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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回归高塔大概是而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前甘还是个云游大陆的烟花巫师，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为当地的人带来精彩的烟花表演；甘擅长操纵光线、火焰和烟雾，他的烟花总是精妙绝伦。
没有人知道这个总是笑容和蔼、口袋里总是装着点心的老人就是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他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见到他的人都以为他是没有前途的落魄魔法师，靠着给普通人带来表演勉强度日。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甘的流浪巫师生活估计还要过很久。
那时候的甘游历到了西部帝国的首都漠城，甘很喜欢这座黄金与香料之国的黄金之城，这里的人生活富庶，却依旧保持着热情和淳朴；空气之中飘来辛香和沙子被太阳暴晒过的味道。
甘享受这样的氛围，所以那天的烟花表演他格外认真，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烟雾和火焰在他的手翻飞，一会变成神鸟，一会又凝聚成巨龙；围观的人们纵声欢呼，甘却冷汗直流。
他分明感受到有至邪之瞳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那眸光像是一把刀，要把他和他手中的小把戏细细切开。
甘不敢回头与那眼瞳对视，他从未感受到过如此邪恶的力量，他曾深入深渊抓来恶魔，也曾闯进地狱和魔鬼搏斗，那些生物都有一双邪眼，它们的眼睛都充满憎恨和愤怒；甘可以毫不畏惧地和它们对视，因为他的内心澄如明镜。
但他没有遇见过这种目光，如同万恶之源，那里是所有恶意的诞生之处；甘知道他一旦和这目光对视他就会被蛊惑，那是比他还要高一个层级的存在，那存在连神只都能轻易屠戮。
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甘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错觉；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魔法师，所有突然产生的直觉都是预兆和箴言。
甘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高塔，没日没夜地翻找有关深渊和地狱的书籍，想要找到那种力量的来源，但他一无所获；所有书籍中关键的信息被某种存在刻意抹去了，那至邪者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但甘知道并非如此，这么多年的调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
后来甘就再也没有走出过高塔，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改造着阿尔曼多斯之塔，邪恶本源的降临是末日接近的预兆，甘不知道末日的到来究竟是几百年还是几十年，但他至少要给一些人提供活下去的希望。
他用魔法模拟神位，为大书库编织了法则， 哪怕这种接近自然的法则对书籍的保护是一种毒害；甘喜欢书籍，但对于他而言什么书都不如人命重要，一旦末日降临，阿尔曼多斯大书库将会成为人们最安全的避难所。
这几年来，甘一刻不停地窥伺未来，如今深渊暴动，时间长河中的灭世之火在他眼中越来越近。
......
“辛苦你了，这种小事也要麻烦你。”季雨对着布朗蒂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是你的导师，这种忙当然要帮，”布朗蒂笑嘻嘻地走到季雨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有关深渊和地狱的事还是要少接触，塔主这些年特别重视这方面的异常。”
“谨遵教诲。”
季雨恭敬的态度让布朗蒂感到兴奋，这个高冷的像冰块一样的男人也有像忠犬一样摇尾的时候，还是对自己摇尾巴，这极大地满足了布朗蒂的虚荣心。
两人顺着旋转的楼梯一直向下，穿过了数十道传送门；季雨此时才对阿尔曼多斯之塔的深度有了深刻的认识，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升高，这说明他们正在逐渐靠近地心，这样深的地底，只有擅长采矿的矮人曾经抵达过。
轻轻动了动手指，季雨随手释放了一个低级冰元素魔法；他的身体当然不会畏惧这种程度的高温，可布朗蒂却忍不住一直擦汗。
“你也真够节省的。”季雨看了一眼热得皮肤透红还不肯释放魔法的布朗蒂。
“可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天才，”布朗蒂对着季雨吐了吐舌头，向着他身上吹出的冷风靠了过去，“施法可是很累的，尤其是在冰元素这么稀薄的地底，我宁愿热着。”
骗你的，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布朗蒂嘴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这里可真够热的，魔兽真的能适应这种环境吗？”季雨皱着眉往下看，魔法灯散发出的灯光已经能照出升腾扭曲的热气，这里的温度已经接近塔玛斯沙漠正午的地表了，那种温度就连砂狮都要退避三舍。
“说是监牢，但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到了你就知道了。”布朗蒂笑着说，阿尔曼多斯之塔的伟大是身为高塔管理者的布朗蒂的骄傲。
“我们到了。”
顺着最后的升降圆盘抵达地底，季雨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惊。
这里没有什么漆黑的牢笼，也没有四处传来魔兽凄惨恐怖的吼叫。
这片宽广无垠的地底土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如小山一样大的透明巨罩，每一个巨罩中都是不一样的景观，似乎将整片大陆所有的生态系统都集中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里便是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地底监牢了。”布朗蒂走近身边的一个巨罩，用手心拂过巨罩表面，黑色的墨迹升腾，凝聚成一排小字：
凤尾菱斑蛇，喜热带气候，剧毒，常以捕食鸟雀为生。
季雨抬眼望去，庞大的透明巨罩中，竟然生长着无数热带植物，绿油油的芭蕉叶舒适地伸展着，甘蔗长势茁壮，植被之间是湿润的土壤，花纹瑰丽的蜘蛛在厚实的叶片间织网，等待吸食汁液的甲虫撞入。
巨罩顶部，高悬着一颗迷你的太阳，阳光倾泻而下，哺育着贪婪生长的植被。
季雨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密集的雨林里找到凤尾菱斑蛇的身影，那是一条两米长的粗壮大蛇，正一动不动地搭在树枝上。
凤尾菱斑蛇的脑袋棱角分明，全身呈现黑棕色，有着黑色的菱形斑纹，看上去就像和树皮融为一体，只有长着一片羽毛的尾巴绚丽如火妖艳如花。
这只凤尾菱斑蛇正在捕食。它有规律地摆动着尾巴，用上面漂亮的羽毛模仿鹦鹉或者其他热带鸟类求偶的动作，等鸟雀靠近，它就用它致命的毒牙一击毙命。
“这还真是...”季雨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片巨罩内几乎浓缩了整个热带雨林的生态系统，而如此庞大复杂的环境竟然只为了这条并不罕见的凤尾菱斑蛇打造。
“塔主建造这片监牢的时候，就以还原魔兽最真实的生长环境为目的；这些高炼石英罩确保了魔兽不会逃跑，每个石英罩中的生态环境都完全还原了抓取魔兽时的场景。”布朗蒂抬手向季雨介绍，这片塔底监牢不仅是塔主的骄傲，也是所有高塔成员的骄傲。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季雨走到另一个巨型石英罩的旁边，这只石英罩中黄沙遍地，干枯的礁石从砂砾中生长而出。
石英里关着食象蛛，这种脸盆大的魔兽蜘蛛以沙漠中行走的大型猎物为食，它们从不织网，而是躲藏在沙子底下，当猎物经过时，它们就从沙子中钻出，扑到猎物身上，迅速用蛛网缠住猎物，再用两颗锋利的毒牙向猎物体内注射酸液。
季雨这才看出这里魔法阵的特殊，这些魔法阵竟然转化了地核散发的热量，变成维持这些生态系统的能量。
“知识的学习，仅通过书本是远远不够的，”布朗蒂招手示意季雨跟着自己，“想要知道一种魔兽的习性，你就有必要一丝不苟地去观察它，看它怎么捕食、怎么求偶、怎么...交配。”
布朗蒂在一座冰山前停下了脚步，冰山的缝隙间藏着两条晶莹剔透的霜晶蛇，它们的身躯正缠绕在一起。
“只是如果把魔兽都关在漆黑的笼子里，你又怎么能体会其中的生命之美呢？”布朗蒂接着往前走，季雨随着她的脚步从热带雨林穿越到皑皑雪山。
“知识高塔的知识，可不仅仅是书本上的只言片语，”布朗蒂回过头看向季雨，“前面就是深渊恶魔了，你做好准备。”
塔底监牢恶魔的数量可不是布朗蒂所说的几只。
这里分布着数十只石英罩，每个石英罩中都藏着不同的恶魔，看着这些石英罩中环境，季雨似乎又回到了深渊底部。
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塔主一定去过深渊，至少见过深渊的真实样貌，这里的地面和铁棘平原一模一样，黑色的石块灰黄的土壤，还有肆意生长的荆棘。
季雨身边的石英罩里，一只蝙蝠模样的恶魔倒吊在粗壮的荆棘上，用它那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雨。
“它不是在看你，这种蝠翼魔一直会给来往的人被盯住的错觉，但它看不到外面。”
“关守恶魔的石英罩是特制的，你能从外面观察到它们，它们的感知却完全和外界隔绝；恶魔擅长蛊惑，塔主允许魔法师研究恶魔，但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和恶魔有直接的接触。”布朗蒂出言提醒季雨。
“是这样么...”季雨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倒吊的蝠翼魔，不知为何他很笃定它就是在看着自己。
蝠翼魔发出“嘎！嘎！”的叫声，扑棱着翅膀躲进荆棘丛中，那叫声落在季雨的脑海里分外刺耳，像是歇斯底里的嘲讽。
“当然，有些恶魔的蛊惑用这种方法也挡不住，那种恶魔你看它一眼就会被蛊惑，”布朗蒂转了个弯，在一间特制的石英罩前停下，“比如说魅魔。”
这只石英罩比起其他恶魔的石英罩要厚的多，上面布满了掌纹和奇怪的液体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如此厚重的石英罩是为了避免有人从外面把罩子打破。
罩子的中央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一只人形恶魔坐在石头上。
这只恶魔的模样和赤裸的人类少女无异，只是长着银灰色的肌肤和白色的头发，暗红的眼瞳驯服地低垂着，像是在思念某人；它的小腹上有粉色纹路，勾画成爱心的轮廓，这是魅魔特有的符文。
不知为何，这只魅魔明明是少女的青涩身材，却能瞬间挑动起人体内的欲望，季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都流动地快了起来，有冲破理智的魅惑直接刺进了他的体内；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散了，那股魅惑似乎是感受到了可怕的存在，如潮水般退出了他的身体。
布朗蒂站在季雨身侧，眸光如丝，缓缓流转；把季雨带来看魅魔是她别有用心的安排，她悄悄把脸凑近季雨身边，轻轻嗅着，试着从季雨的身上找到男性欲望勃发的气味。
真是罪恶啊...如果在被恶魔包围的地底做那种事情...布朗蒂的脸泛起潮红，呼吸逐渐有些急促，真是疯狂大胆的想法，如此离经叛道，如此不敬神只，又如此...迷人。
“她好像...发现我了。”打断布朗蒂幻想的是季雨疑惑的声音，她失望地没有从季雨身上闻到任何和欲望有关的味道，这个男人像是一尊石像，体内光顾着装理性的石块却忘了放欲望的血肉。
可恶，他是不是某方面有问题啊！
布朗蒂看向魅魔，它已经从黑色的巨石上站了起来，疑惑地望向四周，眼睛中带着迷茫；犹豫了许久，竟然朝着季雨站立的方向走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看来有必要向塔主报道...”布朗蒂思索着，却发现季雨已经转过身离开了。
啊啊啊，看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某方面有问题啊。布朗蒂心里暗骂着，却又突然释然地笑了，她站起身，紧跑几步，跟上季雨的背影。
关押魔鬼的石英罩和关押恶魔的紧挨着，正如神话所记录的，地狱毗邻着深渊。
然而地狱的环境却和深渊的死寂宁静完全不同，这里充斥着躁动的岩浆和燃烧的硫磺，魔鬼沐浴在岩浆中，一刻不停地嚎叫着，那叫声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魔鬼必须分开单独关押，就算是同一族群的也不能关在一起。”布朗蒂低下头，目光穿过黑黄的烟雾，落在那只头生双角的龙形魔鬼身上，她想起了为卢亚解除诅咒的时候季雨身上发生的异变，看起来和这只魔龙竟十分相像，只是季雨身上涌动的气息要邪恶得多。
“任何两只魔鬼一旦被关在一起，它们就会永不停歇地厮杀，直至一方化为灰烬，哪怕是同族也不例外；”布朗蒂看向专注的季雨，“要注意，这些石英罩和恶魔的不同，魔鬼们是能看见你的。”
地狱中，魔鬼们永无止境地相互厮杀着——季雨想起了《南方诸神史》上记载的这句话，地狱比起永远寂灭的深渊到底是多了几分生机，只不过是绝望的生机。
身前的石英罩中，那只从岩浆中走出的人形魔鬼看到了季雨，它发了疯一样朝着季雨跑来。
季雨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黄金瞳，他和那只浑身伤口的魔鬼对视着，魔鬼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季雨面前。
布朗蒂站在季雨身后，看不到季雨的表情，只能看见石英罩上隐隐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和深渊恶魔对自己的依赖与臣服不同，季雨在这只魔鬼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感。
它在畏惧自己、它在崇敬自己、它也在...觊觎自己。
地狱中的魔鬼一刻不停地相互厮杀着，它们夺取着彼此的力量，朝着权力和力量的顶峰攀爬，从岩浆中新生的魔鬼转头就会撕开前辈的喉咙，将它的血肉啃食殆尽。
哪怕是面对上位者，魔鬼们始终地注视着它脚下的王座，它们心怀敬畏，也心怀贪婪，它们时刻准备着将王座上的人拉下、撕碎、吞噬。
果然，自己的血脉不仅仅和深渊有关，还和地狱有着离不开的渊源...
那魔鬼血红色的眼睛中目光涣散，却突然凶光毕露，站起身拼命拍打着石英罩内壁，它目眦欲裂，鲜血从它的眼角流下。
布朗蒂被魔鬼突然的凶戾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向后跌去，但却没有倒下，因为季雨拉住了她。
“没事吧。”季雨将布朗蒂扶起，他的眼睛中金色早已无影无踪，好像刚刚石英罩上倒映的金光只是布朗蒂的幻觉。
“没...没事，”布朗蒂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脸有些红，“它...我从来没见过魔鬼这样，它们的相互厮杀完全源自本能，但它刚刚看起来对你充满怨恨。”
“是啊...它在恨我。”季雨语气幽幽，像是在叹息，“不只是它，整个地狱都在怨恨我。”
布朗蒂环顾四周，毛骨悚然的感受涌上她的脊椎。
石英罩中的魔鬼，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它们的目光编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季雨和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暴，没有杀意...只有最纯粹的怨恨，这怨恨中仿佛燃烧着腐蚀灵魂的火焰，这火焰要将季雨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就连石英罩中，那从地狱引来的岩浆，此刻都开始了剧烈的翻涌，似乎要把季雨，永生永世囚禁其中...
甘回归高塔大概是而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前甘还是个云游大陆的烟花巫师，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为当地的人带来精彩的烟花表演；甘擅长操纵光线、火焰和烟雾，他的烟花总是精妙绝伦。
没有人知道这个总是笑容和蔼、口袋里总是装着点心的老人就是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他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见到他的人都以为他是没有前途的落魄魔法师，靠着给普通人带来表演勉强度日。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甘的流浪巫师生活估计还要过很久。
那时候的甘游历到了西部帝国的首都漠城，甘很喜欢这座黄金与香料之国的黄金之城，这里的人生活富庶，却依旧保持着热情和淳朴；空气之中飘来辛香和沙子被太阳暴晒过的味道。
甘享受这样的氛围，所以那天的烟花表演他格外认真，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烟雾和火焰在他的手翻飞，一会变成神鸟，一会又凝聚成巨龙；围观的人们纵声欢呼，甘却冷汗直流。
他分明感受到有至邪之瞳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那眸光像是一把刀，要把他和他手中的小把戏细细切开。
甘不敢回头与那眼瞳对视，他从未感受到过如此邪恶的力量，他曾深入深渊抓来恶魔，也曾闯进地狱和魔鬼搏斗，那些生物都有一双邪眼，它们的眼睛都充满憎恨和愤怒；甘可以毫不畏惧地和它们对视，因为他的内心澄如明镜。
但他没有遇见过这种目光，如同万恶之源，那里是所有恶意的诞生之处；甘知道他一旦和这目光对视他就会被蛊惑，那是比他还要高一个层级的存在，那存在连神只都能轻易屠戮。
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甘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错觉；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魔法师，所有突然产生的直觉都是预兆和箴言。
甘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高塔，没日没夜地翻找有关深渊和地狱的书籍，想要找到那种力量的来源，但他一无所获；所有书籍中关键的信息被某种存在刻意抹去了，那至邪者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但甘知道并非如此，这么多年的调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
后来甘就再也没有走出过高塔，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改造着阿尔曼多斯之塔，邪恶本源的降临是末日接近的预兆，甘不知道末日的到来究竟是几百年还是几十年，但他至少要给一些人提供活下去的希望。
他用魔法模拟神位，为大书库编织了法则， 哪怕这种接近自然的法则对书籍的保护是一种毒害；甘喜欢书籍，但对于他而言什么书都不如人命重要，一旦末日降临，阿尔曼多斯大书库将会成为人们最安全的避难所。
这几年来，甘一刻不停地窥伺未来，如今深渊暴动，时间长河中的灭世之火在他眼中越来越近。
......
“辛苦你了，这种小事也要麻烦你。”季雨对着布朗蒂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是你的导师，这种忙当然要帮，”布朗蒂笑嘻嘻地走到季雨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有关深渊和地狱的事还是要少接触，塔主这些年特别重视这方面的异常。”
“谨遵教诲。”
季雨恭敬的态度让布朗蒂感到兴奋，这个高冷的像冰块一样的男人也有像忠犬一样摇尾的时候，还是对自己摇尾巴，这极大地满足了布朗蒂的虚荣心。
两人顺着旋转的楼梯一直向下，穿过了数十道传送门；季雨此时才对阿尔曼多斯之塔的深度有了深刻的认识，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升高，这说明他们正在逐渐靠近地心，这样深的地底，只有擅长采矿的矮人曾经抵达过。
轻轻动了动手指，季雨随手释放了一个低级冰元素魔法；他的身体当然不会畏惧这种程度的高温，可布朗蒂却忍不住一直擦汗。
“你也真够节省的。”季雨看了一眼热得皮肤透红还不肯释放魔法的布朗蒂。
“可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天才，”布朗蒂对着季雨吐了吐舌头，向着他身上吹出的冷风靠了过去，“施法可是很累的，尤其是在冰元素这么稀薄的地底，我宁愿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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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真够热的，魔兽真的能适应这种环境吗？”季雨皱着眉往下看，魔法灯散发出的灯光已经能照出升腾扭曲的热气，这里的温度已经接近塔玛斯沙漠正午的地表了，那种温度就连砂狮都要退避三舍。
“说是监牢，但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到了你就知道了。”布朗蒂笑着说，阿尔曼多斯之塔的伟大是身为高塔管理者的布朗蒂的骄傲。
“我们到了。”
顺着最后的升降圆盘抵达地底，季雨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惊。
这里没有什么漆黑的牢笼，也没有四处传来魔兽凄惨恐怖的吼叫。
这片宽广无垠的地底土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如小山一样大的透明巨罩，每一个巨罩中都是不一样的景观，似乎将整片大陆所有的生态系统都集中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里便是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地底监牢了。”布朗蒂走近身边的一个巨罩，用手心拂过巨罩表面，黑色的墨迹升腾，凝聚成一排小字：
凤尾菱斑蛇，喜热带气候，剧毒，常以捕食鸟雀为生。
季雨抬眼望去，庞大的透明巨罩中，竟然生长着无数热带植物，绿油油的芭蕉叶舒适地伸展着，甘蔗长势茁壮，植被之间是湿润的土壤，花纹瑰丽的蜘蛛在厚实的叶片间织网，等待吸食汁液的甲虫撞入。
巨罩顶部，高悬着一颗迷你的太阳，阳光倾泻而下，哺育着贪婪生长的植被。
季雨花了好长时间才从密集的雨林里找到凤尾菱斑蛇的身影，那是一条两米长的粗壮大蛇，正一动不动地搭在树枝上。
凤尾菱斑蛇的脑袋棱角分明，全身呈现黑棕色，有着黑色的菱形斑纹，看上去就像和树皮融为一体，只有长着一片羽毛的尾巴绚丽如火妖艳如花。
这只凤尾菱斑蛇正在捕食。它有规律地摆动着尾巴，用上面漂亮的羽毛模仿鹦鹉或者其他热带鸟类求偶的动作，等鸟雀靠近，它就用它致命的毒牙一击毙命。
“这还真是...”季雨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片巨罩内几乎浓缩了整个热带雨林的生态系统，而如此庞大复杂的环境竟然只为了这条并不罕见的凤尾菱斑蛇打造。
“塔主建造这片监牢的时候，就以还原魔兽最真实的生长环境为目的；这些高炼石英罩确保了魔兽不会逃跑，每个石英罩中的生态环境都完全还原了抓取魔兽时的场景。”布朗蒂抬手向季雨介绍，这片塔底监牢不仅是塔主的骄傲，也是所有高塔成员的骄傲。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季雨走到另一个巨型石英罩的旁边，这只石英罩中黄沙遍地，干枯的礁石从砂砾中生长而出。
石英里关着食象蛛，这种脸盆大的魔兽蜘蛛以沙漠中行走的大型猎物为食，它们从不织网，而是躲藏在沙子底下，当猎物经过时，它们就从沙子中钻出，扑到猎物身上，迅速用蛛网缠住猎物，再用两颗锋利的毒牙向猎物体内注射酸液。
季雨这才看出这里魔法阵的特殊，这些魔法阵竟然转化了地核散发的热量，变成维持这些生态系统的能量。
“知识的学习，仅通过书本是远远不够的，”布朗蒂招手示意季雨跟着自己，“想要知道一种魔兽的习性，你就有必要一丝不苟地去观察它，看它怎么捕食、怎么求偶、怎么...交配。”
布朗蒂在一座冰山前停下了脚步，冰山的缝隙间藏着两条晶莹剔透的霜晶蛇，它们的身躯正缠绕在一起。
“只是如果把魔兽都关在漆黑的笼子里，你又怎么能体会其中的生命之美呢？”布朗蒂接着往前走，季雨随着她的脚步从热带雨林穿越到皑皑雪山。
“知识高塔的知识，可不仅仅是书本上的只言片语，”布朗蒂回过头看向季雨，“前面就是深渊恶魔了，你做好准备。”
塔底监牢恶魔的数量可不是布朗蒂所说的几只。
这里分布着数十只石英罩，每个石英罩中都藏着不同的恶魔，看着这些石英罩中环境，季雨似乎又回到了深渊底部。
阿尔曼多斯之塔的塔主一定去过深渊，至少见过深渊的真实样貌，这里的地面和铁棘平原一模一样，黑色的石块灰黄的土壤，还有肆意生长的荆棘。
季雨身边的石英罩里，一只蝙蝠模样的恶魔倒吊在粗壮的荆棘上，用它那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雨。
“它不是在看你，这种蝠翼魔一直会给来往的人被盯住的错觉，但它看不到外面。”
“关守恶魔的石英罩是特制的，你能从外面观察到它们，它们的感知却完全和外界隔绝；恶魔擅长蛊惑，塔主允许魔法师研究恶魔，但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和恶魔有直接的接触。”布朗蒂出言提醒季雨。
“是这样么...”季雨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倒吊的蝠翼魔，不知为何他很笃定它就是在看着自己。
蝠翼魔发出“嘎！嘎！”的叫声，扑棱着翅膀躲进荆棘丛中，那叫声落在季雨的脑海里分外刺耳，像是歇斯底里的嘲讽。
“当然，有些恶魔的蛊惑用这种方法也挡不住，那种恶魔你看它一眼就会被蛊惑，”布朗蒂转了个弯，在一间特制的石英罩前停下，“比如说魅魔。”
这只石英罩比起其他恶魔的石英罩要厚的多，上面布满了掌纹和奇怪的液体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如此厚重的石英罩是为了避免有人从外面把罩子打破。
罩子的中央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一只人形恶魔坐在石头上。
这只恶魔的模样和赤裸的人类少女无异，只是长着银灰色的肌肤和白色的头发，暗红的眼瞳驯服地低垂着，像是在思念某人；它的小腹上有粉色纹路，勾画成爱心的轮廓，这是魅魔特有的符文。
不知为何，这只魅魔明明是少女的青涩身材，却能瞬间挑动起人体内的欲望，季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都流动地快了起来，有冲破理智的魅惑直接刺进了他的体内；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散了，那股魅惑似乎是感受到了可怕的存在，如潮水般退出了他的身体。
布朗蒂站在季雨身侧，眸光如丝，缓缓流转；把季雨带来看魅魔是她别有用心的安排，她悄悄把脸凑近季雨身边，轻轻嗅着，试着从季雨的身上找到男性欲望勃发的气味。
真是罪恶啊...如果在被恶魔包围的地底做那种事情...布朗蒂的脸泛起潮红，呼吸逐渐有些急促，真是疯狂大胆的想法，如此离经叛道，如此不敬神只，又如此...迷人。
“她好像...发现我了。”打断布朗蒂幻想的是季雨疑惑的声音，她失望地没有从季雨身上闻到任何和欲望有关的味道，这个男人像是一尊石像，体内光顾着装理性的石块却忘了放欲望的血肉。
可恶，他是不是某方面有问题啊！
布朗蒂看向魅魔，它已经从黑色的巨石上站了起来，疑惑地望向四周，眼睛中带着迷茫；犹豫了许久，竟然朝着季雨站立的方向走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看来有必要向塔主报道...”布朗蒂思索着，却发现季雨已经转过身离开了。
啊啊啊，看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某方面有问题啊。布朗蒂心里暗骂着，却又突然释然地笑了，她站起身，紧跑几步，跟上季雨的背影。
关押魔鬼的石英罩和关押恶魔的紧挨着，正如神话所记录的，地狱毗邻着深渊。
然而地狱的环境却和深渊的死寂宁静完全不同，这里充斥着躁动的岩浆和燃烧的硫磺，魔鬼沐浴在岩浆中，一刻不停地嚎叫着，那叫声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魔鬼必须分开单独关押，就算是同一族群的也不能关在一起。”布朗蒂低下头，目光穿过黑黄的烟雾，落在那只头生双角的龙形魔鬼身上，她想起了为卢亚解除诅咒的时候季雨身上发生的异变，看起来和这只魔龙竟十分相像，只是季雨身上涌动的气息要邪恶得多。
“任何两只魔鬼一旦被关在一起，它们就会永不停歇地厮杀，直至一方化为灰烬，哪怕是同族也不例外；”布朗蒂看向专注的季雨，“要注意，这些石英罩和恶魔的不同，魔鬼们是能看见你的。”
地狱中，魔鬼们永无止境地相互厮杀着——季雨想起了《南方诸神史》上记载的这句话，地狱比起永远寂灭的深渊到底是多了几分生机，只不过是绝望的生机。
身前的石英罩中，那只从岩浆中走出的人形魔鬼看到了季雨，它发了疯一样朝着季雨跑来。
季雨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黄金瞳，他和那只浑身伤口的魔鬼对视着，魔鬼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季雨面前。
布朗蒂站在季雨身后，看不到季雨的表情，只能看见石英罩上隐隐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和深渊恶魔对自己的依赖与臣服不同，季雨在这只魔鬼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感。
它在畏惧自己、它在崇敬自己、它也在...觊觎自己。
地狱中的魔鬼一刻不停地相互厮杀着，它们夺取着彼此的力量，朝着权力和力量的顶峰攀爬，从岩浆中新生的魔鬼转头就会撕开前辈的喉咙，将它的血肉啃食殆尽。
哪怕是面对上位者，魔鬼们始终地注视着它脚下的王座，它们心怀敬畏，也心怀贪婪，它们时刻准备着将王座上的人拉下、撕碎、吞噬。
果然，自己的血脉不仅仅和深渊有关，还和地狱有着离不开的渊源...
那魔鬼血红色的眼睛中目光涣散，却突然凶光毕露，站起身拼命拍打着石英罩内壁，它目眦欲裂，鲜血从它的眼角流下。
布朗蒂被魔鬼突然的凶戾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向后跌去，但却没有倒下，因为季雨拉住了她。
“没事吧。”季雨将布朗蒂扶起，他的眼睛中金色早已无影无踪，好像刚刚石英罩上倒映的金光只是布朗蒂的幻觉。
“没...没事，”布朗蒂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脸有些红，“它...我从来没见过魔鬼这样，它们的相互厮杀完全源自本能，但它刚刚看起来对你充满怨恨。”
“是啊...它在恨我。”季雨语气幽幽，像是在叹息，“不只是它，整个地狱都在怨恨我。”
布朗蒂环顾四周，毛骨悚然的感受涌上她的脊椎。
石英罩中的魔鬼，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它们的目光编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季雨和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暴，没有杀意...只有最纯粹的怨恨，这怨恨中仿佛燃烧着腐蚀灵魂的火焰，这火焰要将季雨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就连石英罩中，那从地狱引来的岩浆，此刻都开始了剧烈的翻涌，似乎要把季雨，永生永世囚禁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