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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顶，甘从桌前跌坐在地上，手边古旧的纸张和书籍被他掀倒一地，但他却无暇顾及。
甘抓住愚弄之杖，艰难支撑着站起来，他的左眼浑浊，右眼却倒映着深渊里的景象。
深渊深处，不知何时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比青绿之日更加耀眼，众恶魔面向火焰顶礼膜拜。
但甘看不清火焰中心的那道身影，有黑暗和浓雾阻挡了他的视线，那必定是远超他的强大存在。
深渊、地狱、永暗...最近不祥的预言越来越多了，那些孤独的古老的存在正逐渐从阴影中走出，将手伸向大陆...它们孤独太久了，醒来便要诅咒世上所有人。
还需要...还需要注视更多...烟雾和火焰在甘眼前凝聚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他眸光沉静，似要望穿万年。
......
布朗蒂把星刃握在手中，一寸一寸逼近季雨的咽喉。
她握刀的手极稳，她可不是只会读书念咒的魔法师，布朗蒂曾在父亲的军队中待过，有魔法材料她是金之圣女；离开了魔法她照样能提刀杀人。
季雨的状态看上去极其糟糕，黑色的鳞片和锋利的骨刺不停地从他身上长出，划烂了他的衣服；汗水不断从他的身上流下，却又瞬间被极高的体温蒸发，只在身周留下淡淡的白色雾气。
布朗蒂能够看到红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流转，她从那光里感受到了极邪恶的力量；布朗蒂把星刃举起，等待季雨苏醒，如果季雨醒来时已经不是人的模样，她会按照季雨的吩咐，毫不犹疑地落刀砍下他的头。
幸运的是那种事情最终并没有发生，红光迅速从季雨的身下褪去，连带着奇异的黑色鳞片和狰狞的骨刺。
人的特征回归了季雨的身体，他的皮肤逐渐回归了白皙，模样也恢复了清秀俊美；刚刚仿若魔龙一般的变化在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朗蒂重重出了一口气，她把星刃收回刀鞘，才发觉冷汗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的后背彻底湿透。
布朗蒂偷偷观察着还没有醒来的季雨，他的衣服已经被骨刺扯烂，像是杂乱的布条挂在身上，线条分明的健硕身体被布朗蒂轻易看进眼中，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流淌，皮肤白里透红，看上去像是刚刚运动过。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没办法呢，毕竟还是得把你叫醒嘛。一抹坏笑出现在布朗蒂的脸上，她伸出手，摸向季雨的腹肌。
这行为确实有些猥琐，绝对不应该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该做的事；但布朗蒂现在才不管这些，季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和现在一样羔羊待宰。
眼看着指尖就能触碰到季雨的腹部了，但季雨却猛地坐起身来，抓住了布朗蒂的手腕，把她扯到一旁。
布朗蒂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已经传开巨响；她回过头，厚实的墙面不知被什么击穿了，留下巨大的缺口，缺口外有人傲然挺立在空中。
那人背生双翼，手托晨星，巨大的羽翼晕染着白色的光芒，把她笼罩在内；羽翼的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飓风，她犹如白羽天使临凡，用高洁之光抚慰信徒、惩罚异端。
“瑟尼雅？”布朗蒂语气愤怒，面露愠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半空中的瑟尼雅冷哼一声，“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亏我还算信任你，你竟然帮着他做这种事情。”
“瑟尼雅，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布朗蒂彻底愤怒了，她手上那条白金色的手链不知何时开始发出耀如朝阳的金光；这金光覆盖她的全身，让她看上去犹如神明。
季雨冷眼看着空中的瑟尼雅，她应该是使用了中级魔法『羽翼』，但『羽翼』这种只需要三种鸟类魔兽羽毛就能够施展的魔法哪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看来瑟尼雅的天鹅血统可以有效增强类似魔法的威力，那对翅膀看上去确实像是天鹅之翼。
“瑟尼雅，这只是个误会。”季雨知道瑟尼雅是看到浑身赤裸的黑天鹅少女产生了误会，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住口吧！你将为你今日所行之事受到惩罚！我瑟尼雅要让你体会万羽穿心之痛。”瑟尼雅声音高亢，她根本没有给季雨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而是挥动手中的晨星，朝着季雨俯冲而来。
这一击声势浩大，犹如天鹅捕食水下的小鱼，那双健硕宽大的翅膀上白羽锋利如刀，要将季雨斩开。
可在季雨眼中，这种攻击就像是小孩子在打闹，他侧身躲过瑟尼雅的俯冲；扑空的瑟尼雅想要回头追击，一丝极细的银光却缠上了她的身体。
季雨微微勾动手指，秘线在他的手中骤然收紧；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破碎，锋利的鬼蚕丝和秘银轻易切下了她的一条手臂和翅膀，失去平衡的瑟尼雅重重摔在地上，扑腾的独翼打碎了房间里的花瓶。
瑟尼雅挣扎着想要起身，季雨却单脚踩住了她光洁染血的后背，让她再一次趴在地面上。
瑟尼雅的独臂和单翼依旧不安地挣扎着，季雨从布朗蒂手中抽出星刃，把刀刃架在脚下瑟尼雅的后颈上。
大概是感受到了颈部传来的刀刃的低温，瑟尼雅停止了挣扎，她回过头，看向季雨眼睛中带着恨意。
“瑟尼雅小姐，”季雨把刀锋递上几寸，星刃划破了瑟尼雅颈部的羽毛和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刃口流下，“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狗屁救命...”瑟尼雅还想破口大骂，但愈发靠近她眼睛的刀尖让她闭上了嘴。
“你面对混混打手的时候唯唯诺诺，”季雨的语气中带着杀意，“而我，我从那群人渣手中把你救下来，你反倒对我重拳出击，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下杀手？”
季雨从亚历克斯嘴里学来的唯唯诺诺加重拳出击式语法，此时用在这里感觉分外贴切。
“呵，你明明就是想要侵犯她，装什么心善清高？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高塔不会放...”瑟尼雅能够感受到季雨握刀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脸色发白，但仍然在嘴硬。
“不不不，高塔什么都不会知道，”季雨将脚踩在瑟尼雅的断臂上，止住了还在不喷涌的血液，刺骨的疼痛和杀意带来的恐惧终于让这名倔强的天鹅女子低声哭泣起来，“没人会知道你死了，我会做的很干净。”
瑟尼雅抬头看向布朗蒂，眼神中带着乞求；布朗蒂压制住心中的不忍，冷冷地转过头。
“我什么都没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布朗蒂的表态让瑟尼雅彻底绝望了，但她仍旧没有打算屈服，而是低下头咬紧牙关，沉默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很好...”季雨眼里金色一闪而逝，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杀死瑟尼雅了，这个天鹅女人太倔强了，如果放走她，恐怕真会在高塔方面引起不小的麻烦。
“还请您，留她一命...”房间角落传开虚弱的声音，昏迷不醒的黑天鹅少女不知何时醒来了，她的羽毛恢复了黑珍珠一般的光泽和颜色，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她勉强用床单盖住一丝不挂的身体，蹒跚着向季雨走来。
“公主大人！”听到黑天鹅少女声音的一瞬间，瑟尼雅就抬起了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沙哑。
“给我一个理由。”季雨甚至没有抬眼，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瑟尼雅，手中星刃高举，看样子根本没有要饶过瑟尼雅的打算。
“我是天鹅族的...咳咳咳...公主...”黑天鹅少女的语气急切起来，虚弱的身体让她咳嗽不断，“瑟尼雅是我的贴身仆人...只要您能放过她，天鹅族永远欠您一份恩情。”
“天鹅族公主...”季雨露出思索的表情，他没想杀死瑟尼雅，这一次给她的教训已经足够了，他只是需要一个放过瑟尼雅的理由。
“是两份，亲爱的公主，”季雨收回星刃，插回布朗蒂手中的刀鞘中，“别忘了，你身上的诅咒也是我解除的。”
“是的，大人您...咳咳咳...说的是，”黑天鹅少女颤颤巍巍地向季雨行了一礼，“我叫卢亚，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叫我季雨就行。”季雨松开脚，瑟尼雅挣扎着想起身拥抱卢亚，却又被季雨按住了。
“别乱动，再动你的右手就永远没了，”季雨用手捏住断臂，用强大的握力止住鲜血，“布朗蒂，金丝叶你还有吗？”
布朗蒂很默契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对接上瑟尼雅右臂的断口，她指尖捏着两片金丝叶，同时释放了两次『神愈』，不愧是冠以金之圣女称号的强大魔法师，使用两次高级治疗魔法对于她而言一点压力都没有。
治疗魔法带给瑟尼雅巨大的疼痛和钻进骨髓的瘙痒，但瑟尼雅始终一声不吭，这个倔强的女人死死咬住牙关，苍白的脸因为痛苦不断抽搐。
巨大的天鹅羽翼逐渐化为细小的白色光点，缓缓消失在空气里，瑟尼雅的白色长裙被汗水和鲜血浸透，她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像一只被利箭射中的天鹅。
卢亚缓缓走到瑟尼雅身前，轻轻抱住她；卢亚的眼中透着深不见底的疲倦，她靠在瑟尼雅的肩膀上，像是母亲在抚慰孩子，又像是孩子在依恋母亲。
瑟尼雅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奴隶市场中看到她朝思暮想的公主，那个被她注视着长大的女孩，现在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在丰水山谷中享受野果和鲜鱼，而不是出现在奴隶市场的铁笼中，被来往的人像商品一样挑选。
季雨默默地看着笑得凄然的卢亚，他想卢亚现在的感觉大概是生不如死。
黑天鹅恶魔给予卢亚的诅咒，和那熔岩项链带给季雨的效果类似；身体之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魂被缓慢剥离，感知和体验逐渐被混沌占据。
这种诅咒不会夺走被诅咒者的记忆，然而坏就坏在这里。
卢亚全都记得，那群人渣在她身体上的凌辱、像狗一样被拴着链子拽来拽去，她觉得身上每个角落都挖地三尺的肮脏，这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清晰的像是烙铁，带着刺鼻的臭和刺骨的疼。
“我回来了，亲爱的瑟尼雅...”卢亚声若游丝，熟睡在了瑟尼雅的怀里。
布朗蒂拦住了想要开门询问的服务生，颇为豪爽地丢给他一袋金币；服务生看了一眼房顶上大得恐怖的洞和一地鲜血的房间，识趣地捂住了嘴巴，退出了房间。
“今天辛苦你了，布朗蒂小姐。”季雨向着布朗蒂微微点头，进入高塔以来布朗蒂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也为他解答了诸多疑惑，恐怕找遍整个阿尔曼多斯之塔也没有几个这样称职的导师。
“乐意效劳。”布朗蒂微笑着向季雨行礼，眼睛却止不住往季雨身上瞄。
刚刚的动作剧烈，季雨上身的衣服算是被撕扯得一干二净了；布朗蒂的目光就在他的肌肉线条之间不停流转。
这副身体...确实和瘦弱的魔法师不一样，只有名家大师的凿子才能雕刻出如此完美的躯体；季雨身上兼具了读书人的修养和战士的健壮，既不会弱不禁风又不会浑身粗野的汗臭。
布朗蒂突然觉得西部帝国的那次相遇自己的大胆还有所不足。
......
“那么，介意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奴隶市场吗？卢亚公主。”清晨，季雨驾着马车走在出城的路上，车厢中坐着瑟尼雅和卢亚；昨晚过后这对主仆决定不再留在阿尔曼多斯之城，她们已经计划好返回族群。
卢亚歪着头看着季雨，似乎用了很大的精力才听懂季雨说的什么；季雨微微皱了皱眉，恢复意识后卢亚的反应变得异常迟钝，如果这种迟钝不是诅咒造成的后遗症，那就说明卢亚受到的心理创伤相当严重。
“我们的族群，已经离开了丰水山谷，投靠祖树了...”卢亚的声音低落，瑟尼雅在一旁低垂着眼帘，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投奔森精灵？为什么？”
“兽人帝国已经在分裂的边缘了，”瑟尼雅代替卢亚回答了季雨的问题，“狼人氏族和虎人氏族——这两个兽人帝国最强大的王国正在争抢皇位，比斯特皇帝已经奄奄一息，所有的氏族都蠢蠢欲动。”
“我们天鹅族虽然强大，但偏安一隅的时间太久了，狼人和人类的联军带来了新的战争科技，我们的山谷根本无法抵挡。”
“人类联军？”季雨感到有些诧异，在他的认知中人类和兽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能组成联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的，”瑟尼雅眼中有怒火在流转，片刻后又变成无力的哀叹，“狼人氏族和东部帝国的人类组成了联盟，他们牵来了钢铁铸造的巨兽，那巨兽以火焰为食，喷吐浓烟，眨眼间就摧毁了我们的山谷。”
东部帝国也加入了战局吗...季雨陷入了沉思。这片大陆越来越不平静了，银月精灵、白羽神教、西部帝国已经陷入了矛盾的怪圈，现在兽人帝国分裂在即，东部帝国又横插一脚；大陆之中明流纵横暗流涌动，世界规模的大战恐怕要一触即发了。
“那你身上的诅咒...”季雨偷偷观察着卢亚，尽量避免自己提起可能让她应激的话题。
“是...魔法师诅咒了我，”卢亚说话依旧要迟疑许久，“我当时在和狼骑兵交战，没有注意到一队魔法师已经抵达了战场，他们身着黑袍，其中有人向我投掷了污秽。”
战场魔法师、跟随东部帝国的军队、擅长诅咒，看来黑塔也参与进了狼人氏族的政权争夺战争。虽然黑塔和东部帝国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直接下场站队东部帝国依旧释放了重要的信息。
季雨忍不住瞟了一眼远处巍峨耸立的阿尔曼多斯之塔，三塔之中血塔曾属于银月精灵，黑塔如今也跟随东部帝国加入了纷乱的时局，这座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阿尔曼多斯之塔又能够独善其身多久呢？
“我们到了，卢亚公主。”季雨停下马车，现在他们身处阿尔曼多斯之城的边境，“该出发了。”
有许多车队在这里等待着，布朗蒂已经提前支付了一支车队的酬金，让他们护送瑟尼雅和卢亚到祖树。
卢亚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苏醒后她的话一只很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漠，这种冷漠季雨曾在云娜身上见过，那是长久的伤害下生长出的坚硬盔甲；季雨并不清楚奴隶时期的卢亚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段经历没有杀死她的身体却几乎杀死了她的灵魂。
“前面的路还长着，卢亚公主，”看着卢亚和瑟尼雅逐渐走远的背影，季雨不知为何突然喊出了这句话，“有时候你所遇到的人间地狱，是有些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堂。”
季雨的脑海中忽地闪过深渊中的画面，那只被荆棘囚禁的黑天鹅，它睁着朦胧泪眼，说想要看一看那个世界。
造主在创造恶魔的时候，没有赋予他们有关爱、希望和幸福的情绪，它们的灵魂满含恶意，可对于温暖和自由的渴望，依旧在这无光的肮脏淤泥中悄悄生根发芽，最终开出花来。
哪怕那是一朵恶之花。
高塔之顶，甘从桌前跌坐在地上，手边古旧的纸张和书籍被他掀倒一地，但他却无暇顾及。
甘抓住愚弄之杖，艰难支撑着站起来，他的左眼浑浊，右眼却倒映着深渊里的景象。
深渊深处，不知何时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比青绿之日更加耀眼，众恶魔面向火焰顶礼膜拜。
但甘看不清火焰中心的那道身影，有黑暗和浓雾阻挡了他的视线，那必定是远超他的强大存在。
深渊、地狱、永暗...最近不祥的预言越来越多了，那些孤独的古老的存在正逐渐从阴影中走出，将手伸向大陆...它们孤独太久了，醒来便要诅咒世上所有人。
还需要...还需要注视更多...烟雾和火焰在甘眼前凝聚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他眸光沉静，似要望穿万年。
......
布朗蒂把星刃握在手中，一寸一寸逼近季雨的咽喉。
她握刀的手极稳，她可不是只会读书念咒的魔法师，布朗蒂曾在父亲的军队中待过，有魔法材料她是金之圣女；离开了魔法她照样能提刀杀人。
季雨的状态看上去极其糟糕，黑色的鳞片和锋利的骨刺不停地从他身上长出，划烂了他的衣服；汗水不断从他的身上流下，却又瞬间被极高的体温蒸发，只在身周留下淡淡的白色雾气。
布朗蒂能够看到红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流转，她从那光里感受到了极邪恶的力量；布朗蒂把星刃举起，等待季雨苏醒，如果季雨醒来时已经不是人的模样，她会按照季雨的吩咐，毫不犹疑地落刀砍下他的头。
幸运的是那种事情最终并没有发生，红光迅速从季雨的身下褪去，连带着奇异的黑色鳞片和狰狞的骨刺。
人的特征回归了季雨的身体，他的皮肤逐渐回归了白皙，模样也恢复了清秀俊美；刚刚仿若魔龙一般的变化在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朗蒂重重出了一口气，她把星刃收回刀鞘，才发觉冷汗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的后背彻底湿透。
布朗蒂偷偷观察着还没有醒来的季雨，他的衣服已经被骨刺扯烂，像是杂乱的布条挂在身上，线条分明的健硕身体被布朗蒂轻易看进眼中，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流淌，皮肤白里透红，看上去像是刚刚运动过。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没办法呢，毕竟还是得把你叫醒嘛。一抹坏笑出现在布朗蒂的脸上，她伸出手，摸向季雨的腹肌。
这行为确实有些猥琐，绝对不应该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该做的事；但布朗蒂现在才不管这些，季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和现在一样羔羊待宰。
眼看着指尖就能触碰到季雨的腹部了，但季雨却猛地坐起身来，抓住了布朗蒂的手腕，把她扯到一旁。
布朗蒂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已经传开巨响；她回过头，厚实的墙面不知被什么击穿了，留下巨大的缺口，缺口外有人傲然挺立在空中。
那人背生双翼，手托晨星，巨大的羽翼晕染着白色的光芒，把她笼罩在内；羽翼的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飓风，她犹如白羽天使临凡，用高洁之光抚慰信徒、惩罚异端。
“瑟尼雅？”布朗蒂语气愤怒，面露愠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半空中的瑟尼雅冷哼一声，“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亏我还算信任你，你竟然帮着他做这种事情。”
“瑟尼雅，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布朗蒂彻底愤怒了，她手上那条白金色的手链不知何时开始发出耀如朝阳的金光；这金光覆盖她的全身，让她看上去犹如神明。
季雨冷眼看着空中的瑟尼雅，她应该是使用了中级魔法『羽翼』，但『羽翼』这种只需要三种鸟类魔兽羽毛就能够施展的魔法哪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看来瑟尼雅的天鹅血统可以有效增强类似魔法的威力，那对翅膀看上去确实像是天鹅之翼。
“瑟尼雅，这只是个误会。”季雨知道瑟尼雅是看到浑身赤裸的黑天鹅少女产生了误会，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住口吧！你将为你今日所行之事受到惩罚！我瑟尼雅要让你体会万羽穿心之痛。”瑟尼雅声音高亢，她根本没有给季雨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而是挥动手中的晨星，朝着季雨俯冲而来。
这一击声势浩大，犹如天鹅捕食水下的小鱼，那双健硕宽大的翅膀上白羽锋利如刀，要将季雨斩开。
可在季雨眼中，这种攻击就像是小孩子在打闹，他侧身躲过瑟尼雅的俯冲；扑空的瑟尼雅想要回头追击，一丝极细的银光却缠上了她的身体。
季雨微微勾动手指，秘线在他的手中骤然收紧；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破碎，锋利的鬼蚕丝和秘银轻易切下了她的一条手臂和翅膀，失去平衡的瑟尼雅重重摔在地上，扑腾的独翼打碎了房间里的花瓶。
瑟尼雅挣扎着想要起身，季雨却单脚踩住了她光洁染血的后背，让她再一次趴在地面上。
瑟尼雅的独臂和单翼依旧不安地挣扎着，季雨从布朗蒂手中抽出星刃，把刀刃架在脚下瑟尼雅的后颈上。
大概是感受到了颈部传来的刀刃的低温，瑟尼雅停止了挣扎，她回过头，看向季雨眼睛中带着恨意。
“瑟尼雅小姐，”季雨把刀锋递上几寸，星刃划破了瑟尼雅颈部的羽毛和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刃口流下，“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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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从亚历克斯嘴里学来的唯唯诺诺加重拳出击式语法，此时用在这里感觉分外贴切。
“呵，你明明就是想要侵犯她，装什么心善清高？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高塔不会放...”瑟尼雅能够感受到季雨握刀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脸色发白，但仍然在嘴硬。
“不不不，高塔什么都不会知道，”季雨将脚踩在瑟尼雅的断臂上，止住了还在不喷涌的血液，刺骨的疼痛和杀意带来的恐惧终于让这名倔强的天鹅女子低声哭泣起来，“没人会知道你死了，我会做的很干净。”
瑟尼雅抬头看向布朗蒂，眼神中带着乞求；布朗蒂压制住心中的不忍，冷冷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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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蒂的表态让瑟尼雅彻底绝望了，但她仍旧没有打算屈服，而是低下头咬紧牙关，沉默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很好...”季雨眼里金色一闪而逝，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杀死瑟尼雅了，这个天鹅女人太倔强了，如果放走她，恐怕真会在高塔方面引起不小的麻烦。
“还请您，留她一命...”房间角落传开虚弱的声音，昏迷不醒的黑天鹅少女不知何时醒来了，她的羽毛恢复了黑珍珠一般的光泽和颜色，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她勉强用床单盖住一丝不挂的身体，蹒跚着向季雨走来。
“公主大人！”听到黑天鹅少女声音的一瞬间，瑟尼雅就抬起了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沙哑。
“给我一个理由。”季雨甚至没有抬眼，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瑟尼雅，手中星刃高举，看样子根本没有要饶过瑟尼雅的打算。
“我是天鹅族的...咳咳咳...公主...”黑天鹅少女的语气急切起来，虚弱的身体让她咳嗽不断，“瑟尼雅是我的贴身仆人...只要您能放过她，天鹅族永远欠您一份恩情。”
“天鹅族公主...”季雨露出思索的表情，他没想杀死瑟尼雅，这一次给她的教训已经足够了，他只是需要一个放过瑟尼雅的理由。
“是两份，亲爱的公主，”季雨收回星刃，插回布朗蒂手中的刀鞘中，“别忘了，你身上的诅咒也是我解除的。”
“是的，大人您...咳咳咳...说的是，”黑天鹅少女颤颤巍巍地向季雨行了一礼，“我叫卢亚，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叫我季雨就行。”季雨松开脚，瑟尼雅挣扎着想起身拥抱卢亚，却又被季雨按住了。
“别乱动，再动你的右手就永远没了，”季雨用手捏住断臂，用强大的握力止住鲜血，“布朗蒂，金丝叶你还有吗？”
布朗蒂很默契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对接上瑟尼雅右臂的断口，她指尖捏着两片金丝叶，同时释放了两次『神愈』，不愧是冠以金之圣女称号的强大魔法师，使用两次高级治疗魔法对于她而言一点压力都没有。
治疗魔法带给瑟尼雅巨大的疼痛和钻进骨髓的瘙痒，但瑟尼雅始终一声不吭，这个倔强的女人死死咬住牙关，苍白的脸因为痛苦不断抽搐。
巨大的天鹅羽翼逐渐化为细小的白色光点，缓缓消失在空气里，瑟尼雅的白色长裙被汗水和鲜血浸透，她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像一只被利箭射中的天鹅。
卢亚缓缓走到瑟尼雅身前，轻轻抱住她；卢亚的眼中透着深不见底的疲倦，她靠在瑟尼雅的肩膀上，像是母亲在抚慰孩子，又像是孩子在依恋母亲。
瑟尼雅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奴隶市场中看到她朝思暮想的公主，那个被她注视着长大的女孩，现在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在丰水山谷中享受野果和鲜鱼，而不是出现在奴隶市场的铁笼中，被来往的人像商品一样挑选。
季雨默默地看着笑得凄然的卢亚，他想卢亚现在的感觉大概是生不如死。
黑天鹅恶魔给予卢亚的诅咒，和那熔岩项链带给季雨的效果类似；身体之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魂被缓慢剥离，感知和体验逐渐被混沌占据。
这种诅咒不会夺走被诅咒者的记忆，然而坏就坏在这里。
卢亚全都记得，那群人渣在她身体上的凌辱、像狗一样被拴着链子拽来拽去，她觉得身上每个角落都挖地三尺的肮脏，这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清晰的像是烙铁，带着刺鼻的臭和刺骨的疼。
“我回来了，亲爱的瑟尼雅...”卢亚声若游丝，熟睡在了瑟尼雅的怀里。
布朗蒂拦住了想要开门询问的服务生，颇为豪爽地丢给他一袋金币；服务生看了一眼房顶上大得恐怖的洞和一地鲜血的房间，识趣地捂住了嘴巴，退出了房间。
“今天辛苦你了，布朗蒂小姐。”季雨向着布朗蒂微微点头，进入高塔以来布朗蒂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也为他解答了诸多疑惑，恐怕找遍整个阿尔曼多斯之塔也没有几个这样称职的导师。
“乐意效劳。”布朗蒂微笑着向季雨行礼，眼睛却止不住往季雨身上瞄。
刚刚的动作剧烈，季雨上身的衣服算是被撕扯得一干二净了；布朗蒂的目光就在他的肌肉线条之间不停流转。
这副身体...确实和瘦弱的魔法师不一样，只有名家大师的凿子才能雕刻出如此完美的躯体；季雨身上兼具了读书人的修养和战士的健壮，既不会弱不禁风又不会浑身粗野的汗臭。
布朗蒂突然觉得西部帝国的那次相遇自己的大胆还有所不足。
......
“那么，介意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奴隶市场吗？卢亚公主。”清晨，季雨驾着马车走在出城的路上，车厢中坐着瑟尼雅和卢亚；昨晚过后这对主仆决定不再留在阿尔曼多斯之城，她们已经计划好返回族群。
卢亚歪着头看着季雨，似乎用了很大的精力才听懂季雨说的什么；季雨微微皱了皱眉，恢复意识后卢亚的反应变得异常迟钝，如果这种迟钝不是诅咒造成的后遗症，那就说明卢亚受到的心理创伤相当严重。
“我们的族群，已经离开了丰水山谷，投靠祖树了...”卢亚的声音低落，瑟尼雅在一旁低垂着眼帘，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投奔森精灵？为什么？”
“兽人帝国已经在分裂的边缘了，”瑟尼雅代替卢亚回答了季雨的问题，“狼人氏族和虎人氏族——这两个兽人帝国最强大的王国正在争抢皇位，比斯特皇帝已经奄奄一息，所有的氏族都蠢蠢欲动。”
“我们天鹅族虽然强大，但偏安一隅的时间太久了，狼人和人类的联军带来了新的战争科技，我们的山谷根本无法抵挡。”
“人类联军？”季雨感到有些诧异，在他的认知中人类和兽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能组成联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的，”瑟尼雅眼中有怒火在流转，片刻后又变成无力的哀叹，“狼人氏族和东部帝国的人类组成了联盟，他们牵来了钢铁铸造的巨兽，那巨兽以火焰为食，喷吐浓烟，眨眼间就摧毁了我们的山谷。”
东部帝国也加入了战局吗...季雨陷入了沉思。这片大陆越来越不平静了，银月精灵、白羽神教、西部帝国已经陷入了矛盾的怪圈，现在兽人帝国分裂在即，东部帝国又横插一脚；大陆之中明流纵横暗流涌动，世界规模的大战恐怕要一触即发了。
“那你身上的诅咒...”季雨偷偷观察着卢亚，尽量避免自己提起可能让她应激的话题。
“是...魔法师诅咒了我，”卢亚说话依旧要迟疑许久，“我当时在和狼骑兵交战，没有注意到一队魔法师已经抵达了战场，他们身着黑袍，其中有人向我投掷了污秽。”
战场魔法师、跟随东部帝国的军队、擅长诅咒，看来黑塔也参与进了狼人氏族的政权争夺战争。虽然黑塔和东部帝国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直接下场站队东部帝国依旧释放了重要的信息。
季雨忍不住瞟了一眼远处巍峨耸立的阿尔曼多斯之塔，三塔之中血塔曾属于银月精灵，黑塔如今也跟随东部帝国加入了纷乱的时局，这座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阿尔曼多斯之塔又能够独善其身多久呢？
“我们到了，卢亚公主。”季雨停下马车，现在他们身处阿尔曼多斯之城的边境，“该出发了。”
有许多车队在这里等待着，布朗蒂已经提前支付了一支车队的酬金，让他们护送瑟尼雅和卢亚到祖树。
卢亚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苏醒后她的话一只很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漠，这种冷漠季雨曾在云娜身上见过，那是长久的伤害下生长出的坚硬盔甲；季雨并不清楚奴隶时期的卢亚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段经历没有杀死她的身体却几乎杀死了她的灵魂。
“前面的路还长着，卢亚公主，”看着卢亚和瑟尼雅逐渐走远的背影，季雨不知为何突然喊出了这句话，“有时候你所遇到的人间地狱，是有些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堂。”
季雨的脑海中忽地闪过深渊中的画面，那只被荆棘囚禁的黑天鹅，它睁着朦胧泪眼，说想要看一看那个世界。
造主在创造恶魔的时候，没有赋予他们有关爱、希望和幸福的情绪，它们的灵魂满含恶意，可对于温暖和自由的渴望，依旧在这无光的肮脏淤泥中悄悄生根发芽，最终开出花来。
哪怕那是一朵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