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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暧昧的内殿里,南怀泽小心翼翼地托着沐之的后颈,慢慢倒在床榻上,他努力抑制住一切汹涌,只温柔地吻她的唇,她的脸,她的发。

    借着昏黄的烛火,她的胴体像玉雕似的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努力克制躁动,只想将这辈子的温柔全部用在此刻,只要能稍稍浇融这冰川,哪怕是片刻,他也觉得值得。

    怕扰得他不敢再动,她紧紧闭着眼,不叫眼泪落下。只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葛嬷嬷说过“专心在技巧和感觉,专心,专心”。

    可原本承诺过,这副身子,这腔从没给过任何人的温柔,只留给白慕容的。

    要在新婚之夜解下大红色的喜服,要让白慕容亲手为她脱簪解带,像拆解一个珍贵的礼物那样小心翼翼。要叫两个人一生一世都忘不了那彼此交融的一刻,到老了还能回忆起当时的青涩和快乐。

    可此时此刻,一个在鬼冥山幽暗的药室中昏死不醒,一个却在陌生国度里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完全已忘记她内心的苦楚,他只不顾一切地亲吻,拥抱,真的想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烛火燃烧了许久,烛泪在桌上凝结成一滩柔软,只剩最后一星半点还发出些昏黄,照着榻上的身影交错融。

    烛火燃尽的黑暗里,他缠绵了又缠绵。

    当终于结束的时候,她觉得身体一瞬间有灵魂脱离的疼痛。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比刀砍火烧得轻多了。她这么想到。心里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空虚感,心慌又悲伤。

    他当然知道她此刻的感受,便拿起锦帕一点点擦去她腿上的血污,用被子裹着她,将她整个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住,一定很疼吧。”

    “还好,比打仗要轻松,毕竟我动得少。”

    他轻笑一声,更加用力地抱着她,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

    抱了许久,她感觉心里慢慢好受些了。两个人都毫无睡意,干脆穿戴好坐起来聊天。

    他跑到殿门口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摸索了一阵,又猫着腰跑回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将两个棕色的小罐子塞进她怀里,冰冷的罐身碰到她,惊得她小小地呼了一声。

    她打开小罐子,一股凛冽的酒香钻进鼻子。她惊喜道:“有酒?还是大漠狼?”

    他一边将其中一个罐子放在火上温起来,一边得意扬眉,“是不是许久都没喝过啦?今日可以好好喝一喝了,就当是庆祝你这十个月的辛苦!”

    “那你鬼鬼祟祟的干嘛,你一个王上,在自己行宫里喝酒,还要藏着掖着?”

    “不是......主要是我将避子的药混在酒里带进来了,要不然葛嬷嬷那鼻子一闻到药味,又要叨叨我了,她可一直盼着今夜我能百发百中,把你那啥的......到时候就好‘挟孩子以令你’了......”

    她无语:“葛嬷嬷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搞起这些真是一套一套的......”

    两人都想起葛嬷嬷平时那絮絮叨叨又有点神经质的样子,忍不同时笑起。

    他将温好的酒罐递给她,自己拿起另一个冷酒的罐子,然后主动碰了一下罐子,笑道:“那就赶紧的,不醉不归吧!”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喝到高兴的时候,南怀泽将蜡烛拨得更亮,在桌上铺好宣纸,执笔写写画画,连连摇头。

    沐之凑过去,越过他肩头一看,纸上写的竟是许多温婉动听的名字。

    “你干什么,给我起名字吗?”

    “是啊,一个新的人,当然得以一个新名字出现在北离皇宫,就叫‘素雪’怎么样?”

    她撇撇嘴,“不怎么样,好土。”

    “那‘落衣’呢?”

    “你是不是巴不得人人知道我不是黄花大闺女?还‘落衣’,怎么不叫‘光膀子’?”

    “胡说!楚楚落衣裳,怯怯玉娇娘。是形容美人的词。”

    “葛嬷嬷知不知道你天天读这些香艳诗词,靡靡之音?”

    “才没有!”他顿了一下,又道:“况且那也是少年时葛嬷嬷偷偷塞给我的诗集!”

    “有了,我想出一个名字!”她面色一喜,“你看我住在秦乐行宫里,不如就姓‘秦’,叫秦美丽怎么样?”

    “......”

    看着她期待得到表扬的神情,他艰难地说道:“从前就听闻北离太子不通诗文,还颇爱给别人起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如今一见,果然啊......”

    “切,那你起个好听的来看看!”她不高兴地敲敲宣纸。

    他想了一会儿,执笔沾墨,写下“如愿”二字。

    秦如愿。愿你如愿,我亦能如愿。

    愣了许久,她的神情变得黯然,低声道:“很好,我喜欢‘如’这个字......像一家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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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个月朝夕相伴,终究还是到了启程的日子。

    葛嬷嬷抱着沐之痛哭了一番,惹得沐之也十分难过。

    “秦娘娘,该启程了。”弗安走过来恭敬说到。

    葛嬷嬷依依不舍地拉着沐之的手,泪眼婆娑道:“好不容易封了秦妃了,怎么这就要走了!”

    弗安笑道:“嬷嬷不必哭泣,秦娘娘很快就会回宫的,很快还能再与嬷嬷相见的!”

    葛嬷嬷却知道沐之这一去只怕再也不会回来,不由哭得更大声了。

    硬是依依惜别了许久才罢,葛嬷嬷一直站在行宫门口,望着沐之走出行宫大门,坐上华丽的马车,一行仪仗队列消失在视线里。

    马车内,沐之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南怀泽,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好一阵,才同时出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穿妃裙真好看!”

    沐之打量过分华丽宽敞的马车,看看拉马车的八匹骏马,还有四周乌压压的宫人和数不清的重甲护卫,惊诧道:“不是说好在去王宫的路上,我跳马车出逃,再逃去北离的吗?大哥,你这严密的架势,连只苍蝇也无法进出吧?你这是在考验我的武功有没有退步?”

    南怀泽看着她,脸上露出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的深沉威严。

    “我送你去北离,护你一路平安抵达。然后我会集二十万精兵在北楚边境等候。若三个月之内你不能平安归来,我便亲自带兵杀入北离。”

    她嘴张得老大,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仔细想过了,我不会让你一进皇宫就生死未卜。我要看着你,或者帮你复仇,然后等你回来,即使你不愿与我在一起也无妨。我要你平安!有命可以选择离开我。”看他的神色,她知道他决心已定。

    “你......唉......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天狼军虽被瓦解分散在各地,可若你将兵力集结在边境,白百里一道圣令,调拨新将下来,天狼军也不得不从,立马会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你团团包围。以大楚现在兵力,实在不适合贸然进攻。

    我们不是说过吗,我以出逃妃嫔的身份到北离,白百里自然十分感兴趣,想从我这里探听关于你的事,我便顺利进入宫中。你便要求白百里归还妃嫔,他自然不肯,你再提出‘吾爱妃若归北离,就请北离归还十八座城池以当聘礼’,白百里也自然不肯,你便大张旗鼓联合炎错,叫他集结兵力在云炎和北离的西南边境。

    待各地分散的天狼军兵力集结到云北边境,你再火速出兵到北楚边境,那么以你的实力,攻占回十八城池便不是难事,等白百里反应过来被调虎离山之后,你也收复了十八城池,白百里要面临选择:是调兵去攻打你,把后背暴露给炎错,还是留在云北边境和炎错对峙,任由你收复国土。我想,他只能选择后者。这些都是咱们几次三番商定好的,你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静静看着她皱眉焦急,耐心地听完她所有话,只道:“我变卦是因为你这个计谋里有一处大漏洞。”

    “什么漏洞?”

    “若我提出‘吾爱妃若归北离,就请北离归还十八座城池以当聘礼’后,白百里直接答应了,扣下你,归还我十八城池,那我该怎么办?”

    她一愣,完全没想过这种结果。

    “怎么可能,白百里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放弃十八城池,他又没疯。”

    “为别的女人不会,为你——他会。”他认真说到。

    她无奈地扶住额头,“南怀泽,你是不是被我这副皮囊勾得鬼迷心窍了?你当这世上人人都爱慕我喜欢我?都像你似的为了女人能忘记过去二十多年受到的王上训诫?”

    他反问:“为什么不?你的样貌,品行,才华,纯心,哪一样不叫人喜欢?连葛嬷嬷都为与你分离而痛苦,更何况我?再说,你也曾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皇位,又怎知别人不会为了你放弃山河。”

    她哑口无言,想来想去只能道:“好好好,就算白百里疯了傻了看我一眼就爱上我,为了我直接不要你大楚那十八城池了,那不正好,你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城池,这便兑现了你我最初的盟约,炎错也不必舍身犯险去集结兵力与天狼军对峙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等我收复十八城池后,三国又重回割据对峙后,你当如何?”

    她突然明白他这番是为何了。她直视着他,道:“我会破坏克制我的那些机关,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

    “然后呢?”他不肯罢休,“你要在北离称帝?那好,我现在就回去,让你实践我们最初的计划,我乐意见你做北离的皇帝。可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吗?”

    她避开他炙热又心痛的眼神,“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在手刃仇人后赴死!要自戕!对不对?”他声音大起来。

    她也生气了,大声道:“我没有!你别瞎猜!”

    他怒道:“没有?如果没有!那你的目的就该只有一个!杀白百里!而不是先救人!而后再杀仇人!这顺序不对!否则你杀了白百里,那你该救的人就自然平安了!你就是想做完一切之后赴死!”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怒喝出,轿辇外的宫人立刻屏气噤声,四下一片安静。

    她没想到他竟这样细心通透。

    见她不说话,他也觉得方才脾气太大,便叹息一声,声音缓下来:“所以,我改主意了。我以两国会盟的名义亲自带你去北离,你略施小计留在宫中,我便带二十万大军在边境等你。三个月的时间,你若不能平安,我便与白百里鱼死网破!”

    “南怀泽,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我说没说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你集结兵力在边境,等于一头扎进天狼军的口袋!是送死!”

    “也许吧,但你以为我大楚的将士当真无能?对付不了身怀无尘蛊的你,却也是以一当十的精兵悍将!”

    她深知怎么都说不通了,只好在心里快速思虑,若南怀泽的二十万大军到了边境,她该用什么方法让白百里将天狼军召回京都,不与南怀泽开战呢?

    以她曾经的威望和影响,天狼军将士必誓死追随,可现在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而且为了瓦解她的影响力,白百里这两年一直在往天狼军编制里塞新兵,如今的天狼军恐怕只有一半才是她当初的部下。

    看着她忧愁,南怀泽便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天下任何男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摇头,他接着说:“是嫉妒。只有嫉妒才能瞬间击溃一个男人的所有防线。比起你作为一个出逃妃嫔到北离去主动吸引白百里的注意,我亲自会盟,叫白百里自己去留意到我身边的你,那才能真正叫他嫉妒。”

    “唉!”沐之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明白南怀泽为什么总以“白百里已经爱上她”了为前提?要嫉妒也得先爱她,才会因为看见她与南怀泽在一起而嫉妒啊!

    沐之无奈,她感觉一开始选错盟友了,还不如选皇位坐不稳内乱正酣的炎错呢!

    “你永远不会懂男人的好胜征服之心,也不会懂女人对男人意味着什么。这世间若是没有女人,没有美女,那可能便没有战乱灾祸了。白百里不会对你视若无睹的。沐之,我不会拿你冒险,我一定要等你回来!”

    他的神色不容置喙,眼中更是无比决绝。可她却突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沐之”。

    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对他来说,她是白夙沙,也是丞相的女儿沐之,她一直是她。

    可对她来说,“沐之”这两个字实在包含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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