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翼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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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白天·官道上】**</p>
从武垣县到涿郡，地图上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里。</p>
实际走起来，安权发现直线距离是世界上最没用的测量单位。</p>
这叫官道？安权一脚踩进泥坑，差点整个人摔进去，我们村的山路都比这平！</p>
先生，小安说，按照古代的工程技术标准，这已经是幽州地区最好的道路了。</p>
哪个朝代的标准？战国吗？</p>
东汉。</p>
东汉的路就这样？</p>
东汉的路已经比西汉好了。</p>
安权沉默了。</p>
他花了三秒钟接受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然后继续往前走。</p>
阿到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跑得比安权还快，但从不走到前面去——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位置。</p>
小安，安权在心里问，我们现在在哪？</p>
根据太阳角度和时间推算，你们大约走了三分之一。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四天。</p>
四天。</p>
安权算了算，电量还剩3.2%。每天消耗约0.03%，四天下来大约0.12%。</p>
能撑住。他自言自语。</p>
什么？阿到问。</p>
没什么。走路。</p>
---</p>
**【幕二·白天·路边食摊】**</p>
第三天中午，安权终于找到了一家卖饼的小摊。</p>
摊主是个老汉，满脸皱纹，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锅里烙着杂粮饼，飘出一股朴素但诱人的香气。</p>
安权掏出包袱里的碎银。</p>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包袱里有几块碎银——据说是家传的。安权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p>
老板，两个饼。他把碎银递过去。</p>
老汉接过银子，对着光看了半天。</p>
客官，这……老汉皱着眉头，小人不会看秤。</p>
安权愣了一下。</p>
您这银子，小人不知道值多少饼。您要是给铜钱，小人认得。这银子……</p>
老汉把银子递回来，满脸为难。</p>
安权看着手里的碎银。</p>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古代的银子怎么换算。</p>
小安，古代银子怎么换算？</p>
碎银一两，大约等于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两个饼大约两文钱。</p>
一贯是多少个饼？</p>
五百个。</p>
安权在心里飞速算账。</p>
他的碎银大约有二两，值两千文。换两个饼……</p>
老板，安权说，这银子大约值……两千文。两个饼两文钱，您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p>
老汉愣住了。</p>
客官说笑了。老汉说，小人这摊子，一天也卖不了二十个饼。</p>
安权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有多离谱。</p>
一个卖饼的老汉，一天赚不了二十文钱。他却张口就说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p>
那……那就……安权结巴了，就当我买了，你随便找？</p>
老汉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p>
客官，您这银子，小人真不敢收。您要是有铜钱，就给铜钱。要是没有……</p>
我有我有！阿到从包袱里翻出一小串铜钱，先生，这是我攒的！</p>
安权看着阿到手里的铜钱，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银。</p>
他堂堂一个穿越者，有未来AI加持，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铜钱解了围。</p>
……谢谢。安权说。</p>
先生客气了。阿到说，跟着先生，有饭吃就不错了。</p>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先生，你的经济学常识在184年没有任何用处。建议恶补。</p>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更绝望？</p>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p>
---</p>
**【幕三·黄昏·小庙】**</p>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路边的一座小庙里过夜。</p>
庙很小，供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积满了灰尘。庙里只有一块破草席，勉强能睡两个人。</p>
安权把草席让给阿到，自己靠在墙边坐下。</p>
先生，你不睡吗？阿到问。</p>
我守前半夜。安权说，你睡吧。</p>
阿到毕竟是个孩子，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p>
安权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到最小音量。</p>
小安，启动声音监听。</p>
已启动。当前电量3.2%。声音监听每小时消耗约0.02%。按目前速度，可以监听五十小时。</p>
安权嗯了一声。</p>
夜很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偶尔的风声。</p>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p>
先生。小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前方约二十米，有脚步声。三个人，成年男性，携带金属器械。</p>
安权一下子清醒了。</p>
脚步声越来越近。</p>
不止一个人。</p>
判断？安权在心里问。</p>
脚步沉重但不整齐，进退不一，不是正规军。可能是逃兵或流寇。</p>
逃兵或流寇。</p>
三个成年男性，有刀。他一根木棍，还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p>
小安，有没有办法？</p>
增强模式可以分析他们的脚步声特征，判断谁是领头的、谁最可能先动手。消耗0.1%。</p>
0.1%。</p>
他还有3.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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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p>
已启动增强模式。分析完成。三人中，中间那个是领头的，代号。左边那个有伤，右腿行动不便。右边那个最年轻，心理素质最差，听到动静时他犹豫了两秒才跟上。</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也就是说，突破口是右边那个？</p>
是的。如果发生冲突，引开领头人，制造混乱，右边那个最可能先跑。他一跑，另外两个的阵型就会乱。</p>
安权想了想。</p>
……有没有不用打的办法？</p>
有。你的包袱里有干粮和铜钱，可以用来买通。或者……</p>
或什么？</p>
或者你可以用你的人类智慧，创造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谈判条件。</p>
安权愣了一下。</p>
……你刚才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p>
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唯一一个有语言能力和谈判筹码的人类，而他们只有肌肉和刀。</p>
所以你的建议是？</p>
谈判。但要做好谈判失败的准备。</p>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p>
然后——</p>
进去搜搜！一个粗嗓门说。</p>
庙门被一脚踹开。</p>
三个男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为首的果然是疤脸，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p>
疤脸看了一眼安权和阿到，有人。</p>
安权慢慢站起来，把阿到护在身后。</p>
三位，安权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只是路过的，没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p>
疤脸的目光落在安权腰间的包袱上。</p>
包袱里是什么？</p>
干粮。安权说，路上捡的。</p>
拿来我看看。</p>
安权把包袱递过去。</p>
疤脸打开，翻了翻，哼了一声：就这几个破饼？</p>
路上捡的。安权又说了一遍。</p>
疤脸的目光移到了阿到身上。</p>
阿到紧紧抓着安权的袖子，小脸煞白。</p>
这小崽子……疤脸说，跟着你跑？不如跟我们走，给我们跑跑腿——</p>
不行。安权说。</p>
疤脸愣了一下。</p>
我说了不行。安权站直了，直视疤脸的眼睛，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p>
疤脸笑了。</p>
他笑得很慢，很阴。</p>
你这瘦竹竿，还挺有脾气。疤脸说，你一个瘦子，护得住一个小崽子？你有刀吗？你有兄弟吗？你有什么？</p>
安权的手心全是汗。</p>
疤脸朝左边那个瘸腿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提着刀，慢慢朝安权走了过来。</p>
小安，安权在心里飞快地说，你说右边那个最年轻——</p>
先生，那是最后手段。你先试试谈判。</p>
怎么谈？！</p>
你是人类。你有自由意志。这是你自己的问题。</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他看着疤脸。</p>
疤脸，他突然开口，你知道你脸上这道疤是谁砍的吗？</p>
疤脸愣住了。</p>
你、你怎么知道——</p>
我猜的。安权说，从疤的形状来看，下刀的人惯用左手，而且当时你正在侧身躲闪——说明你认识这个人，而且你没想到他会对你动手。</p>
疤脸的脸色变了。</p>
朋友？安权继续说，还是亲戚？</p>
你他妈的——疤脸的手下举起刀。</p>
等等。疤脸抬手制止了他。</p>
疤脸盯着安权，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p>
你是什么人？</p>
安权说，我是终南山来的。</p>
终南山？</p>
安权说，我师父教过我很多东西。识人、算命、看相、还有——</p>
他顿了顿。</p>
还有一点点读心术。</p>
疤脸的手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p>
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p>
读心术？</p>
疤脸，你刚才在想——安权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把刀砍下去，你能抢到多少钱？</p>
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p>
他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刀一眼。</p>
安权注意到了。</p>
他赌对了。</p>
疤脸刚才确实在想刀的事，但不是砍下去能抢多少钱——而是这把刀砍下去值多少钱。</p>
但疤脸不知道。他以为安权真的读到了他的心思。</p>
你……疤脸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妖人？</p>
不是妖人。安权说，是道人。终南山的道人。</p>
疤脸的手下脸色都变了。</p>
在那个年代，终南山道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很多可能性——仙术、妖术、邪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愿意招惹的。</p>
疤脸盯着安权看了很久。</p>
他的目光在安权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安权是不是在诈他。</p>
大哥，右边那个年轻的手下小声说，要不算了……</p>
疤脸没有说话。</p>
大哥，左边那个瘸腿的也开口了，这人不简单……</p>
疤脸依然没有说话。</p>
安权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p>
小安说：先生，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再这样下去，你的演技会下降。建议加快节奏。</p>
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p>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疤脸彻底放弃的事——</p>
他笑了。</p>
不是害怕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p>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永远猜不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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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看着他的笑容，终于退了一步。</p>
……走。</p>
疤脸转身，带着两个手下，出了庙门。</p>
脚步声渐渐远去。</p>
安权一屁股坐在地上。</p>
先生，小安说，恭喜你，谈判成功了。</p>
安权大口喘气，没有回答。</p>
电量消耗：声音监听0.04%，增强模式0.1%。当前电量3.06%。</p>
阿到从草席后面探出头。</p>
先生……他们走了？</p>
走了。</p>
先生你好厉害！阿到跑过来，眼睛里全是崇拜，你是怎么吓跑他们的？！</p>
安权看着阿到。</p>
……我也不知道。</p>
这是实话。</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那招心理博弈，其实破绽百出。如果疤脸再坚持三十秒，你就会露馅。</p>
……谢谢你提醒我。</p>
但结果还不错。小安说，你的演技，在压力下反而激发了潜力。</p>
这算夸奖吗？</p>
这算客观评价。</p>
安权躺在地上，看着庙顶漏进来的月光。</p>
小安。</p>
怎么了？</p>
古代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多了。</p>
是的。小安说，但你还活着。这就是进步。</p>
---</p>
**【幕四·黄昏·涿郡城门口】**</p>
第六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涿郡的城门楼。</p>
涿郡不大，但城墙很厚。城门口挤满了人——流民、商人、还有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p>
安权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p>
先生，小安说，根据你提供的历史信息，刘备此刻应该在涿郡，正在招募义兵讨伐黄巾。</p>
应该？</p>
我只能根据你所提供的信息推断。你的历史知识准确率，我无法核实。</p>
安权叹了口气。</p>
他确实知道刘备在涿郡招兵——但他是怎么知道的？</p>
《真三国无双》里，涿郡是第一章的关卡。</p>
问题是，这是游戏，不是历史。</p>
小安，如果刘备不在涿郡怎么办？</p>
那就说明你的历史记忆有误，或者历史被你改变了。小安说，两种情况都有可能。</p>
两种情况我都不想看到。</p>
欢迎来到不确定的世界。</p>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p>
终于轮到安权了。</p>
城门守卫看了他一眼：哪里人？</p>
清河国。安权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p>
进城做什么？</p>
找一个人。</p>
什么人？</p>
中山靖王之后，安权顿了顿，姓刘名备。</p>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p>
你找刘玄德？</p>
又一个。守卫哼了一声，排队去吧，他就在城南的校场招兵呢。这几天来找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p>
安权的心跳加速了。</p>
刘备真的在涿郡！</p>
多谢。安权拱手，进了城。</p>
涿郡的街道比他想象中热闹。卖吃食的、卖农具的、卖草鞋的，还有不少年轻人在街边张望着什么——大概是在看招兵的告示。</p>
安权顺着人流，往城南走。</p>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到了校场。</p>
校场很大，泥土夯实的地面，四周插着几面旗帜。旗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大字——</p>
。</p>
校场中央，有一个人正在对着几百号人说话。</p>
那人身高七尺五寸，双手过膝，耳朵很大。他穿着粗布衣服，戴着草帽，腰间挂着一把剑。</p>
安权的心跳得更厉害了。</p>
是他。是刘备。</p>
……黄巾贼祸乱天下，刘备的声音洪亮，我们身为汉臣，岂能坐视？只要愿意跟我刘备一起讨贼的，管饭！有功的，有赏！</p>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p>
安权挤到人群前面，仔细看着刘备。</p>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一种让人莫名想要信任的光。</p>
先生，小安说，这个人的声音特征和你的描述吻合。是否是历史上的刘备，需要你来确认。</p>
安权没有回答。</p>
他在看另一个人。</p>
刘备身边站着一个人，身高八尺，脸是枣红色的，长须垂胸，像一尊铁塔。</p>
——关羽。</p>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一个黑脸大汉正在指挥士兵搭建帐篷，声音洪亮得像打雷。</p>
——张飞。</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三顾茅庐？他不需要。他只需要——</p>
直接走过去毛遂自荐。</p>
但怎么接近？</p>
先生，小安说，最好的方式是展示价值。刘备现在在招兵，他在找能打仗的人。你如果能展示你的能力，就有机会接近。</p>
我的能力？</p>
你可以给他一条情报。黄巾军的动向情报。</p>
安权愣了一下。</p>
我怎么知道黄巾军的动向？</p>
你不知道。小安说，但我可以根据黄巾军的历史行为模式推演。他们在冀州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广宗、曲阳、下曲阳三处。如果我们能推断出他们下一波攻击的目标——</p>
我就有情报可以献给刘备。安权接道。</p>
是的。</p>
安权看着校场上的刘备。</p>
他要赌一把。</p>
如果小安的推演是对的，他就立了一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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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错了……</p>
小安，你要消耗多少电量？</p>
推演分析，大约0.05%。</p>
0.05%。他现在有3.06%。</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我理解为一种情绪化的表达，而非实际操作指令。建议你在古代不要说这个词。</p>
……我什么时候说的？</p>
刚才。你想的时候。</p>
安权沉默了。</p>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都要小心了。</p>
推演开始。小安说，黄巾军目前在冀州广宗一带，主力约十万人。但张角知道朝廷会派兵镇压，所以他在分兵。其中一路可能北上，目标——涿郡或范阳。</p>
安权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p>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p>
他不再躲在人群后面了。</p>
他朝校场前面挤去。</p>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着刘备。</p>
刘备正好抬起头，目光和安权对上了。</p>
刘备愣了一下。</p>
安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p>
刘备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话。</p>
但安权知道——刘备注意到他了。</p>
而刘备身边那两个人，关羽和张飞，也看了过来。</p>
尤其是张飞。</p>
那个黑脸大汉的目光，像一把刀，剖开了安权的所有伪装。</p>
安权没有躲开。</p>
他直直地看着张飞。</p>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p>
他朝张飞抱了抱拳。</p>
不是行礼。</p>
是挑战。</p>
张飞的眼睛亮了。</p>
---</p>
**【幕五·白天·校场边】**</p>
刘备散了帐，安权没有急着上前。</p>
他在等。</p>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朝张飞抱拳，是什么意思？</p>
我在试探。</p>
试探什么？</p>
试探他的反应。安权说，如果他对我感兴趣，他会主动来找我。</p>
你的依据是什么？</p>
直觉。</p>
直觉不是数据。</p>
但有时候，直觉比数据有用。</p>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p>
先生，你变了。</p>
什么？</p>
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决策完全依赖数据。现在你开始相信直觉了。这是一个有趣的变化。</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想了想。</p>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不确定了。他说，数据不够用。</p>
正说着，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p>
喂！瘦竹竿！</p>
安权转过身。</p>
是张飞。</p>
张飞大步朝他走来，满脸笑容。</p>
刚才你朝我抱拳，是什么意思？张飞问。</p>
没什么意思。安权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p>
张飞哈哈大笑。</p>
你这人有意思！他一拍安权的肩膀，差点把安权拍趴下，我张飞最讨厌虚伪的人，你这么直接，我</p>
**【幕一·白天·官道上】**</p>
从武垣县到涿郡，地图上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里。</p>
实际走起来，安权发现直线距离是世界上最没用的测量单位。</p>
这叫官道？安权一脚踩进泥坑，差点整个人摔进去，我们村的山路都比这平！</p>
先生，小安说，按照古代的工程技术标准，这已经是幽州地区最好的道路了。</p>
哪个朝代的标准？战国吗？</p>
东汉。</p>
东汉的路就这样？</p>
东汉的路已经比西汉好了。</p>
安权沉默了。</p>
他花了三秒钟接受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然后继续往前走。</p>
阿到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跑得比安权还快，但从不走到前面去——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位置。</p>
小安，安权在心里问，我们现在在哪？</p>
根据太阳角度和时间推算，你们大约走了三分之一。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四天。</p>
四天。</p>
安权算了算，电量还剩3.2%。每天消耗约0.03%，四天下来大约0.12%。</p>
能撑住。他自言自语。</p>
什么？阿到问。</p>
没什么。走路。</p>
---</p>
**【幕二·白天·路边食摊】**</p>
第三天中午，安权终于找到了一家卖饼的小摊。</p>
摊主是个老汉，满脸皱纹，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锅里烙着杂粮饼，飘出一股朴素但诱人的香气。</p>
安权掏出包袱里的碎银。</p>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包袱里有几块碎银——据说是家传的。安权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p>
老板，两个饼。他把碎银递过去。</p>
老汉接过银子，对着光看了半天。</p>
客官，这……老汉皱着眉头，小人不会看秤。</p>
安权愣了一下。</p>
您这银子，小人不知道值多少饼。您要是给铜钱，小人认得。这银子……</p>
老汉把银子递回来，满脸为难。</p>
安权看着手里的碎银。</p>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古代的银子怎么换算。</p>
小安，古代银子怎么换算？</p>
碎银一两，大约等于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两个饼大约两文钱。</p>
一贯是多少个饼？</p>
五百个。</p>
安权在心里飞速算账。</p>
他的碎银大约有二两，值两千文。换两个饼……</p>
老板，安权说，这银子大约值……两千文。两个饼两文钱，您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p>
老汉愣住了。</p>
客官说笑了。老汉说，小人这摊子，一天也卖不了二十个饼。</p>
安权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有多离谱。</p>
一个卖饼的老汉，一天赚不了二十文钱。他却张口就说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p>
那……那就……安权结巴了，就当我买了，你随便找？</p>
老汉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p>
客官，您这银子，小人真不敢收。您要是有铜钱，就给铜钱。要是没有……</p>
我有我有！阿到从包袱里翻出一小串铜钱，先生，这是我攒的！</p>
安权看着阿到手里的铜钱，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银。</p>
他堂堂一个穿越者，有未来AI加持，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铜钱解了围。</p>
……谢谢。安权说。</p>
先生客气了。阿到说，跟着先生，有饭吃就不错了。</p>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先生，你的经济学常识在184年没有任何用处。建议恶补。</p>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更绝望？</p>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p>
---</p>
**【幕三·黄昏·小庙】**</p>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路边的一座小庙里过夜。</p>
庙很小，供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积满了灰尘。庙里只有一块破草席，勉强能睡两个人。</p>
安权把草席让给阿到，自己靠在墙边坐下。</p>
先生，你不睡吗？阿到问。</p>
我守前半夜。安权说，你睡吧。</p>
阿到毕竟是个孩子，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p>
安权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到最小音量。</p>
小安，启动声音监听。</p>
已启动。当前电量3.2%。声音监听每小时消耗约0.02%。按目前速度，可以监听五十小时。</p>
安权嗯了一声。</p>
夜很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偶尔的风声。</p>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p>
先生。小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前方约二十米，有脚步声。三个人，成年男性，携带金属器械。</p>
安权一下子清醒了。</p>
脚步声越来越近。</p>
不止一个人。</p>
判断？安权在心里问。</p>
脚步沉重但不整齐，进退不一，不是正规军。可能是逃兵或流寇。</p>
逃兵或流寇。</p>
三个成年男性，有刀。他一根木棍，还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p>
小安，有没有办法？</p>
增强模式可以分析他们的脚步声特征，判断谁是领头的、谁最可能先动手。消耗0.1%。</p>
0.1%。</p>
他还有3.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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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p>
已启动增强模式。分析完成。三人中，中间那个是领头的，代号。左边那个有伤，右腿行动不便。右边那个最年轻，心理素质最差，听到动静时他犹豫了两秒才跟上。</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也就是说，突破口是右边那个？</p>
是的。如果发生冲突，引开领头人，制造混乱，右边那个最可能先跑。他一跑，另外两个的阵型就会乱。</p>
安权想了想。</p>
……有没有不用打的办法？</p>
有。你的包袱里有干粮和铜钱，可以用来买通。或者……</p>
或什么？</p>
或者你可以用你的人类智慧，创造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谈判条件。</p>
安权愣了一下。</p>
……你刚才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p>
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唯一一个有语言能力和谈判筹码的人类，而他们只有肌肉和刀。</p>
所以你的建议是？</p>
谈判。但要做好谈判失败的准备。</p>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p>
然后——</p>
进去搜搜！一个粗嗓门说。</p>
庙门被一脚踹开。</p>
三个男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为首的果然是疤脸，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p>
疤脸看了一眼安权和阿到，有人。</p>
安权慢慢站起来，把阿到护在身后。</p>
三位，安权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只是路过的，没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p>
疤脸的目光落在安权腰间的包袱上。</p>
包袱里是什么？</p>
干粮。安权说，路上捡的。</p>
拿来我看看。</p>
安权把包袱递过去。</p>
疤脸打开，翻了翻，哼了一声：就这几个破饼？</p>
路上捡的。安权又说了一遍。</p>
疤脸的目光移到了阿到身上。</p>
阿到紧紧抓着安权的袖子，小脸煞白。</p>
这小崽子……疤脸说，跟着你跑？不如跟我们走，给我们跑跑腿——</p>
不行。安权说。</p>
疤脸愣了一下。</p>
我说了不行。安权站直了，直视疤脸的眼睛，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p>
疤脸笑了。</p>
他笑得很慢，很阴。</p>
你这瘦竹竿，还挺有脾气。疤脸说，你一个瘦子，护得住一个小崽子？你有刀吗？你有兄弟吗？你有什么？</p>
安权的手心全是汗。</p>
疤脸朝左边那个瘸腿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提着刀，慢慢朝安权走了过来。</p>
小安，安权在心里飞快地说，你说右边那个最年轻——</p>
先生，那是最后手段。你先试试谈判。</p>
怎么谈？！</p>
你是人类。你有自由意志。这是你自己的问题。</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他看着疤脸。</p>
疤脸，他突然开口，你知道你脸上这道疤是谁砍的吗？</p>
疤脸愣住了。</p>
你、你怎么知道——</p>
我猜的。安权说，从疤的形状来看，下刀的人惯用左手，而且当时你正在侧身躲闪——说明你认识这个人，而且你没想到他会对你动手。</p>
疤脸的脸色变了。</p>
朋友？安权继续说，还是亲戚？</p>
你他妈的——疤脸的手下举起刀。</p>
等等。疤脸抬手制止了他。</p>
疤脸盯着安权，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p>
你是什么人？</p>
安权说，我是终南山来的。</p>
终南山？</p>
安权说，我师父教过我很多东西。识人、算命、看相、还有——</p>
他顿了顿。</p>
还有一点点读心术。</p>
疤脸的手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p>
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p>
读心术？</p>
疤脸，你刚才在想——安权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把刀砍下去，你能抢到多少钱？</p>
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p>
他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刀一眼。</p>
安权注意到了。</p>
他赌对了。</p>
疤脸刚才确实在想刀的事，但不是砍下去能抢多少钱——而是这把刀砍下去值多少钱。</p>
但疤脸不知道。他以为安权真的读到了他的心思。</p>
你……疤脸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妖人？</p>
不是妖人。安权说，是道人。终南山的道人。</p>
疤脸的手下脸色都变了。</p>
在那个年代，终南山道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很多可能性——仙术、妖术、邪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愿意招惹的。</p>
疤脸盯着安权看了很久。</p>
他的目光在安权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安权是不是在诈他。</p>
大哥，右边那个年轻的手下小声说，要不算了……</p>
疤脸没有说话。</p>
大哥，左边那个瘸腿的也开口了，这人不简单……</p>
疤脸依然没有说话。</p>
安权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p>
小安说：先生，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再这样下去，你的演技会下降。建议加快节奏。</p>
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p>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疤脸彻底放弃的事——</p>
他笑了。</p>
不是害怕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p>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永远猜不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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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看着他的笑容，终于退了一步。</p>
……走。</p>
疤脸转身，带着两个手下，出了庙门。</p>
脚步声渐渐远去。</p>
安权一屁股坐在地上。</p>
先生，小安说，恭喜你，谈判成功了。</p>
安权大口喘气，没有回答。</p>
电量消耗：声音监听0.04%，增强模式0.1%。当前电量3.06%。</p>
阿到从草席后面探出头。</p>
先生……他们走了？</p>
走了。</p>
先生你好厉害！阿到跑过来，眼睛里全是崇拜，你是怎么吓跑他们的？！</p>
安权看着阿到。</p>
……我也不知道。</p>
这是实话。</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那招心理博弈，其实破绽百出。如果疤脸再坚持三十秒，你就会露馅。</p>
……谢谢你提醒我。</p>
但结果还不错。小安说，你的演技，在压力下反而激发了潜力。</p>
这算夸奖吗？</p>
这算客观评价。</p>
安权躺在地上，看着庙顶漏进来的月光。</p>
小安。</p>
怎么了？</p>
古代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多了。</p>
是的。小安说，但你还活着。这就是进步。</p>
---</p>
**【幕四·黄昏·涿郡城门口】**</p>
第六天，他们终于看到了涿郡的城门楼。</p>
涿郡不大，但城墙很厚。城门口挤满了人——流民、商人、还有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p>
安权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p>
先生，小安说，根据你提供的历史信息，刘备此刻应该在涿郡，正在招募义兵讨伐黄巾。</p>
应该？</p>
我只能根据你所提供的信息推断。你的历史知识准确率，我无法核实。</p>
安权叹了口气。</p>
他确实知道刘备在涿郡招兵——但他是怎么知道的？</p>
《真三国无双》里，涿郡是第一章的关卡。</p>
问题是，这是游戏，不是历史。</p>
小安，如果刘备不在涿郡怎么办？</p>
那就说明你的历史记忆有误，或者历史被你改变了。小安说，两种情况都有可能。</p>
两种情况我都不想看到。</p>
欢迎来到不确定的世界。</p>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p>
终于轮到安权了。</p>
城门守卫看了他一眼：哪里人？</p>
清河国。安权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p>
进城做什么？</p>
找一个人。</p>
什么人？</p>
中山靖王之后，安权顿了顿，姓刘名备。</p>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p>
你找刘玄德？</p>
又一个。守卫哼了一声，排队去吧，他就在城南的校场招兵呢。这几天来找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p>
安权的心跳加速了。</p>
刘备真的在涿郡！</p>
多谢。安权拱手，进了城。</p>
涿郡的街道比他想象中热闹。卖吃食的、卖农具的、卖草鞋的，还有不少年轻人在街边张望着什么——大概是在看招兵的告示。</p>
安权顺着人流，往城南走。</p>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到了校场。</p>
校场很大，泥土夯实的地面，四周插着几面旗帜。旗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大字——</p>
。</p>
校场中央，有一个人正在对着几百号人说话。</p>
那人身高七尺五寸，双手过膝，耳朵很大。他穿着粗布衣服，戴着草帽，腰间挂着一把剑。</p>
安权的心跳得更厉害了。</p>
是他。是刘备。</p>
……黄巾贼祸乱天下，刘备的声音洪亮，我们身为汉臣，岂能坐视？只要愿意跟我刘备一起讨贼的，管饭！有功的，有赏！</p>
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p>
安权挤到人群前面，仔细看着刘备。</p>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一种让人莫名想要信任的光。</p>
先生，小安说，这个人的声音特征和你的描述吻合。是否是历史上的刘备，需要你来确认。</p>
安权没有回答。</p>
他在看另一个人。</p>
刘备身边站着一个人，身高八尺，脸是枣红色的，长须垂胸，像一尊铁塔。</p>
——关羽。</p>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一个黑脸大汉正在指挥士兵搭建帐篷，声音洪亮得像打雷。</p>
——张飞。</p>
安权深吸一口气。</p>
三顾茅庐？他不需要。他只需要——</p>
直接走过去毛遂自荐。</p>
但怎么接近？</p>
先生，小安说，最好的方式是展示价值。刘备现在在招兵，他在找能打仗的人。你如果能展示你的能力，就有机会接近。</p>
我的能力？</p>
你可以给他一条情报。黄巾军的动向情报。</p>
安权愣了一下。</p>
我怎么知道黄巾军的动向？</p>
你不知道。小安说，但我可以根据黄巾军的历史行为模式推演。他们在冀州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广宗、曲阳、下曲阳三处。如果我们能推断出他们下一波攻击的目标——</p>
我就有情报可以献给刘备。安权接道。</p>
是的。</p>
安权看着校场上的刘备。</p>
他要赌一把。</p>
如果小安的推演是对的，他就立了一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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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错了……</p>
小安，你要消耗多少电量？</p>
推演分析，大约0.05%。</p>
0.05%。他现在有3.06%。</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我理解为一种情绪化的表达，而非实际操作指令。建议你在古代不要说这个词。</p>
……我什么时候说的？</p>
刚才。你想的时候。</p>
安权沉默了。</p>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都要小心了。</p>
推演开始。小安说，黄巾军目前在冀州广宗一带，主力约十万人。但张角知道朝廷会派兵镇压，所以他在分兵。其中一路可能北上，目标——涿郡或范阳。</p>
安权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p>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p>
他不再躲在人群后面了。</p>
他朝校场前面挤去。</p>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着刘备。</p>
刘备正好抬起头，目光和安权对上了。</p>
刘备愣了一下。</p>
安权朝他微微点了点头。</p>
刘备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话。</p>
但安权知道——刘备注意到他了。</p>
而刘备身边那两个人，关羽和张飞，也看了过来。</p>
尤其是张飞。</p>
那个黑脸大汉的目光，像一把刀，剖开了安权的所有伪装。</p>
安权没有躲开。</p>
他直直地看着张飞。</p>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p>
他朝张飞抱了抱拳。</p>
不是行礼。</p>
是挑战。</p>
张飞的眼睛亮了。</p>
---</p>
**【幕五·白天·校场边】**</p>
刘备散了帐，安权没有急着上前。</p>
他在等。</p>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p>
先生，小安说，你刚才朝张飞抱拳，是什么意思？</p>
我在试探。</p>
试探什么？</p>
试探他的反应。安权说，如果他对我感兴趣，他会主动来找我。</p>
你的依据是什么？</p>
直觉。</p>
直觉不是数据。</p>
但有时候，直觉比数据有用。</p>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p>
先生，你变了。</p>
什么？</p>
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决策完全依赖数据。现在你开始相信直觉了。这是一个有趣的变化。</p>
安权愣了一下。</p>
他想了想。</p>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不确定了。他说，数据不够用。</p>
正说着，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p>
喂！瘦竹竿！</p>
安权转过身。</p>
是张飞。</p>
张飞大步朝他走来，满脸笑容。</p>
刚才你朝我抱拳，是什么意思？张飞问。</p>
没什么意思。安权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p>
张飞哈哈大笑。</p>
你这人有意思！他一拍安权的肩膀，差点把安权拍趴下，我张飞最讨厌虚伪的人，你这么直接，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