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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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妾当时只当讲个风俗，没想着奶娘当真照着办了，叫小殿下点了那道苦东西。皇长孙受苦受了这许多日子，怕就是妾身的话误导了奶娘。请殿下、太子妃治罪！”</p>
元琅没有说话，先朝里屋看了一眼。翩翩坐在上首，听得心里发沉。孩子还在里头病着，夜里那些热、哭细了的嗓音，桩桩都还挂着，这话里句句又连着孩子的嘴，她难受。可难受归难受，她心里还压着别的东西：这事不对。不对在哪儿，她说不上来。</p>
那一路话头，她听过。三朝礼前几日，沈清和过来道贺，坐在殿里讲各地的风俗，讲到江南做三朝，拿黄连给娃娃点嘴，说是先苦后甜。当时人人当闲话听，谁也没往心里去。如今对上了，递到奶娘耳朵里的，正是这个讲究。</p>
殿里静了片刻，妾室堆里有人冷笑出声。</p>
“说漂亮话谁不会？”那一位说，“沈良媛到底和太子妃交好，殿下和太子妃便不言语。方才可是要治奶娘的罪的！”</p>
另一位跟着接话：“人家可是享双倍份例的良媛呢！”</p>
沈清和闻言，当即磕下头去：“原是清和见识浅，害了孩子，清和不配拿这双倍份例，甚至连这良媛之位，也……”</p>
这个头磕下去，位份就留不住了。</p>
元琅乜斜道：“正四品良媛沈清和言语失慎，累及皇长孙，着降为正五品承徽，双倍份例一并裁去！”</p>
翩翩从座上起身，走到她跟前，当着殿里众人，亲手把她扶了起来，“清和，我信你！”</p>
就这一句话，冷笑的那两位都闭了嘴，旁人也再接不上话。</p>
沈清和降位的事过去没几日，孩子的病又沉了一层。</p>
药藏局整个局子的医女都调过来了，白日两班、夜里两班，轮着守寝殿。卫贞芪还在大长公主府没回来，方子是医女们商酌着换，汤药照时辰喂，从不耽误。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孩子眼见着蔫下去，惊跳越来越勤，奶几乎不吃了，换下来的小衣裳越穿越宽。</p>
元琅把前头能推的差事都推了，守在寝殿里。他睡得极少，夜里孩子惊跳，他就醒；医女回话慢了，他就要催。殿里人走路都放着脚，没人敢大声说话。</p>
这一日，皇后过来瞧皇长孙。她进殿先到床边，看了孩子，摸了摸额头，又把领班的医女叫过来，问这几日的脉案。医女回话，说到后头声音低了下去：热退不净，惊惕不安，日渐萎弱，乳食也减了。翩翩站在下手听着，手心发凉。</p>
皇后听完，半晌没言语，末了说：“药藏局的孩子们，熬也熬够了。太医署人手多，见症广，为什么不叫进来？叫太医来合一合方子，总多几分把握。”</p>
元琅站在床边，没有回头：“不必。药藏局治得了。”</p>
“治得了，怎么到今日还不见好？”</p>
“元昭的药，不假外人的手。”</p>
他这两日说话就是这样，又硬又急，谁劝跟谁顶。皇后再要开口，他只说：“孤说了，不必。”</p>
翩翩没有帮着劝。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她知道他这是为着往事。他小时候在宫里，病得再重也不敢叫太医，这层他跟她提过一回；再往深里的缘故，他不提，她也不问。如今他自己做了爹，孩子病成这样，那点旧怕全翻上来了。</p>
她朝皇后福了福，轻声说：“娘娘别怪他。他打小就这样，小时候病得再重也不肯请太医，这心思在身上落了根，改不掉的。娘娘担待他。”</p>
皇后看看儿子，又看看床上的孩子，到底没再坚持：“也罢。药藏局治着，短什么药材人手，只管往长秋宫说。”她又坐了半晌，起身摆驾回去了。</p>
皇后走后，殿里静下来。入夜孩子又热起来，医女换方煎药，元琅还站在床边。翩翩叫人搬了杌子放在他身后，他不坐，她也就不劝了，陪他站着。</p>
半夜里，翩翩正陪着元琅站在床边，耳朵里响起系统的声音。</p>
【检测到皇长孙贴身衣裳有问题。】</p>
她愣了愣。衣裳？元昭的衣裳能有什么事。可系统的话从来没有虚的，换香案那回是它，正日子那句“水子”也是它。她没有声张，把守夜的桃禧叫到廊下，叫她把元昭的衣裳全数收来：身上穿的、晾竿上晾的、柜里收着的，一件不许漏。</p>
桃禧去收衣裳，熊猫从廊下跟出来，一路跟她到晾竿底下，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抱了衣裳走，它还蹲在原地，守着那架竿子。</p>
医女们把小衣挨件验。先看，看不出什么，素洗的衣裳，不浆，瞧着干干净净；取一件浸进清水里轻轻揉，水面上浮起些极细的药末，没有颜色，对着光看，水色才发暗。再把小衣捂在掌心里焐热了闻，闻得出极淡的苦气，淡到大人平日闻不见，孩子贴着穿，日日受着。</p>
挨件验过去，件件都有。药不是沾在哪一件上，是随着洗水上身的：浆洗的时候，就下了东西。</p>
领班的医女验完，说了句实在话：“进嘴的路，层层都有章程把着。药藏局进药，药童筛，侍医和，进药还有宫臣监尝，一路尝下来，旁人的手插不进去。这些章程堵着嘴，人家这才把手挪到衣裳上来。”</p>
翩翩捧着那件验出药末的小衣给元琅看，声音发抖：“是浆洗的时候下的。元昭的贴身衣裳下了药，难怪总不见好。药不在嘴里，在身上，日日贴着皮肉往里渗。”</p>
她把这几日全过了一遍：奶验过，水验过，药渣回回留样，三朝礼的仪节从头捋过。原来从头起，方向就偏了。</p>
她越想越气，气到眼前发黑。有人往吃奶孩子的贴身衣裳里下药，那双手就伸在孩子的皮肉上，从没停过。</p>
她当即想到的，是大长公主塞进来的那两个嬷嬷、四个丫头。人就在殿里当差，孩子屋里的出出进进，她们都够得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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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妾当时只当讲个风俗，没想着奶娘当真照着办了，叫小殿下点了那道苦东西。皇长孙受苦受了这许多日子，怕就是妾身的话误导了奶娘。请殿下、太子妃治罪！”</p>
元琅没有说话，先朝里屋看了一眼。翩翩坐在上首，听得心里发沉。孩子还在里头病着，夜里那些热、哭细了的嗓音，桩桩都还挂着，这话里句句又连着孩子的嘴，她难受。可难受归难受，她心里还压着别的东西：这事不对。不对在哪儿，她说不上来。</p>
那一路话头，她听过。三朝礼前几日，沈清和过来道贺，坐在殿里讲各地的风俗，讲到江南做三朝，拿黄连给娃娃点嘴，说是先苦后甜。当时人人当闲话听，谁也没往心里去。如今对上了，递到奶娘耳朵里的，正是这个讲究。</p>
殿里静了片刻，妾室堆里有人冷笑出声。</p>
“说漂亮话谁不会？”那一位说，“沈良媛到底和太子妃交好，殿下和太子妃便不言语。方才可是要治奶娘的罪的！”</p>
另一位跟着接话：“人家可是享双倍份例的良媛呢！”</p>
沈清和闻言，当即磕下头去：“原是清和见识浅，害了孩子，清和不配拿这双倍份例，甚至连这良媛之位，也……”</p>
这个头磕下去，位份就留不住了。</p>
元琅乜斜道：“正四品良媛沈清和言语失慎，累及皇长孙，着降为正五品承徽，双倍份例一并裁去！”</p>
翩翩从座上起身，走到她跟前，当着殿里众人，亲手把她扶了起来，“清和，我信你！”</p>
就这一句话，冷笑的那两位都闭了嘴，旁人也再接不上话。</p>
沈清和降位的事过去没几日，孩子的病又沉了一层。</p>
药藏局整个局子的医女都调过来了，白日两班、夜里两班，轮着守寝殿。卫贞芪还在大长公主府没回来，方子是医女们商酌着换，汤药照时辰喂，从不耽误。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孩子眼见着蔫下去，惊跳越来越勤，奶几乎不吃了，换下来的小衣裳越穿越宽。</p>
元琅把前头能推的差事都推了，守在寝殿里。他睡得极少，夜里孩子惊跳，他就醒；医女回话慢了，他就要催。殿里人走路都放着脚，没人敢大声说话。</p>
这一日，皇后过来瞧皇长孙。她进殿先到床边，看了孩子，摸了摸额头，又把领班的医女叫过来，问这几日的脉案。医女回话，说到后头声音低了下去：热退不净，惊惕不安，日渐萎弱，乳食也减了。翩翩站在下手听着，手心发凉。</p>
皇后听完，半晌没言语，末了说：“药藏局的孩子们，熬也熬够了。太医署人手多，见症广，为什么不叫进来？叫太医来合一合方子，总多几分把握。”</p>
元琅站在床边，没有回头：“不必。药藏局治得了。”</p>
“治得了，怎么到今日还不见好？”</p>
“元昭的药，不假外人的手。”</p>
他这两日说话就是这样，又硬又急，谁劝跟谁顶。皇后再要开口，他只说：“孤说了，不必。”</p>
翩翩没有帮着劝。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她知道他这是为着往事。他小时候在宫里，病得再重也不敢叫太医，这层他跟她提过一回；再往深里的缘故，他不提，她也不问。如今他自己做了爹，孩子病成这样，那点旧怕全翻上来了。</p>
她朝皇后福了福，轻声说：“娘娘别怪他。他打小就这样，小时候病得再重也不肯请太医，这心思在身上落了根，改不掉的。娘娘担待他。”</p>
皇后看看儿子，又看看床上的孩子，到底没再坚持：“也罢。药藏局治着，短什么药材人手，只管往长秋宫说。”她又坐了半晌，起身摆驾回去了。</p>
皇后走后，殿里静下来。入夜孩子又热起来，医女换方煎药，元琅还站在床边。翩翩叫人搬了杌子放在他身后，他不坐，她也就不劝了，陪他站着。</p>
半夜里，翩翩正陪着元琅站在床边，耳朵里响起系统的声音。</p>
【检测到皇长孙贴身衣裳有问题。】</p>
她愣了愣。衣裳？元昭的衣裳能有什么事。可系统的话从来没有虚的，换香案那回是它，正日子那句“水子”也是它。她没有声张，把守夜的桃禧叫到廊下，叫她把元昭的衣裳全数收来：身上穿的、晾竿上晾的、柜里收着的，一件不许漏。</p>
桃禧去收衣裳，熊猫从廊下跟出来，一路跟她到晾竿底下，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抱了衣裳走，它还蹲在原地，守着那架竿子。</p>
医女们把小衣挨件验。先看，看不出什么，素洗的衣裳，不浆，瞧着干干净净；取一件浸进清水里轻轻揉，水面上浮起些极细的药末，没有颜色，对着光看，水色才发暗。再把小衣捂在掌心里焐热了闻，闻得出极淡的苦气，淡到大人平日闻不见，孩子贴着穿，日日受着。</p>
挨件验过去，件件都有。药不是沾在哪一件上，是随着洗水上身的：浆洗的时候，就下了东西。</p>
领班的医女验完，说了句实在话：“进嘴的路，层层都有章程把着。药藏局进药，药童筛，侍医和，进药还有宫臣监尝，一路尝下来，旁人的手插不进去。这些章程堵着嘴，人家这才把手挪到衣裳上来。”</p>
翩翩捧着那件验出药末的小衣给元琅看，声音发抖：“是浆洗的时候下的。元昭的贴身衣裳下了药，难怪总不见好。药不在嘴里，在身上，日日贴着皮肉往里渗。”</p>
她把这几日全过了一遍：奶验过，水验过，药渣回回留样，三朝礼的仪节从头捋过。原来从头起，方向就偏了。</p>
她越想越气，气到眼前发黑。有人往吃奶孩子的贴身衣裳里下药，那双手就伸在孩子的皮肉上，从没停过。</p>
她当即想到的，是大长公主塞进来的那两个嬷嬷、四个丫头。人就在殿里当差，孩子屋里的出出进进，她们都够得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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