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音乐学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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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路搜证队伍在小树林外的院子里重新汇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灰蓝色。那是黎明前最难熬的时刻，人的困意和警觉同时到达顶峰，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一圈。</p>
邵明明把白板架在石桌旁边，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把新发现的线索一条一条写上去。红色的字迹写着“凶器砖头·第一击位置·树干血迹”，蓝色的写着“韬短萧·器材室出入记录·乌头碱”，绿色的写着“甄solo·前科记录·偷拍”。</p>
唐九洲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从器材室复印来的那份处分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张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嘴巴没有动——这是他的习惯，想透了再说，想不透就继续想。</p>
齐思钧倒了几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唐九洲手边，一杯放在周峻纬手边，一杯端到林校花面前。林校花接过水杯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齐思钧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站在白板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那些彩色字迹，表情不像是在看案件线索，更像在读一首没写完的诗。</p>
周峻纬接过水杯后没有喝，把它握在掌心里转着。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的“前科记录”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邵明明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把水杯放下了。</p>
郭文韬没有坐下来。他靠在院墙的暗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位置和上一轮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口袋外面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张创可贴，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p>
林校花看到了那张创可贴。她只看了一眼，很快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喝了一口水。</p>
蒲熠星站到白板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p>
“我们现在把时间线重新梳理一遍。”他用笔尾敲了敲白板上的空白处，“案发当晚十点，甄solo在小树林被钝器击杀。在此之前，每个人的行踪如下——”</p>
邵明明翻开笔记本，开始念。</p>
“唐钢琴，九点到九点半在琴房练琴，九点半到十点回宿舍整理校友录素材。宿舍室友可以证明他九点四十之后在寝室。”</p>
“齐锣，九点到十点在音乐厅后台调试音响设备。监控录像显示他九点五十分离开后台，经走廊返回宿舍区域。监控拍到他在九点五十八分经过宿舍楼门口的通道。”</p>
“周长笛，九点到十点在后山小路练笛子。没有人可以证明，但后山小路尽头的监控拍到他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从那个方向经过，走向宿舍区。”</p>
“韬短萧，九点到九点五十在民乐系排练厅练箫。九点五十进入小树林，十点离开。小树林没有监控，但他的进出时间与他在排练厅打卡记录上的刷卡时间基本吻合——九点四十八分刷卡离开排练厅，十点零二分刷卡回到宿舍楼。”</p>
“林校花，九点到九点半在琴房练琵琶，九点半之后的行踪没有人可以证明。宿舍楼监控没有拍到她在十点前返回。”</p>
邵明明念完之后，白板上出现了四条清晰的时间轨道。唐九洲对齐思钧、周峻纬三人的时间线相对完整，有监控或他人佐证。郭文韬的时间线有一个十到十二分钟的空白窗口，刚好覆盖了甄solo的死亡时间。林校花的时间线是所有人中最模糊的，三十分钟的去向不明。</p>
蒲熠星把那块空白窗口用红笔圈了出来。</p>
“韬短萧，你在小树林的十分钟里，除了听到脚步声，还有没有其他发现？”</p>
郭文韬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推到白板的方向。</p>
“我拍了几张照片。”</p>
唐九洲第一个凑过来看。照片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拍摄的，画面模糊且噪点很多，但隐约可以辨认出几棵树干的轮廓，以及地面上一些不规则的浅色影子——不是落叶，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反光率较高的物质。</p>
“这是……”唐九洲把照片放大，努力辨认。</p>
“石灰。”郭文韬说，“小树林的地面上有几处石灰痕迹，分散在几棵树之间。我当时以为是施工留下的，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石灰的位置不太对——它们不是散落的，而是有规律地组成了一个弧形。”</p>
蒲熠星走到他面前，把照片翻到第二张。这张拍得更清晰一些，石灰痕迹的分布可以用弧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p>
“如果有人提前在小树林里用石灰标记了位置，”齐思钧的声音从白板旁边传过来，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是边想边说，“那说明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他提前踩过点，知道晚上那里没有灯。”</p>
“甄solo也是被约过去的。”邵明明补充道，“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晚上十点跑到没有灯的小树林散步，一定是有人约他。”</p>
周峻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低沉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尖锐：“所以凶手提前布置了现场，约甄solo出来，然后杀了他。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犯罪，是有预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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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峻纬在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白板上那块被红笔圈出来的时间窗口。</p>
郭文韬没有看他。他把手机收回去，重新靠回了院墙的暗影里。</p>
齐思钧的视线从周峻纬身上移到了郭文韬身上，又移到了林校花身上，像在拼一幅缺了太多块的拼图，每一块看起来都可能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缺口，但每一块又都差一点点。</p>
“石灰的事情，需要现场采样。”蒲熠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p>
邵明明从包里拿出一卷证物袋和一把镊子——节目组准备的，道具做得足够逼真，连封口条都是警用标准的黄色。</p>
“我去。”林校花站起来。</p>
“我跟你一起去。”齐思钧也站起来了。</p>
蒲熠星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p>
林校花和齐思钧并排走在小树林的石子路上。灯光师还没有撤走设备，临时架设的白光灯把整片空地照得像手术室。树干上的白色标记线、地面上的黄色证物牌、砖头被取走后留下的凹坑，一切都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下，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p>
齐思钧走在林校花的左手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在需要的时候伸手扶一把，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p>
“你在询问室里跟侦探说了什么？”林校花忽然开口。</p>
齐思钧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问我为什么不报警。”</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我不知道视频里的人是你。我以为不报警、不传播，就是最好的保护。”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撒了谎。”</p>
林校花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p>
“我当时知道那个人是你。”齐思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上，“甄solo给我看视频的时候，你是背对着镜头的，但你的衣服上别着一个‘超大杯’的徽章。那个徽章只有主持人才有。”</p>
林校花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看着他，像在读一篇很长很长的、还没写完的文章。</p>
“那你为什么说不知道？”</p>
齐思钧转过身，和她面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的平静，像湖水结冰后不再有波纹。</p>
“因为如果我承认知道，侦探就会问我：你知道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继续作恶？”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为自己辩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实，“我回答不了这些问题。”</p>
林校花沉默了很久。</p>
石灰痕迹在小树林的枯叶层下面并不难找。郭文韬拍到的那些白影在灯光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物体——几个巴掌大小的石灰粉堆，分布在五棵树的根部，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弧形。这个弧形的开口方向，正对着甄solo尸体被发现的那片空地。</p>
齐思钧蹲下来，用小铲子把石灰粉连同下面的泥土一起铲起来，装进证物袋里。</p>
“凶手应该是提前来这里，在每棵树的根部撒了石灰。”他说，“晚上没有灯，他需要靠这些白点来辨认方位——哪棵树在哪个位置，从哪里走到哪里，每一步踩在哪里。”</p>
“石灰都在树的根部，不是在地面上随意撒的。”林沐瑶蹲在他旁边，用镊子夹起一片被石灰覆盖的枯叶，“他是在白天来的，石灰撒在树根处不会被轻易发现。晚上用手电筒一照，树根处的白点就会反光，他就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位置。”</p>
“所以凶手是一个提前踩过点、计划周密、并且能在白天自由进入小树林而不被怀疑的人。”齐思钧把证物袋封好，在标签上写下时间和地点。</p>
林校花没有接话。因为她想到了同一点——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小树林白天对所有人开放，谁都可以来踩点。但能够在白天进出小树林、撒下石灰而不被怀疑，说明凶手在学院里的身份不会被任何人起疑。</p>
齐思钧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把证物袋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p>
“走吧。”</p>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回走。小树林的出口处，灯光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光源——天边那层灰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变成一种更浅的、近乎透明的蓝。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p>
齐思钧在出口处停了一步。他看着那条通往院子的碎石路，路灯已经灭了，只剩下天光在慢慢填补每一处暗角。</p>
“沐瑶。”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校花”，不是“林校花”，是“沐瑶”。</p>
林校花站住了。</p>
“你那天晚上，真的在琴房练琵琶吗？”</p>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从耳后吹到脸侧，遮住了她半边表情。</p>
“你觉得呢？”</p>
齐思钧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没有追问，没有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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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那天晚上在哪里，”他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我都站在你这边。”</p>
林校花侧过头看他。</p>
齐思钧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温和，是认真。是那种“我不是在说客气话”的认真。</p>
她没有说谢谢。齐思钧也没有等她说谢谢。</p>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院子。</p>
白板上又多了一条红色标记——石灰痕迹·预谋杀人。唐九洲盯着这条新线索，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预谋……预谋……”周峻纬坐在石凳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视线落在白板上，又飘到了别处。</p>
郭文韬还靠在院墙的暗角里。他听到了齐思钧和林校花返回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他低垂的眼睛看着地面，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白色创可贴在晨光里反射着一层柔和的、几乎透明的光。</p>
蒲熠星把所有新线索汇总完毕，抬起头，看了一下窗外那层越来越亮的蓝。</p>
“最后一轮搜证。”他说，“这次我们集中搜查每个人的私人物品——手机、笔记本、乐器盒，所有可能藏有证据的东西。”</p>
邵明明把搜查令状模样的卡片一张一张发到每个人手里。唐九洲接过卡片时表情还是那种“我在录节目但好像也没在录节目”的恍惚。周峻纬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什么表情，放进了口袋。齐思钧把卡片收好，转身朝音乐厅后台的方向走去——他的私人物品在那个位置。</p>
郭文韬从院墙上直起身来，走向民乐系排练厅。他的步伐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走路时右手垂在身侧，那张创可贴在晨光中一明一暗。</p>
林校花最后一个离开院子。她走到石凳旁边，把之前靠在那里的琵琶背起来。锦缎琴套的穗子在晨风里晃了晃，她的手指在琴套的拉链上停了一瞬。</p>
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截银色的金属边缘——不是琵琶的部件，是一个U盘的接口。</p>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拉链拉好，朝民乐系琴房的方向走去。</p>
身后，郭文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排练厅的转角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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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路搜证队伍在小树林外的院子里重新汇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灰蓝色。那是黎明前最难熬的时刻，人的困意和警觉同时到达顶峰，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一圈。</p>
邵明明把白板架在石桌旁边，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把新发现的线索一条一条写上去。红色的字迹写着“凶器砖头·第一击位置·树干血迹”，蓝色的写着“韬短萧·器材室出入记录·乌头碱”，绿色的写着“甄solo·前科记录·偷拍”。</p>
唐九洲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从器材室复印来的那份处分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张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嘴巴没有动——这是他的习惯，想透了再说，想不透就继续想。</p>
齐思钧倒了几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唐九洲手边，一杯放在周峻纬手边，一杯端到林校花面前。林校花接过水杯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齐思钧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站在白板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那些彩色字迹，表情不像是在看案件线索，更像在读一首没写完的诗。</p>
周峻纬接过水杯后没有喝，把它握在掌心里转着。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的“前科记录”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邵明明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把水杯放下了。</p>
郭文韬没有坐下来。他靠在院墙的暗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位置和上一轮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口袋外面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张创可贴，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p>
林校花看到了那张创可贴。她只看了一眼，很快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喝了一口水。</p>
蒲熠星站到白板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p>
“我们现在把时间线重新梳理一遍。”他用笔尾敲了敲白板上的空白处，“案发当晚十点，甄solo在小树林被钝器击杀。在此之前，每个人的行踪如下——”</p>
邵明明翻开笔记本，开始念。</p>
“唐钢琴，九点到九点半在琴房练琴，九点半到十点回宿舍整理校友录素材。宿舍室友可以证明他九点四十之后在寝室。”</p>
“齐锣，九点到十点在音乐厅后台调试音响设备。监控录像显示他九点五十分离开后台，经走廊返回宿舍区域。监控拍到他在九点五十八分经过宿舍楼门口的通道。”</p>
“周长笛，九点到十点在后山小路练笛子。没有人可以证明，但后山小路尽头的监控拍到他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从那个方向经过，走向宿舍区。”</p>
“韬短萧，九点到九点五十在民乐系排练厅练箫。九点五十进入小树林，十点离开。小树林没有监控，但他的进出时间与他在排练厅打卡记录上的刷卡时间基本吻合——九点四十八分刷卡离开排练厅，十点零二分刷卡回到宿舍楼。”</p>
“林校花，九点到九点半在琴房练琵琶，九点半之后的行踪没有人可以证明。宿舍楼监控没有拍到她在十点前返回。”</p>
邵明明念完之后，白板上出现了四条清晰的时间轨道。唐九洲对齐思钧、周峻纬三人的时间线相对完整，有监控或他人佐证。郭文韬的时间线有一个十到十二分钟的空白窗口，刚好覆盖了甄solo的死亡时间。林校花的时间线是所有人中最模糊的，三十分钟的去向不明。</p>
蒲熠星把那块空白窗口用红笔圈了出来。</p>
“韬短萧，你在小树林的十分钟里，除了听到脚步声，还有没有其他发现？”</p>
郭文韬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推到白板的方向。</p>
“我拍了几张照片。”</p>
唐九洲第一个凑过来看。照片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拍摄的，画面模糊且噪点很多，但隐约可以辨认出几棵树干的轮廓，以及地面上一些不规则的浅色影子——不是落叶，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反光率较高的物质。</p>
“这是……”唐九洲把照片放大，努力辨认。</p>
“石灰。”郭文韬说，“小树林的地面上有几处石灰痕迹，分散在几棵树之间。我当时以为是施工留下的，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石灰的位置不太对——它们不是散落的，而是有规律地组成了一个弧形。”</p>
蒲熠星走到他面前，把照片翻到第二张。这张拍得更清晰一些，石灰痕迹的分布可以用弧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p>
“如果有人提前在小树林里用石灰标记了位置，”齐思钧的声音从白板旁边传过来，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是边想边说，“那说明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他提前踩过点，知道晚上那里没有灯。”</p>
“甄solo也是被约过去的。”邵明明补充道，“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晚上十点跑到没有灯的小树林散步，一定是有人约他。”</p>
周峻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低沉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尖锐：“所以凶手提前布置了现场，约甄solo出来，然后杀了他。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犯罪，是有预谋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周峻纬在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白板上那块被红笔圈出来的时间窗口。</p>
郭文韬没有看他。他把手机收回去，重新靠回了院墙的暗影里。</p>
齐思钧的视线从周峻纬身上移到了郭文韬身上，又移到了林校花身上，像在拼一幅缺了太多块的拼图，每一块看起来都可能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缺口，但每一块又都差一点点。</p>
“石灰的事情，需要现场采样。”蒲熠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p>
邵明明从包里拿出一卷证物袋和一把镊子——节目组准备的，道具做得足够逼真，连封口条都是警用标准的黄色。</p>
“我去。”林校花站起来。</p>
“我跟你一起去。”齐思钧也站起来了。</p>
蒲熠星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p>
林校花和齐思钧并排走在小树林的石子路上。灯光师还没有撤走设备，临时架设的白光灯把整片空地照得像手术室。树干上的白色标记线、地面上的黄色证物牌、砖头被取走后留下的凹坑，一切都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下，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p>
齐思钧走在林校花的左手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在需要的时候伸手扶一把，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p>
“你在询问室里跟侦探说了什么？”林校花忽然开口。</p>
齐思钧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问我为什么不报警。”</p>
“你怎么说的？”</p>
“我说，我不知道视频里的人是你。我以为不报警、不传播，就是最好的保护。”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撒了谎。”</p>
林校花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p>
“我当时知道那个人是你。”齐思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上，“甄solo给我看视频的时候，你是背对着镜头的，但你的衣服上别着一个‘超大杯’的徽章。那个徽章只有主持人才有。”</p>
林校花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看着他，像在读一篇很长很长的、还没写完的文章。</p>
“那你为什么说不知道？”</p>
齐思钧转过身，和她面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的平静，像湖水结冰后不再有波纹。</p>
“因为如果我承认知道，侦探就会问我：你知道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继续作恶？”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为自己辩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实，“我回答不了这些问题。”</p>
林校花沉默了很久。</p>
石灰痕迹在小树林的枯叶层下面并不难找。郭文韬拍到的那些白影在灯光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物体——几个巴掌大小的石灰粉堆，分布在五棵树的根部，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弧形。这个弧形的开口方向，正对着甄solo尸体被发现的那片空地。</p>
齐思钧蹲下来，用小铲子把石灰粉连同下面的泥土一起铲起来，装进证物袋里。</p>
“凶手应该是提前来这里，在每棵树的根部撒了石灰。”他说，“晚上没有灯，他需要靠这些白点来辨认方位——哪棵树在哪个位置，从哪里走到哪里，每一步踩在哪里。”</p>
“石灰都在树的根部，不是在地面上随意撒的。”林沐瑶蹲在他旁边，用镊子夹起一片被石灰覆盖的枯叶，“他是在白天来的，石灰撒在树根处不会被轻易发现。晚上用手电筒一照，树根处的白点就会反光，他就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位置。”</p>
“所以凶手是一个提前踩过点、计划周密、并且能在白天自由进入小树林而不被怀疑的人。”齐思钧把证物袋封好，在标签上写下时间和地点。</p>
林校花没有接话。因为她想到了同一点——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小树林白天对所有人开放，谁都可以来踩点。但能够在白天进出小树林、撒下石灰而不被怀疑，说明凶手在学院里的身份不会被任何人起疑。</p>
齐思钧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把证物袋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p>
“走吧。”</p>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回走。小树林的出口处，灯光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光源——天边那层灰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变成一种更浅的、近乎透明的蓝。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p>
齐思钧在出口处停了一步。他看着那条通往院子的碎石路，路灯已经灭了，只剩下天光在慢慢填补每一处暗角。</p>
“沐瑶。”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校花”，不是“林校花”，是“沐瑶”。</p>
林校花站住了。</p>
“你那天晚上，真的在琴房练琵琶吗？”</p>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从耳后吹到脸侧，遮住了她半边表情。</p>
“你觉得呢？”</p>
齐思钧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没有追问，没有解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不管你那天晚上在哪里，”他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我都站在你这边。”</p>
林校花侧过头看他。</p>
齐思钧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温和，是认真。是那种“我不是在说客气话”的认真。</p>
她没有说谢谢。齐思钧也没有等她说谢谢。</p>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院子。</p>
白板上又多了一条红色标记——石灰痕迹·预谋杀人。唐九洲盯着这条新线索，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预谋……预谋……”周峻纬坐在石凳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视线落在白板上，又飘到了别处。</p>
郭文韬还靠在院墙的暗角里。他听到了齐思钧和林校花返回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他低垂的眼睛看着地面，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白色创可贴在晨光里反射着一层柔和的、几乎透明的光。</p>
蒲熠星把所有新线索汇总完毕，抬起头，看了一下窗外那层越来越亮的蓝。</p>
“最后一轮搜证。”他说，“这次我们集中搜查每个人的私人物品——手机、笔记本、乐器盒，所有可能藏有证据的东西。”</p>
邵明明把搜查令状模样的卡片一张一张发到每个人手里。唐九洲接过卡片时表情还是那种“我在录节目但好像也没在录节目”的恍惚。周峻纬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什么表情，放进了口袋。齐思钧把卡片收好，转身朝音乐厅后台的方向走去——他的私人物品在那个位置。</p>
郭文韬从院墙上直起身来，走向民乐系排练厅。他的步伐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走路时右手垂在身侧，那张创可贴在晨光中一明一暗。</p>
林校花最后一个离开院子。她走到石凳旁边，把之前靠在那里的琵琶背起来。锦缎琴套的穗子在晨风里晃了晃，她的手指在琴套的拉链上停了一瞬。</p>
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截银色的金属边缘——不是琵琶的部件，是一个U盘的接口。</p>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拉链拉好，朝民乐系琴房的方向走去。</p>
身后，郭文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排练厅的转角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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