冷翠斋”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了半截，压不住那点得意。</p>
那大熊猫就蹲在廊子那头的浆洗篮子边上，抱着它惯常抱的半块饼。这些话，它倒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p>
当日下晌，那宫女提了两桶浆洗水出去倒，出了丽正殿的地界，多绕了一刻钟的远路。</p>
桃禧远远看着，回来只回了一句，“太子妃，她果然绕路了！”</p>
话递出去了，链子是活的。</p>
夜里，外间灯亮着，元琅看折子。她坐在暖阁门边，膝上摊着三案的册子。</p>
蛇案、炭案、胰子案……三页并排，断在同一个地方。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把册子合上。</p>
接了三回招了。头一回是蛇，第二回是炭，第三回落在她脸上。</p>
回回都是人家出题，她作答；答得再漂亮，也是作答。可这回轮到她出题了！</p>
炭案里收来的那包药末，如今还封着。东西是真的，只是配一句“假话”！</p>
听到那假话还能坐得住的人，翩翩还没见过。她把想法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掀帘出去了。</p>
元琅听完说道：“药师的人，孤来出。”</p>
“要个装药师装得住、也挨得起绑的。”她补充道。</p>
元琅点头，没问旁的。夫妻二人商议一番，饵分三层做。</p>
第一层是话。仍旧走廊下，仍旧是桃禧的嘴，“炭案那包药末，药藏局验了三个月验不出名目，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p>
“太子妃不甘心，悄没声托了冷翠斋；铺子里重金请了位药师，闭门配了仨月，快出来了；方子一出，产地瞒不住，买得起那味药的人家，拢共数得出来！”</p>
“说的时候压着得意。”翩翩一句句交代道，“得意压不住的那一点，听着最真。”</p>
桃禧练了两日，练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太子妃疮愈”的美谈刚替冷翠斋出过名，全长安都知道那间铺子治好了太子妃的脸，这时候说药末托在它家，听着就顺！</p>
第二层是人。冷翠斋后院当真进了位药师，深居简出，闭门碾药。人是元琅挑的暗卫，来历连铺子里的掌柜都不知道。</p>
铺子隔三差五遣人重金收一味冷背药材，收价高出市面三成，药市上很快有了风声：“听说了吗？那冷翠斋在配什么了不得的方子！”</p>
踩点的人来过两回。头一回在斜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日，第二回扮作收药材的同行进铺问货。铺子里的人“照旧”做生意，“照旧”没起疑！</p>
第三层是药。真药末封在东宫，仿的这一包要送进铺子。仿药的活计交给卫贞芪，毕竟真药她验过，成色粗细都在心里。</p>
头一回仿出来，真假两包并排摆开，大熊猫闻了真的打喷嚏，闻了仿的只甩了甩耳朵，还顺带踩了几脚，“不合格，回炉！”</p>
第二回，大熊猫的喷嚏打出来了，短了半声，“有点意思了，但还是要回炉！”</p>
第三回，它挨包闻过去，两个喷嚏打得一般无二，打完了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它爱吃的饼，可爱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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