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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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能下手的地方一处一处少下去；剩下的，只有产房，她会把力气全使到那一处去……</p>
“好，那我也把所有力气全往产房使！”翩翩冷哼道。</p>
倒是那白芷，先收着。接活的路数已经摸全了：药市里挂一串白芷出去，三日之内，自有人来接头……</p>
这套路数如今在翩翩手里攥着，她随时可以反着挂一串出去，点对方的单，把藏在后头的中人约出来照面。</p>
这张牌几时打，她不急。眼下人还没齐，网还没收拢，扳机先留着，等一个最要紧的日子。</p>
产房的班底，明面上照老规矩选。稳婆、乳母、烧水扫杂的，从各处报上来的名册里挑，挑中了，一个个带到她跟前过目。</p>
至于那大熊猫……它趴在廊下太阳地里，谁来都只抬一下眼皮。</p>
翩翩问的话都平常：“接过几回生？最难的一回是什么样？奶过几个孩子？家里都有什么人？力气活做不做得来？夜里熬不熬得住？”</p>
手艺有底下的嬷嬷考，来历她亲自听着。每个人家里几口、祖籍何处、谁作的保、几时进的长安城，她听一遍就记下了。</p>
查着查着，就查出不对来。</p>
那个会烧水的杂役，荐头是个新近才开张的牙行。保人一路查过去，人都真，就是那牙行热心得过了头； 旁家荐了人银钱两讫就完了，这一家三日里替他递了三回话，问东宫的规矩大不大，问当值能不能近殿。</p>
何稳婆那头也有动静，她原不打算应这趟活，说家里孙子脱不开身，隔了几日忽然又应了，应得干脆。</p>
这些不对，拿去与断眉那头的报一对，笔笔对上了。他蹲过的巷口，住的就是何稳婆；付茶钱的牙人，荐的就是那个杂役！</p>
是她等的人来了……往下这一步，她走得极有把握：不拆穿，且收下。</p>
班底的单子一个名字没动。杂役照收，何稳婆照请，乳母照定。只是每一个收进来的人，位子都重新排过。</p>
产房里头主接生的，换成卫贞芪荐来的一位老人，有儿有女，家小全在长安城里； 何稳婆屈在副手，当班那几日与她同进同出的，是翩翩点名的一个嬷嬷； 杂役管烧水，水房外头抬水递柴的，换成霍灵均拨来的人，腰牌名册一应齐全，人却只在东宫当了一个月的差； 乳母定下的那一位，同屋住的粗使嬷嬷，也是她的人。</p>
被塞进来的每一个，身边都围上了“照应”他们的人。人走不到哪儿，话也递不出去。</p>
“可是太子妃，她怎么也……”桃禧指着名录上的“阿史那·筝”，大为不解。</p>
“自然是为了‘省事’……她是有位份的妾室，按说确实不该进产房当差；我叫她来，只问了一句‘生产那几日，愿不愿意在产房外间守夜’，她一下子就答应了。”翩翩笑道。</p>
桃禧不解道：“可她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p>
翩翩沉吟道：“这话我也问了，她明面上说是因为火裙舞的事，东宫保她不死、还把她摘干净了，她感恩戴德。实际上是因为……</p>
“她母国被北狄所灭，如今北狄得罪了大魏，她自然是要投靠大魏的。”</p>
桃禧摇头道：“太子妃，您当真相信她的话吗？”</p>
“信与不信，不在于我。不仅是她，整个事都透着古怪。若她不是刺客，那上回‘行刺’之事整个都是误会，北狄怎会因为一个误会得罪大魏？”</p>
翩翩想起请安那日，殿里众人都盯着她那张坏了一半的脸；只有这丫头推过来一盏蜜水，看的是她这个人。</p>
想到这里，翩翩的心到底软了些，“算了，已经定了，就不改了吧！产房外的人，就是阿史那·筝了。”</p>
“眼睛”那头，桃禧的闲话跟了上去。廊下收浆洗的衣裳，一面收一面说道：“班底齐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太子妃放了心，说了安安稳稳等着抱孩子，旁的一概不叫她操心！”</p>
说到“太子妃放心”那一句，桃禧的嗓子还特意松了半分；那点子松快劲儿，听着最真。</p>
那只手得了这话，单子递得愈发勤了。乳母名下又添了一名候补，烛火的老公役底下又衬进来一个帮闲的。</p>
她每递一回，那一头的路数就多露出一截：银子走的还是死当，当铺却换过了两家；荐人的牙行添到三家；中人露头的时辰，弟兄们也摸出了两个固定的……</p>
这些她都记下了。那人布得越密，窟窿就越大。到那一晚，产房里外当值的人，一多半是那人“安排”进来的，而这“一多半”，个个听那个人的。</p>
卫贞芪自己领了产房的医务。药的进出、脉案、稳婆的手，她亲自过手，翩翩把自己拟的那份章程也给她瞧了。</p>
二人对着日子，把生产前后的用药排了一遍。</p>
孩子发动之前，先自己报了个到。</p>
那夜翩翩睡得浅，夜半前后，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从里往外撑了一记。她醒了单躺着没动；等了半天，又是一下！</p>
她把手贴上去，贴了半宿，没等来第三下。</p>
她低声骂了句“真是欠你的”，想翻身再睡，可又舍不得；于是就这么贴着手，糊里糊涂到了天亮。</p>
打这以后，孩子的动静来得勤了。晚饭后她在暖阁里坐着，正赶上动，元琅掀帘进来，她没多想，抓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p>
他站住了，由她按着，等了半天，孩子没理他。</p>
他要收手，又没收，就那么站着等。翩翩等到犯困，赶他去睡，他不挪，翩翩也只好由着他去，直到后半夜孩子到底赏了他一记。</p>
第二日一大早卫贞芪来回脉象，先回的就是太子殿下清早堵着她问的事：胎动几回算常，几回算多。</p>
立约的时候说好三年。日子往下过，这个数缩成了两年半。从前不觉得怎样，如今孩子眼看要落地，这个数夜里会自己冒出来。</p>
她躺着，把它拿来一遍一遍地过，过不出结果，就翻身睡觉。没有结果的事，她向来不逼自己当夜想出来。</p>
当年那桩约，白纸黑字落过一纸，此后一直收在她自己那儿，一年也照不上一回面。这一日她开匣子寻别的东西，里头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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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能下手的地方一处一处少下去；剩下的，只有产房，她会把力气全使到那一处去……</p>
“好，那我也把所有力气全往产房使！”翩翩冷哼道。</p>
倒是那白芷，先收着。接活的路数已经摸全了：药市里挂一串白芷出去，三日之内，自有人来接头……</p>
这套路数如今在翩翩手里攥着，她随时可以反着挂一串出去，点对方的单，把藏在后头的中人约出来照面。</p>
这张牌几时打，她不急。眼下人还没齐，网还没收拢，扳机先留着，等一个最要紧的日子。</p>
产房的班底，明面上照老规矩选。稳婆、乳母、烧水扫杂的，从各处报上来的名册里挑，挑中了，一个个带到她跟前过目。</p>
至于那大熊猫……它趴在廊下太阳地里，谁来都只抬一下眼皮。</p>
翩翩问的话都平常：“接过几回生？最难的一回是什么样？奶过几个孩子？家里都有什么人？力气活做不做得来？夜里熬不熬得住？”</p>
手艺有底下的嬷嬷考，来历她亲自听着。每个人家里几口、祖籍何处、谁作的保、几时进的长安城，她听一遍就记下了。</p>
查着查着，就查出不对来。</p>
那个会烧水的杂役，荐头是个新近才开张的牙行。保人一路查过去，人都真，就是那牙行热心得过了头； 旁家荐了人银钱两讫就完了，这一家三日里替他递了三回话，问东宫的规矩大不大，问当值能不能近殿。</p>
何稳婆那头也有动静，她原不打算应这趟活，说家里孙子脱不开身，隔了几日忽然又应了，应得干脆。</p>
这些不对，拿去与断眉那头的报一对，笔笔对上了。他蹲过的巷口，住的就是何稳婆；付茶钱的牙人，荐的就是那个杂役！</p>
是她等的人来了……往下这一步，她走得极有把握：不拆穿，且收下。</p>
班底的单子一个名字没动。杂役照收，何稳婆照请，乳母照定。只是每一个收进来的人，位子都重新排过。</p>
产房里头主接生的，换成卫贞芪荐来的一位老人，有儿有女，家小全在长安城里； 何稳婆屈在副手，当班那几日与她同进同出的，是翩翩点名的一个嬷嬷； 杂役管烧水，水房外头抬水递柴的，换成霍灵均拨来的人，腰牌名册一应齐全，人却只在东宫当了一个月的差； 乳母定下的那一位，同屋住的粗使嬷嬷，也是她的人。</p>
被塞进来的每一个，身边都围上了“照应”他们的人。人走不到哪儿，话也递不出去。</p>
“可是太子妃，她怎么也……”桃禧指着名录上的“阿史那·筝”，大为不解。</p>
“自然是为了‘省事’……她是有位份的妾室，按说确实不该进产房当差；我叫她来，只问了一句‘生产那几日，愿不愿意在产房外间守夜’，她一下子就答应了。”翩翩笑道。</p>
桃禧不解道：“可她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p>
翩翩沉吟道：“这话我也问了，她明面上说是因为火裙舞的事，东宫保她不死、还把她摘干净了，她感恩戴德。实际上是因为……</p>
“她母国被北狄所灭，如今北狄得罪了大魏，她自然是要投靠大魏的。”</p>
桃禧摇头道：“太子妃，您当真相信她的话吗？”</p>
“信与不信，不在于我。不仅是她，整个事都透着古怪。若她不是刺客，那上回‘行刺’之事整个都是误会，北狄怎会因为一个误会得罪大魏？”</p>
翩翩想起请安那日，殿里众人都盯着她那张坏了一半的脸；只有这丫头推过来一盏蜜水，看的是她这个人。</p>
想到这里，翩翩的心到底软了些，“算了，已经定了，就不改了吧！产房外的人，就是阿史那·筝了。”</p>
“眼睛”那头，桃禧的闲话跟了上去。廊下收浆洗的衣裳，一面收一面说道：“班底齐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太子妃放了心，说了安安稳稳等着抱孩子，旁的一概不叫她操心！”</p>
说到“太子妃放心”那一句，桃禧的嗓子还特意松了半分；那点子松快劲儿，听着最真。</p>
那只手得了这话，单子递得愈发勤了。乳母名下又添了一名候补，烛火的老公役底下又衬进来一个帮闲的。</p>
她每递一回，那一头的路数就多露出一截：银子走的还是死当，当铺却换过了两家；荐人的牙行添到三家；中人露头的时辰，弟兄们也摸出了两个固定的……</p>
这些她都记下了。那人布得越密，窟窿就越大。到那一晚，产房里外当值的人，一多半是那人“安排”进来的，而这“一多半”，个个听那个人的。</p>
卫贞芪自己领了产房的医务。药的进出、脉案、稳婆的手，她亲自过手，翩翩把自己拟的那份章程也给她瞧了。</p>
二人对着日子，把生产前后的用药排了一遍。</p>
孩子发动之前，先自己报了个到。</p>
那夜翩翩睡得浅，夜半前后，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从里往外撑了一记。她醒了单躺着没动；等了半天，又是一下！</p>
她把手贴上去，贴了半宿，没等来第三下。</p>
她低声骂了句“真是欠你的”，想翻身再睡，可又舍不得；于是就这么贴着手，糊里糊涂到了天亮。</p>
打这以后，孩子的动静来得勤了。晚饭后她在暖阁里坐着，正赶上动，元琅掀帘进来，她没多想，抓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p>
他站住了，由她按着，等了半天，孩子没理他。</p>
他要收手，又没收，就那么站着等。翩翩等到犯困，赶他去睡，他不挪，翩翩也只好由着他去，直到后半夜孩子到底赏了他一记。</p>
第二日一大早卫贞芪来回脉象，先回的就是太子殿下清早堵着她问的事：胎动几回算常，几回算多。</p>
立约的时候说好三年。日子往下过，这个数缩成了两年半。从前不觉得怎样，如今孩子眼看要落地，这个数夜里会自己冒出来。</p>
她躺着，把它拿来一遍一遍地过，过不出结果，就翻身睡觉。没有结果的事，她向来不逼自己当夜想出来。</p>
当年那桩约，白纸黑字落过一纸，此后一直收在她自己那儿，一年也照不上一回面。这一日她开匣子寻别的东西，里头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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